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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Hi艺术 ,作者:昕蔚
三十年前,吕澎为中国艺术市场开出一剂带有铜腥味的猛药,用史学逻辑确立了艺术的生存权;三十年后,这味药却在某些藏家的投机成瘾中,演变成了一场缠绵悱恻的慢性中毒。
人们已经习惯于索要提款密码,在这一场名为“收藏”的击鼓传花中,耐心与判断成了多余的负担。
在这次访谈中,曾经那个高喊“金钱是裁定者”的吕澎,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他正抽身离去,去往更广阔的全球坐标系;而留给中国艺术市场的,则是如何走出他的影子,在排毒的阵痛中完成一场迟到的成年礼。
2025年底的几场拍卖会结束后,圈子里流传着几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冷笑话。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几个成交数字,我们很难想象,曾经在中国当代艺术进程中占据一席之地的50、60后艺术家,如今作品落槌价竟只有几千元。
此次和吕澎的采访就从这个话题开始。

2025年底,某拍卖行无底价拍卖多位艺术家作品成交状况
电话那头的吕澎坐拥数不清的头衔:他是《中国当代艺术史》和多个语言版本《20世纪中国艺术史》的作者,是这些艺术家最初的推动者,也有人称他为中国当代艺术的“教父”。尽管他排斥这样的称谓。但无论哪一个头衔,都足以让他有理由对这些成交数字拍案而起,或者至少流露出一些被冒犯的激昂。但他表现得异常平静,语气像是在谈论一场荒诞的事故,只从嘴里蹦出了两个词:“不专业”、“乱搞”。
市场看起来似乎凉了,但凉得并不均匀。
2025年嘉德秋拍夜场,张培力那件《X?》以7130万元落槌,刷新个人纪录。伴随着掌声与惊叹,这个数字被迅速解读为一剂市场强心针——看,顶部的蓝筹还没倒,艺术市场就还有回升的可能。但当这个数字与赵能智那几千块的落槌价放在一起时,并没有让人感到宽慰多少,反而有一种荒诞感油然而生。

2025中国嘉德秋拍当代艺术夜场
张培力《X?》
在两位藏家耗时长达40分钟“你追我赶”的拉锯战后成交
刺眼的两极分化,已经是藏家们在为前两年的贪婪买单。
在2021到2023年间,二级市场曾经历过一场近乎疯狂的“超当代”抢购。少数几位70、80以及90后年轻艺术家,在资本的护航下被推上神坛,价格动辄翻倍、上千万。
由于传统“蓝筹”艺术家价格已至高且流通量少,资本需要寻找价格基数低、可快速操控的新增长点,因而将目光投向了90后年轻艺术家。当时的藏家们,大多抱的是“赚快钱”的心态入场。在他们眼中,这些年轻面孔不是艺术,而是升值快、流动性强的投资产品。于是,入场者心照不宣地玩着击鼓传花的游戏,作品是烫手山芋,艺术是交易代码,所有人都抢着在这个泡沫经济破灭前,将筹码传给下一个接盘侠。
泡沫时代的集体幻觉,往往毁于一次不合时宜的“心痛”。
2023年,藏家丁一潇将购买不到三年的孙一钿作品《开场》送上拍场,以300万元落槌。木木美术馆创始人林瀚在社交平台发出一声“可惜”,立刻被围观者解构为“护盘”心切,随即在互联网上引发了一场隔空论战。

“孙一钿:浪漫屋”展览现场
施博尔画廊(柏林)2025
图片来源:施博尔画廊
当艺术品的价格成了市场最过敏的神经,任何低于预期的数字,都像是对一场集体繁荣叙事的背叛。然而,到了2025年,随着经济下行和庄家护盘能力的枯竭,这些超当代艺术品即将或正在经历一段剧烈的价值回调的阶段。在去年的拍场上,曾凭《七宝松树》在2021年拍出近6500万港元的黄宇兴,热度已不复当年。
在吕澎看来,这市场的凉意,不是季节更替,而是整个生态系统的紊乱与时代心理的完全不成熟。

