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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大湾区评论 ,作者:叶卫冕 黄剑鸿等,原文标题:《全球地缘政经动态 | 2026年第2期》
全球重点事件与对华影响分析
2026年达沃斯论坛落幕,各国在全球规则断裂与AI变革浪潮中艰难寻求共识(含APEC成员)
格陵兰岛问题再度发酵,持续搅动美欧关系(含APEC成员)
加拿大同步推进对美战略自主与对华务实合作(含APEC成员)
02
其他重要涉华动向与简析
美国多方面加速推进关键矿产供应链多元化进程(含APEC成员)
特朗普政府启动“和平委员会”,挑战既有国际治理框架
印度近期加快推进对外经贸、科技与关键矿产合作
美台签署投资合作备忘录,就贸易安排达成原则性共识(含APEC成员)
菲律宾-日本签署《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含APEC成员)
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国家签署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贸易协定
03
近期国际大事预告
芬兰总理奥尔波将于1月25日至28日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
日本将于2月8日举行众议院选举
PART 1
精选分析
特朗普政府启动“和平委员会”,挑战既有国际治理框架
作者:叶卫冕
2026年1月下旬,美国特朗普政府推进其主导的“和平委员会”(Board of Peace)建设进程,旨在为加沙冲突后的过渡治理与重建提供一个新的多边合作平台。
1月16日,美国白宫正式公布了“和平委员会”核心成员名单。名单显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将担任该委员会首任主席;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Marco Rubio)、总统中东问题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特朗普女婿及前白宫顾问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和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等担任执行委员会成员。美方声明称,该委员会将监督落实特朗普提出的加沙和平与重建方案,并协调国际资源支持。据公开报道,章程规定成员国任期三年,但若在首年捐款超过10亿美元,可获得“永久席位”并豁免任期限制,并拟设立专项重建基金,用以支持加沙基础设施重建项目。该章程在结构设计上不同于传统“各国一票制”的国际组织,强调资源贡献与执行角色。
1月22日,特朗普在达沃斯论坛主持了“和平委员会”创始章程的签署仪式,来自19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现场签字,正式宣布该机制启动。出席签署的国家包括阿根廷、巴林、土耳其、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巴基斯坦、约旦、阿联酋、蒙古等,中东及拉美国家占较大比重。法国、德国、意大利等部分传统西方盟友未派代表出席且明确表示拒绝加入。值得注意的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方面的官方代表均未出现在签约现场。有报道指出,以色列政府曾确认接受加入邀请,但因现场外交安排与其他签署国未同台出现;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则公开表示不承认该委员会的合法性。
在签字仪式讲话中,特朗普强调该委员会将首先聚焦加沙问题,并表示未来视情况可能拓展至其他全球冲突治理事务,但同时称愿与联合国合作推进和平与重建工作。这一表态引发了外界对该机制是否会成为“替代或补充联合国”的讨论与质疑。
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达沃斯与多国签署了加沙“和平委员会”的章程(图源:法新社)
IIA简评
