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打开虎嗅APP

搜索历史
删除
完成
全部删除
热搜词
2026-01-31 16:50

蒸汽、钢铁,与无限心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老钱日日谈,作者:Ivan Zhao,题图来自:AI生成


本文翻译自Notion联合创始人Ivan Zhao最近写的一篇流传甚广的文章《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


如果大家对这个视角感兴趣的话,我很想推荐另一本神作:


感谢湛庐出版社,这本神作终于能买到正版了。


来自Carlota Perez女士在2002年出版的《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泡沫与黄金时代的动力学》,其体系和视角都要更庞大和完整,而且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技术革命,从来不只关乎技术本身。


每一次技术革命,人们最容易看见的,永远是技术。


蒸汽机、电力、汽车、互联网、AI——它们看起来像一条线性的进步史,好像只要技术不断升级,社会自然会变好。


但历史反复证明,技术革命真正改变的,从来不是工具,而是整套社会范式。


何为范式?


范式不是某一项发明,也不是某几家公司。它是一整套人类社会默认的共识:


企业该如何组织生产?钱该流向哪里?商业靠什么赚钱?社会如何分配收益?制度如何兜底风险?


当一轮技术革命出现,本质上是在改写这些默认设置。但问题在于,这些层次的变化,从来不会同时发生。


技术永远先走一步。它解决的是以前做不到,现在突然能做到了的问题。比如能量更便宜、计算更快、连接更密、复制成本更低。


新技术在导入人类社会时(就像2024年至今的AI),旧的经济结构已经开始不对劲了,但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


企业仍在用老流程运转,制度仍在按旧逻辑分配资源,只是效率越来越差,摩擦越来越多。裂缝已经出现,只是还没炸开。


下一个变量是金融,真正最早理解新技术潜力的,往往不是产业,而是金融。


因为产业被旧资产锁住,组织被旧结构拖住,而金融资本的优势只有一个:它几乎没有历史负担。于是它最先下注未来。


铁路时代如此,电力时代如此,互联网如此,今天的 AI 依然如此。


金融资本开始围绕未来可能的世界疯狂定价:


商业模式尚未成熟,盈利路径并不清晰,估值已经打到头了,泡沫由此形成。


Perez 女士的一大贡献就是,她认为泡沫是中性的,并非纯粹的非理性。好的作用是:它用夸张的金融预期,提前铺设了未来社会所需要的基础设施。


铁路、光纤、云计算、算力、电网、交通系统,几乎都曾在泡沫中被过度建设。


坏的作用大家都很熟悉了,金融跑得太快,新技术的红利还没来得及扩散,社会就已经被拉成两半。一边是资产价格飞涨,一边是收入增长乏力。


然后危机出现:金融崩溃,就业恶化,财富集中,社会撕裂......


新生产力已无法继续装在旧制度里运行。


于是制度被迫登场,它几乎从不会提前改革,总是在系统快要失控时,才被推上前台。


工业革命之后,才出现劳动法;垄断形成之后,才出现反垄断;大萧条之后,才出现福利国家。


它的任务并不高尚,只解决一个现实问题:


让社会范式(生产、组织、分配)重新和解,匹配新技术。只有制度终于开始向新技术靠拢,生产力才真正被释放到更广泛的人群中。


此时才是新技术正式在人类社会展开的过程,增长稳定、企业愿意长期投资、中产扩张、社会预期变得可持续。


Perez 把它称为“黄金时代”。


好了,我啰嗦完了,下面是Ivan Zhao的文章。这次我花心思新写了一个Prompt,重点就是去除英文→中文的机翻味儿。大家感受一下,看有没有改善一些?


Steam,Steel,and Infinite Minds


每一个时代,都会被一种“奇迹材料”塑造。钢铁锻造了镀金时代。半导体点亮了数字时代。而今天,AI 以“无限心智”的形态登场。


历史一再证明:真正掌握这种材料的人,定义时代。


左:少年时期的安德鲁·卡内基与他的弟弟。

右:镀金时代的匹兹堡钢铁工厂。


19 世纪 50 年代,安德鲁·卡内基还是个电报送信员,在匹兹堡泥泞的街道上奔跑。那时,十个美国人里有六个是农民。


仅仅两代人之后,卡内基和他的同代人锻造出了现代世界:


马车让位于铁路,烛光让位于电力,生铁让位于钢铁。随后,工作从工厂转向办公室。


今天,我在旧金山经营一家软件公司,为数百万知识工作者打造工具。在这座“产业城市”里,人人都在谈论 AGI,但那二十亿张办公桌背后的人,大多数仍未真正感受到它的存在。


不久之后,知识工作会变成什么样?