中国嘉德2025春拍“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拍卖现场
健康的艺术生态犹如森林,有名贵的古木伸向天空,也得有厚实的灌木盘住泥土,它们彼此呼吸,互相支撑。从80年代翻译西方艺术理论,到90年代主导“广州双年展”引入市场规则,再到后来编纂厚重的艺术史,吕澎这几十年的工作,本质上是试图建立一套完整的中国当代艺术生态系统。
可悲的是,当那些曾参与炒作的投机者,在泡沫破灭的寒冬中为了保命取暖,将手伸向了这片森林的灌木与地被。他们只想保住生态里最名贵的那一棵孤木,甚至为了保证它的营养供给,不惜烧光周围所有的灌木与地被。在2025年的市场上,这种逻辑立即显形为畸形的价格差距——7130万与几千元之间的天堑。资本的热钱如洪流般涌向并囤积于那棵被选中的孤木,其价格水涨船高,成为市场的定心丸;而那些构成艺术史丰富肌理、提供关键语境支撑的众多名字,则在经济寒冬里,被最先当作柴火拆掉、变卖,好给中心的孤树续一秒暖。
这种“只见树木。不见树林”的势利,在吕澎看来就是一种缺乏文明教养的短视。当人们亲手毁掉了艺术史的生态平衡,单凭那一棵孤零零的天价古木,又能撑起谁的门面?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去年(2025年)12月拍卖中赵能智作品以几千元的超低价格成交,整个艺术圈都一片哗然,你怎么看这件事?
吕澎(以下简写为吕):我就是觉得乱套了。具体来说,我认为问题出在拍卖行身上——太不专业了。在欧洲,确实有1元起拍的情况,但那些都是社区、街道举办的民间拍卖活动。作为专业的拍卖行,是不能这么做的,在欧洲,也没有专业拍卖行这样做。
当然,我们也能想象,可能是卖家实在撑不下去了,因为经济压力急着脱手。但这事儿不能怪藏家,只能怪拍卖行没有行业标准。赵能智、郭伟的作品,在艺术史上是有一席之地的,作为专业拍卖行,就不该有这种操作。这说明,从1993年嘉德拍卖到现在30多年了,中国的艺术市场始终没有成熟。大家都没有价值判断,只有价格判断,或者说只有自以为是的风险判断。
一场拍卖里,既有优秀艺术家、重要艺术家的作品,也有一些没什么价值的艺术家的作品,只是那段时间正好这个艺术家有点火,就把这些作品放在同一场拍卖里,这同样说明拍卖行不专业。拍卖行为了赚钱放弃基本规则而什么都做,但事实上这是极为不专业的,而且在中国这种不专业非常普遍,中国的今天只有买卖,没有规则。卖画的和买画的都是从价格角度出发,而不是从艺术家和作品本身出发,这是很可惜的。
Hi:你觉得这种市场的混乱,是否和藏家的代际变化有关?
吕:很过去买作品的大多是50后、60后,那是因为受那个时代风气的影响,有一种轰轰烈烈赶千禧年的氛围。说白了就是跟风追价格,没有关注学术和艺术史价值。直到今天,赵能智这件事也说明了这一点,大家觉得学术毫无用处。
现在的70后、80后开始进入市场,可能在审美趣味上跟同代艺术家更接近。但现在的荒谬在于,大家抢到热门的画就马上抛出去。像那种突然涨到一千万的年轻艺术家,画廊其实就是在搞“击鼓传花”,把作品抛出去,下面的人接着炒,能接到两千万最好,接不到掉下去也无所谓,反正前面的人已经赚到差价了。大家都没有从学术和艺术的角度去思考,出发点非常糟糕,新一代的投资人继续表现出不专业。