“和平委员会”的成立,标志着国际多边机构的异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该机构带有极强的特朗普个人色彩:其本人可以一直担任主席,直至主动辞职,甚至赋予主席指定继任者的“独家权力”,这在现代国际组织中简直闻所未闻。这种架构实际上实现了职位与特朗普个人的完全绑定,将一个名义上的国际治理机构沦为实现个人意志的工具。更为荒谬的是其运作所体现的随意性与交易性——仅因加拿大总理拒绝支付10亿美元“入场费”便撤回邀请,仅因法国拒绝加入便威胁对其葡萄酒加征200%关税。这种“唯金钱与忠诚论”的逻辑,彻底剥离了国际外交的严肃性。
达沃斯的签字仪式则更是演变为一场残酷的外交立场试金石,清晰地划定了一条“亲特朗普集团”与“传统多边主义阵营”的鸿沟。在签署国名单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大杂烩”:既有以色列,也有与其地缘矛盾尖锐的土耳其及部分中东国家;既有意识形态上与特朗普共鸣的阿根廷、匈牙利等极右翼政府,甚至包括了俄罗斯的盟友白俄罗斯及部分原独联体国家。然而,唯独缺席了法、德等美国传统的欧洲盟友。这种盟友体系的“去核心化”与“边缘重组”,进一步显示出特朗普正在构建一个基于利益交换而非共同价值观的松散联盟。
美欧之间的疏离并非一日之寒,而该委员会的成立将进一步撕裂这一裂缝。从特朗普1月21日转发直指“美国的敌人是联合国与北约”的贴文,到1月22日正式完成退出世界卫生组织的程序,美方释放的信号已图穷匕见。面对此举,法国、德国等国的坚决拒绝表明,欧洲核心国家不仅不愿为这种赤裸裸的单边主义背书,更不接受一个旨在削弱联合国的平行国际体系。欧洲所恐惧的,不仅是加沙局势的失控,更是美国正在亲手加快拆毁其二战后一手缔造的自由国际秩序。
其实究其根源,隐患早在于2025年11月通过的联合国安理会第2803号决议时就埋下了。该决议实际上将加沙的治理权“分包”给了特朗普主导的和平委员会。这一举动开创了一个极具破坏性的先例:大国可以通过建立特设机构来合法地绕过联合国的日常监督与国际法约束。试图用“商业托管”的逻辑(10亿美元席位、商业合同优先)来解决根深蒂固的宗教与民族冲突,注定是缘木求鱼。但这已不再重要,因为该委员会的真实历史注脚在于:它是美国从“世界警察”向“独立包工头”转型的里程碑,也是战后多边治理体系走向崩溃的又一信号。
对中国来说,特朗普此举呈现出“风险与机会并存”的双重效应。首先,这是对中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核心权力的制度性稀释与功能性削弱。安理会“一票否决权”是中国大国地位的法律基石,特朗普通过建立“和平委员会”并利用安理会第2803号决议将加沙问题“外包”,实质上是在架空安理会。这种“另起炉灶”的行为一旦常态化,并扩展至全球其他冲突(如特朗普所言),将导致国际争端解决机制从“基于规则”转向“基于交易”(如10亿美元买断席位)。
其次,这在地缘战略上为中国创造了对欧外交的阶段性窗口。委员会的成立以及美国退出世界卫生组织(WHO)等一系列激进单边主义行为,实际上是在物理和心理上“强制”割裂美欧跨大西洋联盟。法、德等欧洲核心国家因恐惧被美国完全抛弃或收割,将不得不寻求战略对冲。这客观上提升了中国对欧外交的合作能力——欧洲为了维持多边体系的存续,可能需要在电动汽车关税、科技准入限制或中欧投资协定等经贸问题上对华做出妥协,以换取中国在维护联合国体系上的支持。
再次,中国在中东地区的“安全资产”面临重估风险。尽管该委员会声称为了和平,但其将土耳其、以色列以及各种投机性政权强行捏合,且缺乏实质性的巴勒斯坦代表,极大概率会导致中东局势的进一步碎片化和极端化。对于在这一地区拥有巨额能源投资和基础设施项目的中国来说,这意味着投资环境的政治风险急剧上升。若美国主导的“商业托管”模式失败,留下的烂摊子将威胁中国的能源安全。
最后,该机制面临着极高的“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的制度性风险。与基于国际条约体系和广泛法理共识的联合国不同,“和平委员会”的运作逻辑完全寄生于特朗普的个人权威与美国国家机器的强行捆绑。这种高度人格化的权力结构缺乏制度惯性与法理根基,注定是脆弱的。随着特朗普总统任期进入下半程,除非他能通过极端手段修改宪法以谋求超期连任,或确保其继任者能毫无保留地贯彻其意志,否则一旦白宫易主(特别是若传统建制派或民主党回潮),这一缺乏条约保障的“平行机构”极可能瞬间崩塌。
对此,我国在政治上应采取“善意中立”策略,坚定扮演“联合国宪章守护者”的角色,在所有公开场合强调“任何双边或多边机制都应是联合国的补充而非替代”,将自身塑造成国际秩序的稳定锚。总体上,在维护战后国际秩序和多边贸易规则上,中国是比美国更可预测、更理性的伙伴。
PART 2
精选简析
