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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PP评论 ,作者:林辉煌 刘深,原文标题:《IPP播客|对话林辉煌:我们的发展,为何依然离不开乡村?》
近来,“斩杀线”这一说法在舆论场持续发酵,逐渐成为美国社会讨论经济不安全与阶层滑落的一个隐喻。抛开舆论场中围绕宏观指标的账面比较,将镜头转向中国城市,可以发现,在常住人口城镇化率已超过70%、城市化仍处于快速推进期的背景下,即便也存在个体“掉落”的情形,但中国社会却并未形成数量庞大的、完全失去制度托底的人群。这种差异究竟从何而来?
在本期IPP播客中,IPP资深研究员林辉煌将分析视角放在“乡村的底盘”之上。他提出一个判断:乡村体制在很大程度上承担了风险隔离与社会缓冲的功能,使许多人在遭遇失业、无房或保障不足等冲击时,不至于直接跌入不可逆的“斩杀线”。在这一结构之中,城中村的角色也需要被重新理解,它更像是迁移链条中的“加油站”和“中转站”,让农民工、服务业劳动者,乃至初入城市的年轻白领,能够以更低成本靠近城市机会,完成阶段性的原始积累。
00:28-12:25「斩杀线」与中国乡村体制
中国在多轮危机冲击下仍保持整体稳定,一个重要原因是乡村体制为城市化提供了“风险缓冲器”。中国不同于一些国家“城市化—贫民窟化”的路径,关键在于没有把农村问题直接城市化,而是通过制度安排把风险留在可承受、可回撤的空间:第一,集体土地制度等制度支撑使农民在城市化竞争中“进可攻、退可守”,在城市难以稳定落脚时仍可返乡依托耕地与基本生活保障,避免跌入“斩杀线”。第二,乡土社会的人情网络与互助规则维持了农民与乡村的连续性,使返乡具有可适应性与可承接性,从而降低极端贫困与社会失序风险。
12:36-15:43作为「加油站」与「中转站」的中国的城中村
城中村是“阶梯式城市化结构”的关键一环:很多外来务工者先在城郊/城中村以较低成本进入城市体系,利用城市基础设施并完成原始积累。城中村不同于西方贫民窟,更像“中转站/加油站”。
16:27-23:59城中村,该不该拆?
城中村创造了真实的财富,却难转化为财政收益,因此容易被贴上“低效”标签。此外,城中村的噪音、治安与空间秩序摩擦亦是真实的治理诉求。然而,城中村改造的关键不在“拆不拆”,而在“怎么改、谁说了算”:应以原住民与现有居住者为中心协商,避免政府单方面推动。过去大拆大建能跑通,靠的是房地产景气与土地溢价;在当前市场转弱背景下,项目更容易烂尾,民营房企难承受成本,财政与融资也要面对还款约束。因此,必须先算清“成本—收益—分担机制”:小规模、补短板式的安全与环境改造可多方共担推进;涉及大规模拆改的,应更审慎,若账算不清,宁可放缓,避免“只为拆而拆”。
24:49-35:22城中村改造,要有新思路
城中村改造不应被简化为“增住房/清退低收入群体”,以改善居住为名的大拆大建在成本与财政约束下难以成立;很多问题更适合用“微改造”解决。居住空间的更替本来会随交通与产业发展自然流动:地铁延伸、收入变化会带来人群在不同片区之间的迁移;人为过度加速,未必有利于城市的长期匹配与稳定。以“发展高端产业”为由争夺城中村空间也需谨慎:城市并非绝对缺地,更常见的是结构性错配,仍可通过盘活存量与外围空间来承接产业。
大城市应有意识保留一定城中村:它既是低成本进入城市的通道,也与共同富裕导向相契合,并在经济放缓、就业紧张时,与城郊村、县域劳动密集型产业共同形成更安全的“多层次承载”。城市现代化不宜走单线逻辑;保留多元空间与多元产业承载,反而提升韧性与安全边界。
36:32-50:58中国农村,如何更好发展?
中国目前70%左右的城镇化率是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但户籍城镇化率仅有约40%。这意味着相当多人口只是“在城工作”、并未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安家与公共服务融入。由于很多人难以在城市买房落脚,子女教育等仍与农村绑定;随着年龄增长与就业压力变化,回流农村的概率会显著上升。对“年轻人不回农村”的判断是阶段性的;未来在生命周期、风险预期与资源价值变化下,态度可能转向。制度层面禁止城市居民转为农村户口争夺宅基地耕地,体现了乡村体制的“强保护”:农村是农民的底线保障,城市是发展选项,进城并不意味着农村权益可被剥夺。总体看来,大趋势仍是人口向大城市集中,但返乡创业与城乡双向流动也会增加;只是农村资源承载有限,更可能提供偏中低收入岗位,适合特定人群与生活方式选择。
51:42-57:57又到春节,又到回不去的「乡愁」?
农历新年将至。往年,这一时期总有“农村衰败”“年轻人回不去农村”的“乡愁体”情绪。事实上,边缘村庄随人口外流而衰落是正常规律,未必是坏事。同时,中心村镇在集聚中变得更好,产业与返乡现象也在出现,“边缘衰亡+中心改善”并存。年味、人情味在一些地方淡化,但在人口回流与生活改善的村庄,传统仪式可能反而更强。此外,一些舆论更爱放大悲观面,我们更需要用趋势视角看变化。
58:54-01:07:00关于《花村肖像》
林辉煌的专著《花村肖像》以非虚构写作的方式讲述乡村故事,而非学术研究的体例。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是因为学术成果与公众越来越脱节,林辉煌希望用大众能读懂的方式传播社会科学的核心判断。书以真实调研故事为主、少量文学化点缀,降低理论门槛,让读者在故事中自行提炼观点。它从生活、家庭与治理等侧面呈现当代乡村的一个切面,帮助未深入乡村的人获得真实感知。
这本书适合三类读者:想了解转型中的农村生活;想理解乡村干部工作与基层治理(含备考/回村工作者);想弄清“三农”政策为何难落地并推动决策更贴近民生的人。
01:07:14-01:08:51「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对林辉煌影响最深的是博导贺雪峰常提醒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三农研究要站在国家与最广大百姓的立场上,才有意义;这也长期影响了其调研、写作与交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