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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3 17:10

12年4个图书品牌,我想死磕老办法做书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编客实验室 ,编辑:王媛媛,作者:涂涂


“行”,是我参与做的第三个出版品牌,并行的“在川上”,则是第四个。


2014年,我和朋友尹晓冬一起做了一个小品牌“乐树”,方向是晓冬定的,“自然文学”。晓冬是很厉害的编辑,做过《达芬奇密码》这样的大畅销书,我是一个书评媒体人,对出版一窍不通,当然完全听晓冬安排。


她说对大部分书感到厌倦,唯有自然文学是一个崭新的领域,会带来激动的感觉。于是我们一起做了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安妮·迪拉德的《听客溪的朝圣》、福冈正信的《一根稻草的革命》。


这个品牌没坚持多久,算是无疾而终,但晓冬带着我去江苏句容,探访一位做有机农业老前辈的过程,一直留在我的心里——我在那里吃到了有生以来最美味的菠菜。农人们说,用上自然农法三年之后,田野里重新有了密布的蛛网,五年之后,天空里重新看到了鹰。我一直想把这一幕做成一部儿童绘本,书最终没有做出来,但这个过程让我确认,做书这件事,大概就是去往一个地方,见到一个人,理解一件事,讨论出一部作品,最后制作成一本书。


后来我做“乐府”,就是这么干的。去东莞找一苇讨论《中国故事》,我们一起回忆小时候读过的《民间文学》杂志;去济南找董均伦的女儿重版《聊斋汊子》,她给我讲父亲的故事,最后说唯一的要求是给她一套样书在父亲的墓前烧化;去无锡找黄晓丹写书,她问我用心理学分析古代诗人能不能出一本书;去成都见吴为,她带我去外公外婆的老房子,那也是她长大的地方,现在成了一个拍摄现场……那些书后来出来了,《诗人十四个》《秋园》《在雪山和雪山之间》《郭初阳的语文课》《种子落在泥土里》《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孩子》,无论是文本、设计还是精神内核,我想都有一些新的东西。


所谓做书,大概就是努力去抓住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新东西”吧——而这,恰恰就是做书的老办法,我从晓冬前辈那里学来的。前不久遇到一位乐府的老同事晓雯,她现在是同行,自己做一个新品牌“新日常”。她说起自己去一个岛上和作者一起生活了一个月,讨论作品,也享受生活本身。在座的两位作者听她讲这段经历,惊为奇迹,说你们一定是出版界的珍稀动物,但其实恰恰相反,真正的编辑,需要有这样的激情时刻。作为工业,出版这个行当小得不能再小,但作为激情,它可以无限大。


回到“行”和“在川上”两个新品牌,我还是在用这样的老办法做书。新的办法,或者玩法,我听到过一些,但实在是学不会,最后能得到的,只有新的焦虑。比如书真的越来越难卖了,比如新的读者是不是真的不再看书了,比如首印数已经从五千降低到三千再到两千了,行业的这些大问题,我完全无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好说,“行行重行行前路终可知”,先从手头的一本一本新书做起吧。


第一步是把书出出来;第二步是认真讲好书的故事,哪怕只有一个读者;第三步是学习吆喝卖书,我以前享受做书的过程,那是创作,现在则要努力学会做一个卖书的人,这是服务。但即便有意识地承担起服务的角色,我也还是觉得,出版本身最重要的那个东西,永远是激情。我想讲述两本书的故事,以此来表达,激情是如何运作的。


第一本书叫《她创造故乡:何大草采访乌图禾》,和这本书并行的是乌图禾的小说集《有人在夜里走动》。乌图禾是我们的一位新作者,去年刚刚出版第一本书,短篇小说集《大马戏》,写民国时期的乌鲁木齐,那时候叫做迪化。乌图禾也是何大草写作工坊的一名学生,这个工坊的唯一目标,就是教人写出小说。所以《大马戏》出版的时候,何大草老师说他见证了一名作家的诞生,为此他重拾多年前的记者行当,给乌图禾做了一个几万字的深度采访,铺叙一名当代乌鲁木齐女子,是如何用小说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梦幻般的故乡的。


是的,乌图禾写的迪化,虽然悲苦,却力气十足,足以成为一个人取之不尽的童年。而她的第二本书《有人在夜里走动》,写的就是此刻乌鲁木齐的日常家庭生活,她的原生家庭,那个真正的童年。是小说,不是非虚构。乌图禾说,我不得不写,写完我就可以放下了。我猜她没说出来的一句话可能还有,打死我也要写,写的时候太爽了,只有在写小说的时候,权力才有可能倒置。


我是在何大草老师的采访稿件整理好之后的那个下午,同时读到这两部书稿的。两天之后,我们就在成都屋顶上的樱园见面,确定了两本书的出版事宜——那时候两本书都还没有名字。当天晚上,我的脑子一直在燃烧,一个又一个书名冒出来,又熄灭。决定出一本书很容易,但做好一本书很难。特别是访谈,特别是被采访对象是一个不知名的新人,特别是这位新人的第一本小说并没有取得市场上的成功,那么到第二本书的时候,她依然是一个新人。我确定乌图禾的文本好,但我一个人的确定有意义吗?我在想书名,我在想文案,我在想我为什么要做这本书,我到底是想传达什么。


半夜十二点,我从床上爬起来,在群里发刚刚想的书名,《她写小说:何大草采访乌图禾》和《如何抵达迪化:何大草采访乌图禾》。前者是基于乌图禾中年女性写作者的身份,突出从素人到作者的过程和方法;后者是基于乌图禾的小说本身,突出她的少数民族特色和文本内核,我为第二个书名配了一句文案:我不眷恋故乡,我创造故乡。最后我们确认的书名《她创造故乡》,就是从这句文案转化过来的。这个过程也让我确认,乌图禾的书吸引我的地方,正是她和家乡、家庭的关系。那不是一个足够好的关系,但那是一个我们可以有力量去重新阐释和想象的关系。我想,这也是我们很多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会遇到的问题。


那天晚上,我给乌图禾的小说集,想的书名是《砍树》,借用小说里父亲手里那把斧头,砍自己这棵树。把自己剖开了,和家的故事,也就跨越过去了。乌图禾是作家,作家有给自己作品命名的权力,所以这本书最后会叫《有人在夜里走动》。


我现在还在为乌图禾的两本书寻找合作的出版社,说实话这并不容易,但我也丝毫不担心,因为那天晚上,我想明白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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