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往往是疯批？他/她的兄弟姐妹和父母呢？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世界科学 ，作者：编译 蒋笃绘

天才更容易成为疯批吗？或者，因为是疯批才能成天才？

疯狂却充满创造力的天才

历史上不乏天才“发疯”的故事。

伟大画家文森特·梵高在精神错乱中拿刀割下自己的耳朵。意识流文学代表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与双相情感障碍长期共处，并在又一次深度抑郁袭来时选择结束生命。芭蕾舞者瓦斯拉夫·尼金斯基罹患精神分裂症，其生命的最后30年都被困于医院内。

许多从事文艺工作的知名人物都有深受精神疾病困扰的经历。

曾面对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的艺术家包括歌坛天后玛丽亚·凯莉、动作明星尚格·云顿、传奇电影人梅尔·吉布森等。

在受严重抑郁症困扰的名人榜单上，则有电子音乐天才艾维奇、喜剧大师金·凯瑞、知名主持人崔永元……

此外，关于好莱坞女神梦露、美国小说家海明威和明代才子徐文长是否患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讨论众说纷纭。

瑞典电音奇才艾维奇本名蒂姆·伯格林(Tim Bergling)，于2018年自杀身亡，时年28岁。据称，艾维奇长期受焦虑、抑郁、酗酒、吸毒、药物滥用等问题困扰

疯狂却充满创造力的天才——这是个浪漫而古老的概念。在文艺复兴和浪漫主义时期，许多艺术家乐于使自己看起来古怪、奇特，以此彰显非凡、出众，仿佛自己曾与魔鬼签订契约而换来才华。

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Edvard Munch)曾将自己深重的精神痛苦描述为“我与艺术的组成部分”“消灭它们等于毁灭我的艺术”。据记载，患有抑郁症的英国女诗人伊迪丝·西特维尔(Edith Sitwell)为激发诗歌创作灵感，常躺入敞开的棺材中。

艺术表达有益心理健康

职业艺术家却暴露于精神疾病风险

1995年，有学者撰文介绍了他们针对1960至1990年间出版的1005部传记的研究发现：相比普通人群，创意行业的从业者遭遇严重精神病理症状的比例更高。而与此现象相对的，是“艺术表达这件事本身有益心理健康”的科学共识。

正如伦敦大学的精神生物学专家黛西·范考特(Daisy Fancourt)所指出的，大量研究证据证实了艺术对心理健康的益处，但当文艺创作变为职业，心理挑战便随之而来。

一名职业艺术家需要忍受职业生涯的巨大不确定性和格外激烈的行业竞争。假如成名，他们的生活方式还可能迎来充满压力、诱惑和混乱的转变，并面临药物滥用风险，以及不可避免的对自我的病态关注。

在一项1997年的研究中，科学家分析了涅槃乐队主唱科特·柯本(Kurt Cobain)和音乐剧作曲大师科尔·波特(Cole Porter)在作品中使用第一人称代词(I/me/my/mine/myself)的频率。数据显示，随着知名度提升，两位音乐人使用这些代词的频率呈现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增长。

值得一提的是，柯本在1994年举枪自尽，年仅27岁，生前深陷毒瘾问题和抑郁症；波特长期受严重抑郁困扰。

精神疾病如何连接艺术才华

遗传学研究发现，某些基因似乎同时构成了严重精神疾病与出众创造力的基础。

比如，神经调节蛋白1基因(简称NRG1基因)的变异不仅与精神疾病风险增加相关，也在衡量创造性思维的问卷调查评分中展现与更高创造力的关联性。

多巴胺受体基因(简称DRD基因)的变异则被证实与精神疾病和多种创造性过程(如寻求新奇体验、抑制力降低)都相关。

不过研究结果尚存分歧，并非所有工作都证实了此类关联。

除遗传因素，某些人格特质也可能同时存在于精神疾病患者和高创造力人群中，包括对经验的开放性、追求新奇事物的倾向以及对内外刺激的高敏感度。相关研究或可为我们理解梵高、尼金斯基、伍尔夫等艺术家提供新视角。

另一方面，创造力与精神健康问题有时相互制约。例如，伍尔夫曾将双相情感障碍的抑郁发作期视作深渊般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下，我既无法写作也无法阅读。”这直观表明，虽然部分严重精神疾病患者能开展艺术创作，但并非所有人可以把精神痛苦化作艺术的组成部分。

更重要的是，当我们从群体层面寻找严重精神疾病与创意类工作之间的关联证据时，研究结果并不明确。以2013年一项由瑞典科学家主导的工作为例。

项目团队追踪了瑞典国家患者登记系统里多达120万人在超过40年间的数据，包括诊断信息、精神健康治疗记录和死亡原因等。

分析结果显示：患精神分裂症、分裂情感性障碍、焦虑症与单相抑郁症的人群，从事创意类职业的比例实际上低于普通人。唯一例外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其可能性反而高了8%。

该研究还揭示了另一有趣现象：精神分裂症、分裂情感性障碍和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父母或兄弟姐妹更有可能成为创意人士。

为此观点提供范例支持的名人包括伟大的作家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ce)和伟大的摇滚乐传奇大卫·鲍伊(David Bowie)。前者的女儿与后者同母异父的哥哥都患有精神分裂症。

天才的父母或兄弟姐妹更容易“疯”？

有些人携带对严重精神疾病的遗传易感性，不过没有完全发病，可能只呈现较轻微的症状。例如，轻度躁狂者的情绪状态高涨，但未达双相情感障碍的强度；分裂型特质(schizotypy)放大了发散性思维，获得了情绪增强，却不受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症状困扰。

在科学家看来，这样的“中庸”状态关联着创造性过程，包括抑制力减弱、注意力分散乃至神经超连接等。

神经超连接被认为可以带来跨感官的联觉能力，比如听颜色或尝音符。科学家通过一些脑成像和大脑结构研究提供了相关实证。

或许，精神疾病患者的兄弟姐妹和父母更有可能具备上述特质，这也为他们从事创造性活动的倾向奠定基础。

1985年，大卫·鲍伊的异父兄长特里·伯恩斯(Terry Burns)以卧轨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从科学本质上说，某些严重精神疾病与艺术创作等创造性过程的确可能共享特定机制。但这并不意味着“天才就该疯狂”“艺术大师就该有精神病”，更无法论证“精神痛苦值得作为艺术的组成部分”“躺入棺材是合理的诗意激发”。

我们不妨将“疯狂艺术天才”的陈旧迷思，转化为对“创造性活动如何支持心理健康”的关注。无论是否罹患精神疾病，我们都要与情绪问题共处；即便不是艺术家，你也可以通过创意表达促进心理健康。

资料来源：Why the mad artistic genius trope doesn’t stand up to scientific scruti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