当组织结构图中,开始吸纳那些从不睡觉的“心智”,会发生什么?


早期电影看起来像舞台剧,一台摄像机对着整个舞台。


未来之所以难以预测,是因为它总会伪装成过去。


最早的电话通话,简短得像电报。


最早的电影,看起来像被拍下来的戏剧。


马歇尔·麦克卢汉把这种现象称为:“我们总是透过后视镜驶向未来。”



今天最流行的 AI 形态,也很像过去的 Google 搜索。


正如麦克卢汉所说:“我们始终是通过后视镜,开进未来。”


于是我们看到:AI 聊天机器人,长得像搜索框。


我们正身处每一次技术更替都会经历的那段不适期。


我并没有关于下一步的全部答案。


但我喜欢借助历史隐喻,来思考 AI 在不同尺度下可能呈现的形态——从个人,到组织,再到整个经济体。


个体:从自行车到汽车


最早的变化,出现在知识工作的“高阶祭司”身上:程序员。


我的联合创始人 Simon,是典型的“10× 程序员”。但如今,他几乎不怎么亲自写代码了。走过他的工位,你会看到他同时调度三四个 AI 编程代理。


它们不只是打字更快,它们会“思考”。


叠加在一起,他的产出变成了 30–40× 的工程师。


他会在午饭前、睡觉前排好任务,让这些代理在他离开时继续工作。他已经成为一名——无限心智的管理者。


20 世纪 70 年代《Scientific American》关于运动效率的研究,启发了乔布斯“心智的自行车”隐喻。只是,自那以后,我们已经在信息高速公路上骑了几十年自行车。


上世纪 80 年代,乔布斯把个人电脑称为“心智的自行车”。


十年后,我们铺设了互联网这条“信息高速公路”。


但直到今天,大多数知识工作依然完全依赖人力。


这就像——我们一直在高速公路上蹬自行车。


而有了 AI agent,像 Simon 这样的人,终于从骑车升级为开车。


那么,其他知识工作者什么时候也能“上车”?


有两个问题必须先解决。


与编程 agent 相比,为什么 AI 更难辅助一般知识工作?因为知识工作更碎片化,也更难验证。


第一个问题:上下文碎片化。


在编程中,工具与上下文往往集中在一个地方:IDE、代码仓库、终端。


而一般知识工作却分散在几十个系统里。


想象一个 AI 要写一份产品方案:


它需要读取 Slack 讨论、战略文档、上季度仪表盘数据,还要理解只存在于某位同事脑海里的“组织记忆”。


今天,人类正是那层“胶水”,靠复制粘贴、浏览器标签页来缝合一切。


在上下文被真正整合之前,agent 只能停留在狭窄场景。


第二个问题:可验证性。


代码有一种近乎魔法的属性:可以被测试与报错验证。


模型训练正是借助这一点不断进步(例如强化学习)


但你如何验证:


一个项目是否被管理得很好?


一份战略备忘录到底算不算优秀?


我们尚未找到让模型在一般知识工作上自我进化的方法。


因此,人类仍必须在其中监督、引导、示范什么叫“好”。


1865 年《红旗法案》规定:机动车行驶时,必须有人举旗在车前步行引路(1896 年废除)。这是一种典型的“糟糕的人在回路中”。


今年的编程 agent 给了我们一个重要教训:


“human-in-the-loop” 并非永远是好事。


那就像在流水线上要求人工检查每一颗螺丝,或让人走在汽车前面清路。


我们需要的是:


人在更高杠杆的位置监督系统,而不是被困在回路里。


一旦上下文被整合、工作具备可验证性,数十亿劳动者将从骑车,到开车,最终迈向自动驾驶。


组织:钢铁与蒸汽


公司,其实是一项很新的发明,而且它们会在规模扩张中逐渐劣化。


1855 年纽约—伊利铁路公司的组织结构图。现代公司与组织图,正是随着铁路这种需要跨距离协调数千人的企业而诞生的。


几百年前,大多数公司只是十几人的作坊。


如今,我们拥有几十万人的跨国企业。


通信基础设施——由人脑、会议和消息构成——在指数级负载下不断弯折。


我们试图用层级、流程、文档去补救。


但本质上,我们在用“人类尺度的工具”,解决“工业尺度的问题”。


就像用木头去建摩天大楼。


历史中有两个隐喻,能帮助我们想象未来的组织。


钢铁的奇迹:1913 年完工的伍尔沃斯大厦,一度是纽约乃至世界最高建筑。


第一个隐喻,是钢铁。


在钢铁出现前,19 世纪的建筑高度通常不超过六七层。


铁坚硬,却脆、重。楼层越高,结构越容易被自身重量压垮。


钢铁改变了一切。它强韧,又具延展性。


结构可以更轻,墙体可以更薄。


于是,几十层的建筑成为可能。


一种全新的建筑形态诞生了。


AI,就是组织的钢铁。


它有潜力在流程之间维持上下文,在真正需要时浮现决策,而不制造噪音。


人类沟通不再必须成为承重墙。


两小时的周会,变成五分钟的异步审阅。


原本需要三层审批的决策,可能几分钟内完成。


公司终于可以真正扩张——而不再付出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退化代价。


水轮驱动的磨坊。水力强大,却不稳定,也受制于地点与季节。


第二个故事,来自蒸汽机。


工业革命初期,纺织厂必须建在河流旁,用水轮取能。


蒸汽机出现后,最早的做法只是“把水轮换成蒸汽机”。


效率提升有限。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人们意识到:他们可以彻底摆脱河流。


工厂被建在更靠近工人、港口和原材料的地方。


厂房结构围绕蒸汽机重新设计。


后来,电力进一步解耦,动力从中心轴分散到各个机器。


生产率随之爆炸,第二次工业革命真正展开。


1835 年托马斯·阿洛姆描绘的英国兰开夏郡蒸汽纺织厂。


而今天,我们仍处在“替换水轮”的阶段。


把 AI 聊天机器人外挂在旧工具上。


我们尚未真正重构:


当旧约束消失、公司可以运行在“无限心智”之上时,组织会是什么形态。


在 Notion,我们已经开始实验。


在 1000 名员工之外,已有 700 多个 agent 承担重复性工作:


整理会议纪要、回答问题、沉淀隐性知识;处理 IT 请求、记录客户反馈;协助新员工了解福利;撰写周报,免去复制粘贴。


这还只是婴儿步。


真正的上限,只受制于想象力与惯性。


经济:从佛罗伦萨到巨型都市


钢铁与蒸汽,不只改变了建筑与工厂。


它们改变了城市。


几百年前,城市以人的尺度存在。四十分钟可以走遍佛罗伦萨。生活节奏由脚步与嗓音决定。


随后,钢结构让摩天楼成为可能;蒸汽机推动铁路,把城市与腹地连接;电梯、地铁、高速公路接连出现。


城市在规模与密度上爆炸式增长。


东京。重庆。达拉斯。


它们不只是“更大的佛罗伦萨”,而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巨型城市令人迷失、匿名、难以理解。


这种不可读性,是规模的代价,但它们也提供更多机会、更多自由。


更多人,以更多组合方式,做更多事情——这是文艺复兴城市无法承载的。


我认为,知识经济即将经历同样的跃迁。


今天,知识工作接近美国 GDP 的一半。但它仍运行在人类尺度:几十人的团队,被会议与邮件节奏牵引,组织一旦超过几百人就开始变形。


我们用石头与木头,建造了佛罗伦萨。


当 AI agent 大规模上线时,我们将开始建造东京。


由成千上万 agent 与人类构成的组织。跨越时区、持续运转的工作流。在恰当位置保留人类介入的决策系统。


它会让人不适。


更快、更高杠杆,也更难一眼看懂。


周会、季度规划、年度评估,可能都将失去意义,新的节律会浮现。


我们失去一部分可读性,换来规模与速度。


超越


每一种奇迹材料,都要求人们放下后视镜。


卡内基看到钢铁,想到的是城市天际线。


兰开夏的厂主看到蒸汽机,想到的是不再依附河流的工厂。


而我们,仍在 AI 的水轮阶段——把聊天机器人钉在为人类设计的流程上。


我们需要停止只把 AI 当作副驾驶。


我们需要去想象:


当组织被“钢铁”加固,当琐碎事务交给永不睡眠的心智,知识工作会变成什么样。


钢铁,蒸汽,无限心智。


下一片天际线已经在那里,等待我们去建造。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老钱日日谈,作者:Ivan Zhao

本内容由作者授权发布,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对本稿件有异议或投诉,请联系 tougao@huxiu.com。
频道: 社会文化

支持一下

赞赏

0人已赞赏

大 家 都 在 搜

好的内容,值得赞赏

您的赞赏金额会直接进入作者的虎嗅账号

    自定义
    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