广州双年展批评家拜访郎绍君,1992
图片来源:吕澎
Hi:作为一位艺术史家,对于现在这种局面现在你能做什么呢?
吕:我觉得我的工作,就是通过写作、研究,努力让社会了解艺术,实际上也就是了解文明,让大家真正做到有知识、有教养,懂艺术、有品味。
Hi:但是作为学者,要是走出学校参与到艺术市场中,常会被质疑学术研究的纯粹性,甚至影响学术信用。你是否遇到过这种两难处境?
吕: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一代一代人的教育。50后、60后的藏家大概就这样了,70后、80后也不好说。如果他们本身是学这个专业的,或者家里经济条件好,经常接触这一块,可能会慢慢有所改变,但我觉得还是要三代以后,80后、90后还需要时间,00后之后可能会好一些。
出现这样的情况,最主要的原因是中国特殊的发展时期,很多人从小学、中学到大学,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艺术教育,少数接触到艺术领域的人,也很难做出专业的判断,只能靠自己的好恶来选择。喜欢本身不是问题,就像狗看到前方有个符号、有个会动的东西就会汪汪叫,那是它的本能。但收藏投资不一样,它需要一种文明的教养,文明的判断。
我为什么要买?为什么要收藏?仅仅是为了明年或者三五年之后赚钱吗?就算是为了赚钱,也得研究一下什么东西才能持久地赚钱。无论从赚钱、投资还是人生意义来说,都得综合考虑,而不仅仅是为了短期盈利。
Hi:你多次说现在只有投资没有收藏,但投资和收藏在现实中往往是分不开的。藏家想按自己的好恶买,不行吗?
吕:收藏家得有自己的收藏定位。比如古根海姆,他认可现代主义的价值,把相关作品买下来,他的收藏就构成了现代艺术史上一条完整的线索。这就是判断力,是文明的知识,是教养。所谓教养,不是买了一堆很贵的作品就等于有教养了。如果对作品缺乏理解,仓库里的作品之间没有任何收藏意识方面的联系,那只能叫炫富,炫富真的是一种非常低级的心理状态。
Hi:如果藏家有了自己的收藏逻辑,哪怕他不同意你写的艺术史,但他也能说出个一二三,这样也可以吗?
吕:当然可以,藏家完全可以建立和我的艺术史不一样的体系,我也鼓励他们通过收藏书写自己的艺术史。但你要能讲出自己的逻辑。你要是对事情有不同意见,就得自己成为专家,否则你自负的质疑就没有意义。
Hi:你在1992年广州双年展时曾说“艺术是需要操作的”,这句话这成了你身上最大的争议点,你现在会怎么回应这些争议?
吕:我说的“操作”,是基于当时大家对艺术的认识不够。我当初写过好几篇文章,说社会各个角色都要出力:批评家要写文章,把艺术的价值介绍给社会和公众;收藏家、投资人应该买那些具有艺术史价值的作品;律师要从法律角度保护艺术作品;画廊要从艺术历史发展的角度推进当代艺术的发展。每个角色都从他们的角度出发,共同协作,事情就好办了。拍卖行就更不用说了,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拿来拍卖,而买家也不能盲目跟风,只看价格高就要。
我当初介绍我两个大学同学进入这个领域,他们只有一个标准:艺术史上有记载的艺术家才买。后来他们收藏的作品涨了几百倍甚至几千倍,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遵循了文明的逻辑。我当初说的“操作”,是指帮助那些不被社会理解的优秀艺术获得认可,确认它们的价值,仅此而已。
Hi:那也要看他们参考的是哪个版本的艺术史吧?
吕:当然,这是个问题,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写艺术史,但真正能写出有价值艺术史的作者没几个。任何真理都有相对性,知识也有可讨论、可批判的余地,但那些花了大量功夫写作的作者,不可能是在瞎胡闹。认真的书写是值得信赖的。

广州双年展上批评家们成为作品装卸工,1992
图片来源:吕澎
Hi:你在写艺术史时会受市场影响吗?
吕:我本质上就是写艺术史的,我写史从来不考虑市场价格。当初写那些早期艺术史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艺术市场,我写它就是为了学术研究。后来才发现,书里收录的艺术家居然都火了。
有几年,我的《20世纪艺术史》就放在拍卖行门口,大家走进拍场前都会翻翻这本书,看有哪些艺术家是书里收录过的才去买。但这都是后来的事。实际上,我们只是认为这些艺术家有艺术史价值,而市场多多少少会接触到这个价值点。价格和价值有时候对称,有时候不对称,这非常正常。
印象派的第一次展览结束后,大家问画廊老板卖得怎么样,老板说:“没人买”。当时很多批评家看了印象派的作品,都嗤之以鼻,说“这也叫画?”所以艺术的认识需要一个过程。我只是在这个领域花的时间更长、思考得更多,所以认识相对更深一些,我只是把自己的认识和心得写在文章和书里,仅此而已。
Hi:你说对比国外成熟的艺术市场,中国的艺术市场还局限于投资,未来我们是否有可能发展出属于我们的更成熟的艺术市场体系?
吕:这是两码事。国外的艺术市场成熟,是经过了几百年,从教堂、宫廷到资产阶级,形成了一个系统。而中国呢?古玩书画本来有传统,但到了当代艺术完全乱了套。因为大家对艺术的发展缺乏认知,没有认识到不同时期艺术的价值
现在很多人搞传统材料创作,诗书画印样样都有,但那些作品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根据我们的文化语境建立自己的体系,没什么任何捷径,就是需要不断建设、不断推翻、不断认识,直到最后真正成熟地认识到什么是艺术。由于很多人从小缺失系统艺术教育,没有经过艺术教育又怎么能做出正确的价值判断?所以这需要时间积累,起码要等到三代以后。
Hi:你觉得国内的艺术市场出现这种乱象,和中国艺术批评“已死”有关吗?
吕:现在大部分的批评家都是体制内的讲师或教授,写文章说话都要谨慎,因为要保住教授职称、保住晋升机会,当个副院长、院长,有这种顾虑很正常,但这样一来,市场上能真正给藏家出主意的人就太少了。
另外,中国目前的藏家,好听点说叫“自我判断能力强”,不好听点说就是“自以为是”。他们觉得自己有钱,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爱好来选择,当然这没问题,但问题在于他们的爱好和趣味可能是低级的,自己却不知道。但他们会说“我有钱,我想买就买,怎么了?”
我的回应还是那句话:真正的无知就是对自己无知的无知。说到底,还是对艺术缺乏认识,每个人都需要学习,尤其是掏钱买艺术品的人,更需要学习,要对自己负责。
Hi:许多人说中国当代艺术进入了“心力衰竭”的阶段,您认为这种情况有表现在艺术市场上吗?
吕:现在活跃的都是美协、画院院长之类的展览,资金来自财政,是纳税人的钱。展览场面宏大、宾客众多,但作品质量其实很差。开学术讨论会的时候还在大吹特吹,陈词滥调,太无聊了。这种环境下,市场这一块在走下坡路,一是因为没人投资,二是因为大家不专业。批评家没起到任何作用,他们的话没人听;在这种情况下,资本开始滥用,如果没有知识的引导,资本就会作恶。事实上,只有在文明的引导下,资本才能起到积极的作用。所以到今天来说,当代艺术的确处在一个极其糟糕的阶段。

