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养老金制度会崩溃是真的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一览扶桑 ，作者：张石

最近，有一些舆论认为：随着日本少子高龄化的进展，日本养老金制度的形势极为严峻。少子高龄化是最大的课题，养老金制度本身的存续将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事情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会有许多老人老无所养，流落街头吗？

据美世CFA协会发布的《全球养老金指数排名（2023）》。该排名2023年度涵盖了47个地区（占全球人口的65%）的养老金制度。日本排名第30位，评级为C，在发达国家中排名偏低，从排名中可以看出其制度层面仍存在不安因素。在综合指数方面，排名第一的荷兰为85.0，而日本仅为56.3，相距很大。

而日本养老金制度排行较低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日本少子化和老龄化的加速。根据厚生劳动省的人口动态统计，2024年出生的儿童人数为68万6061人，比上一年减少了5.7%。此外，表示一名女性一生中平均生育子女数量的合计特殊出生率也降至1.15，双双创下历史最低纪录。

日本的人口减少在全球范围内也属于极为严重的水平，日本人口已连续16年减少，2024年一年内就减少超过90万人。

根据内阁府《高龄社会白皮书》，截至2021年10月，日本的老龄化率（65岁及以上人口比例）为28.9%，预计2025年将达到30.0%，2050年将升至37.7%。在少子化持续进展的背景下，用于支撑一名65岁以上老年人的生产年龄人口（15～64岁）数量，在1970年前后仍有10人以上（即10人以上供养1名老人），但截至2021年10月已降至2.1人，2025年为1.9人，2050年将降至1.4人。

据总务省统计局《人口推计（截至2023年10月1日）》，受少子高龄化影响，人口年龄结构也将发生巨大变化。不仅少年人口（0～14岁）占总人口的比例下降，生产年龄人口（15～64岁）占比也预计持续下降。2000年时，生产年龄人口为8,622万人，占总人口的68.1%，但预计到2050年将降至5,389万人，占比仅为53.6%。生产年龄人口的减少将通过劳动投入的下降制约经济增长，而其在总人口中占比的下降，也会因“支撑者”的减少而使社会保障制度的基础更加不稳定。

2012年，当时的民主党首相野田佳彦在当年1月的施政方针演说中提到了这一问题。他指出：“日本是一个少子高龄化不断进展的社会。过去是由众多在职世代供养老年人的‘神轿型’，如今已变为三个人供养一人的‘骑马战型’，将来则必然演变为一个人供养一个人的‘肩扛型’。如果维持现状，未来世代将难以承受这样的负担。”这一论点在各处都被反复提及。

日本的养老金制度真的会崩溃吗？

如上所述，日本的养老金制度真的会崩溃吗？是不是“肩扛型”养老金制度太残酷了？不仅老人的养老金得不到充分的保障，年轻人的负担不也是太重了吗？然而仔细分析一下，事情并非如此。

第一个原因就是：日本的就业人口并没有减少。首先，随着日本的长寿化，能够工作的年龄不断延长，从就业者相对于非就业者（仅统计15岁以上）的数量来看，1980年为1.6人，2010年为1.3人，2040年预计为1.7人，包括未来在内几乎没有发生明显变化。除了工作年龄的延长，女性就业人数的增加也是一个显著特征，1980年，专职主妇家庭为1,114万户，而到2020年已减半至571万户；相反，双职家庭则从614万户增加至1,240万户，几乎翻倍。由于就业人口增加、缴纳保险费的人数也在增加，其整体平衡从50年前到20年后的未来几乎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

第二个原因是：在领取老龄年金方式方面，年金可以提前至60～64岁领取，或延后至66～75岁领取。延后领取过去仅限至70岁，但在2022年度修改法律后延长至75岁。领取的越晚每个月得到的年金越多，而从整体上计算，这种方式大大减轻了整体的年金支付负担。

第三个原因是：日本年金的资产运用赚了许多钱。负责运营公共养老金的年金积立金管理运用独立行政法人（GPIF）去年发布消息称，2025年7～9月期的投资收益为14万4,477亿日元，这是自2024年1～3月期以来的高水平，并连续两个季度实现正收益。国内外股价上涨以及日元贬值成为收益扩大的助力。按资产类别来看，国内股票盈利7万484亿日元，外国股票盈利6万3,663亿日元，外国债券盈利1万9,389亿日元，而国内债券则亏损9,059亿日元。截至9月底，运用资产规模为277万6,147亿日元，自2001年度开始市场运作以来的累计收益达180万亿1,843亿日元，这一巨额资金可以填补年金的发放，据说这笔钱可以用来付日本人几十年的年金。

外国人正在成为支撑日本年金制度新的生力军

根据日本外务省出入国管理厅的统计，截至2024年底，日本在留外国人总数为376万8,977人，比上一年年底增加35万7,985人（+10.5%），创下历史新高。

而根据日本总务省的数据，截至2024年10月1日，日本总人口为1亿2380万2千人（包括在日外国人），在2023年10月至2024年9月这一年间减少了约55万人；截至2025年1月1日，纯日本人的人口约为1亿2065万人（不包括外国人），与上一年相比减少了约90.8万人（约-0.7%），这是自统计开始以来最大的一次降幅，而外国人进入日本工作、定居正在弥补日本人人口的减少，合计呈现出约55万人的净减少，减缓了日本人口减少的速度。

据共同社1月3日报道，共同社对2015年和2025年的居民基本台账人口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20多岁的日本人数量在10年间减少了103万人，降至1164万人；而20多岁的外国人则增加了68万人，达到122万人。该比例明显高于全部年龄段合计的3.0%，十分突出。在年轻群体中，“外国人占一成”的社会正在逐步到来。

在20多岁的外国人中，按性别划分，男性占10.1%，女性占8.9%。按都道府县来看，群马县以14.1%的比例最高，其次是岐阜县和茨城县。共有12个都府县的比例超过了一成。

在少子化导致日本年轻人口大幅减少的背景下，外国人不仅在劳动力方面，在社会保障支撑方面的存在感也不断增强。

今年1月12日成人节当天，全国各地的地方政府举行了成人式典礼，祝贺年满20岁的年轻人。

NHK的采访显示，在东京23区中，今年度迎来20岁的人群里，每6人中就有1人是外国人。专家指出：“预计今后外国人还会继续增加，因此必须以共生为前提展开讨论。”

据《日本经济新闻》1月12日报道，在东京都内外国人比例最高的新宿区，其成人式典礼“二十岁的聚会”约有1100人参加。截至1月5日，该区成人式对象共4286人，其中外国人为2114人，约占一半。

而据日本政府旅游局的估算数据，2024年，外国游客人数突破2019年的纪录，达到约3687万人，比2019年增加了约16%，创下历史新高。

此外，旅游消费额为8.1万亿日元，远超2023年创下的5.3万亿3065亿日元的历史记录。随着游客数量的增加，访日消费金额也相应增加，交通费、住宿费等人均消费为22万7000日元。据有关方面计算，日本人每年用于食费、房租等的平均消费金额约为135万日元。在日本面临少子化和人口减少的背景下，如果每来6位外国游客，就能顶1个日本人每年的消费额，整体的消费收入大大提升了日本的税收，也为包括养老保障在内的社会福利提供的丰厚的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