印度近期加快推进对外经贸、科技与关键矿产合作
作者:黄剑鸿
综合路透社、《印度快报》、中东观察报(AL-monitor)、《印度教徒报》和BBC报道,2026年1月以来,伴随德国和阿联酋领导人接连访印,印度与两国在关键矿产、人工智能、能源和防务领域的合作得到了进一步拓展。1月12日,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将印度作为其就任后首个亚洲访问目的地。访问期间,德印双方共达成27项成果,涵盖关键矿产、人工智能、医疗卫生及安全等多个领域。默茨公开表示,欧盟与印度的自由贸易协定有望于1月底达成。当前,欧盟已成为印度最大的贸易伙伴,2024年欧盟与印度货物贸易额为1402.1亿美元。
1月19日,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Mohammedbin Zayed al-Nahyan)访问印度,并与印度总理莫迪举行会谈。双方签署并交换了多项协议和意向书,涉及战略防务伙伴关系、航天合作、能源供应、粮食安全及投资区开发等领域,并强调在科技和人工智能方面加强协作。其间,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旗下ADNOC Gas与印度斯坦石油公司(Hindustan Petroleum Corporation Limited)签署长期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协议,约定未来10年每年向印度供应50万吨LNG,印度由此成为阿联酋主要的液化天然气客户之一。双方同时重申,将在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框架下扩大非石油贸易,目标是在2032年前将双边贸易额提升至2000亿美元。
同时,近期印度正明显加快推进关键矿产供应链多元化布局。印度已表示拟定于2月加入《硅和平倡议》,该倡议旨在通过美国主导的市场机制与私营投资,联合全球主要科技与资源国家,围绕关键矿产、能源、半导体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构建对其“安全、可控”的供应链体系。与此同时,印度煤炭公司旗下企业巴拉特焦煤公司(BCCL)于1月15日表示正寻求在澳大利亚、俄罗斯、拉美及非洲开展稀土和关键矿产合作,并通过国有企业联合投资降低对单一供应来源的依赖。随后,在1月16日的印日第18次外长战略对话上,双方正式启动“印日经济安全企业对话”,并明确将关键矿产列为重点议题,同时设立矿产资源联合工作组,推动合作机制化。
印度近期密集的外交动作与经贸布局,深刻反映了其在全球地缘政治版图重构期,通过主动出击以获得最大化战略回旋空间的意图。在德国与阿联酋领导人访印及加入《硅和平倡议》的一系列动作中,印度展现出一种“多向结网”的特征,即不再单纯依赖传统的单一盟友体系,而是利用全球供应链重组的窗口期,将自身深度嵌入关键矿产、人工智能及能源安全等核心议题的国际分工体系中。印度这种策略拟在稳固自身经济增长与产业升级的同时,将自身重塑为连接印太、欧洲与中东的枢纽型力量,从而在地缘变局中确立“领导型大国”的地位。
对于中国而言,这一态势蕴含着复杂的机遇与挑战。其一,美印关系在经历关税摩擦后有望阶段性缓和,尤其在供应链“去风险”的战略共识下,双方在人工智能、关键矿产及供应链安全等领域存在重新聚焦合作的趋势,可能出现传统贸易纠纷与供应链安全合作进行“双轨切割”的局面;其二,印度主动布局关键矿产链条,不仅通过与澳、日、拉美、非洲等国多边合作强化稀土、锂等原材料控制力,还通过参与《硅和平倡议》等机制嵌入美西方主导的产业标准与供应链治理体系。鉴于印度不仅是潜在重要需求方,更试图成为全球加工与制造体系中的替代节点,这一系列动作将加速全球矿产供应链的“双轨化”甚至“阵营化”趋势;其三,印欧若能达成自贸协定,实际上有助于构建更加多极化的全球经贸网络,这种跨区域的经济整合在一定程度上稀释了特朗普政府对外施压的能力,也为我国在多边框架下拓展国际合作提供了新的空间。
面对这一变局,首先应继续保持战略定力,依托自身在新能源、数字经济及高端制造领域的全产业链优势,稳固技术与资源的双重壁垒,以不可替代的产业实力化解外部“去风险”的意图;其次,必须坚决打破西方构建的“资源胁迫”叙事,向国际社会明确传达:中国绝非供应中断的风险源,而是始终致力于合理兼顾各方需求、维护全球供应链的稳定器;此外,应进一步拓展与“全球南方”合作的广度与深度,强化能源、港口物流、金融结算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