“全球性绘画:中国新一代艺术家”群展展览现场,2025
图片来源:意大利特伦托和罗韦雷托现当代艺术博物馆
Hi:你对现在的90后、00后艺术家有什么期待?对于他们,你有一套评判标准了吗?
吕:现在的新一代,大多数人关注的还是卖画。投机主义非常严重,根本不关心学术价值。甚至有人说“学术上一钱不值”,他也无所谓,只要能卖几年高价、赚了钱就撤。
但总的来说,上帝是有安排的。好的艺术家终究会被认可,不好的再怎么吹捧、操作都没用。尤其是书画领域烂画卖得很高价格的很有几个,但是其作品之差不值一提。
艺术其实是一个人综合知识的积累,最终形成的一种直觉判断。但这种直觉不是无知识的直觉,如果你什么书都没读过,什么都没思考过,只是凭感觉说“这个画很好看”,那只是你个人的喜好,和艺术史、艺术的文明价值没有关系。还是要在知识积累的背景下形成这种直觉。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需要充分积累知识,然后归纳、集中、消化这些知识,再对新的艺术现象做出判断,这是一种能力,而且是一种崭新的能力,不是简单靠读书就能解决的。
Hi:你说这几年也在关注一些新的艺术家?
吕:是啊,我一直在关注80后、90后艺术家。2023年底我在意大利特伦托和罗韦雷托现当代艺术博物馆办了展览“全球性绘画:中国新一代艺术家”,2025年11月又在深圳两馆做了“现实,超现实”的展览,都是为了关注年轻艺术家。
“现实,超现实”这个展览其实是把从80年代到今天的艺术路线梳理出来,看不同历史阶段的老、中、青艺术家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这个艺术风格或路径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展览三分之二的作品都来自年轻艺术家,目的就是试图找到一条清晰的历史线索。
Hi:你现在在艺术界位高权重,很多人觉得,只要你说哪个艺术家能被收入艺术史,他的作品价格就会飙升。所以你会不会觉得,对自己的能力使用需要越来越谨慎?
吕:我可没有这个能力,我说了他们也不听啊(笑)。不管别人听不听,我们只要坚持自己的判断。这种判断是学术判断,以后能不能经得住时间的检验,都很正常。如果以后被否定了,也没什么。
我买过一本三四十年代的英文艺术史,这个作者把他当时认为最前卫、最有艺术价值的艺术家都写进去了,但现在看来,书里有些艺术家已经消失在艺术史中了。这就是说,人的判断需要不断修正,但当时作者在写作时是真诚的,这样就足够了。

“现实,超现实——中国当代绘画大展”展览现场,2025
Hi:对于年轻的艺术史学者,或者接下来想要进入艺术市场的艺术工作者,你会给出什么建议?
吕:要关心国家发展,关心市场能否健康。过去几十年之所以有机会,是因为资本、信息以及人员流动性强。现在市场下滑,机会自然少了。
但我还是建议,再苦,最好还是进入市场,去争取自由发展的机会。在旧体制里,虽然能拿到工资、获得晋升,但你做的事情、写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学校老师自己都没想明白,忙着保位置、完课题,根本不会教他们怎么做人。所以只有市场才是真正的未来,只要你有创造力、有思想,就能在市场中找到机会。
Hi:要不我们来做一个新年展望?2026年,你会给新手藏家什么建议?
吕:藏家年龄不同,想法也不一样。我相信50后、60后的藏家不会再怎么动脑筋了,他们能把手里的存货顺利卖出去就不错了,相当于“维稳”。
年轻藏家的话,我觉得还是要学习,不学习是不行的。资本任性解决不了真正的投资和收藏问题。你钱再多,也买不完所有作品,不能太挥霍。所以还是要通过学习,提高自己的文明领悟力,把有限的资金投入到有意义的作品和艺术事业上,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