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打开虎嗅APP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汽车商业评论 ,作者:推动新汽车向前进,编辑:黄大路
“之前我来中国的频率是三到四个月一次,这次隔的时间比较久。”雷诺集团CEO福兰(François Provost)面对一群中国媒体感慨道。
他口中的比较久,是“距离上次来中国已经过去了八个多月”。2026年1月,福兰选择中国作为新年首个国际市场访问目的地,也是开启其执掌集团以来的首次中国行。
2026年一开年,中国就成为全球热门打卡地。
1月13日,现代汽车CEO何塞・穆诺兹再次来到北汽集团,与北汽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建勇举行高层会谈。这是继2025年6月之后,双方在短短七个月内第二次面对面地交流。
销量上,现代在中国市场已经触底,用韩国媒体“NEWSPIM”的话说,“面临着从中国道路上消失的风险”,但何塞仍坚定地表示,中国市场始终是其全球战略的核心,将持续加码中国市场的投入与发展。
外资车企的中国CEO们也没有闲着。
2026年1月没有过完,保时捷中国总裁及首席执行官潘励驰(Alexander Pollich)已经数次出现在媒体面前,直面几乎所有具有挑战性的问题,其中包括被抄袭,关店,销量下滑。
在经历了2021年高峰的95671辆之后,保时捷在中国的年销量逐年下降,2025年只有41938辆,同比下滑仍然高达26.28%。
在销量的漩涡中,保时捷还是大手笔在内蒙古牙克石举办“保时捷凌驾风雪”体验活动,但是中国CEO却过起了苦日子。从上海到海拉尔,6个小时转机行程,潘励驰已经坐上了经济舱。
“我们是一家来自施瓦本地区、注重节俭的公司。秉承着量入为出的基本原则。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我们必须严格控制各项成本,不仅关注每一处细微的成本节约,也对团队进行优化调整。”他说,“我坐哪个舱位并不重要。”
1月20日,为参加ID.与众“赏金之旅”收官活动,大众汽车(安徽)数字化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汤廷万(Stefan Timmermann)来到古都西安,赶上了一场大雪,他在并不算温暖的采访间中,仍然穿着短袖,喝着冰可乐,地道的老外作风。
在谈到中国市场时,他也表达出“老外式惊讶”,“中国价格维度也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有时候以为已经是底价了,过两天又会出现更低的价格,还会有免费升级等情况。”
今年是大众安徽的产品大年,这个大众汽车在华的亲儿子已经合计亏损百亿元,亟须一个爆款产品来证明自己可以。汤廷万对包括《汽车商业评论》在内的媒体透露,关于新品的定价,内部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海外车企在中国躺着挣钱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这些CEO们没有赶上最好的时代,所带领的品牌无一例外地在中国曾经或正在遭遇挑战,他们不约而同地感慨着中国速度之快,市场之卷,却没有人想要离开。
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国市场寻找突破的同时,他们也共同为“中国速度”敲响了警钟。
潘励驰坐上了经济舱
这可能是保时捷中国史上最难的一任CEO。
2024年9月1日,潘励驰正式出任保时捷中国CEO,他的履历上写着保时捷加拿大CEO、英国CEO。
2025年,是潘励驰执掌保时捷中国的第一个完整年,他没有带领保时捷上演逆袭的神话,却足够兢兢业业。在两个多小时的沟通和采访中,他很少露出笑容,表情严肃,却几乎没有回避任何一个问题。
面对销量下滑,他首先告知大环境的变化,中国汽车市场在过去三年都保持增长,但豪华车、高端细分市场却下滑了约28%,对于价格高于100万元人民币的车型,下滑幅度也在23%左右。
“这就是现实。”他说,“作为保时捷,我们是一个小众品牌、小规模制造商。我们无法改变经济大环境,也无法扭转整体市场趋势。我们能做的,是真正审视自身,更加注重自身的核心发展和自身内核的强化。”
在潘励驰看来,中国客户的需求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他们站在最前沿,希望在自己的车上也能获得完美的科技体验,本土品牌敏锐地抓住了这一机遇,保时捷也将加速赶上,首款本土化信息娱乐系统计划于2026年搭载在新车上。
面对保时捷经销商关店的新闻,他不等记者提问,就直接给出将继续优化的方案,甚至自带PPT:2024年底保时捷在中国有150家左右的销售网点,到了2025年12月的时候已经优化至114个网点,目标是2026年年底达到80家网点的规模。
面对郑州和贵阳保时捷中心的经营异常,潘励驰强调,由于投资方东安集团自身运营问题,是一个孤立事件,不应视为反映整体网络情况的一个信号。
面对其他自主品牌撞脸保时捷的现象,他感到自豪,认为这正说明他们的设计语言足够强大,得到大家的认同。话锋一转,他又表示:“我们相信原创永远是原创,大家历经千帆看到这么多撞脸的车型之后,最终会认同开创者,珍视真正拥有深厚历史传承的品牌。”
在潘励驰的计划中,2026年仍然是保时捷重新校准和调整的阶段,品牌发展的方向是:价值、调整以及定力。
他说:“中国速度值得我们借鉴,但有些原则是我们始终不能妥协、不能让步的,那就是:质量、安全和可靠性。在研发阶段,我们会进行大量的可靠性测试,确保这是一款达到保时捷工程标准的车型,我们不会将消费者作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潘励驰认为,保时捷的任务在于找到最佳的平衡点:一方面要快,但另一方面仍必须进行充分的测试,确保车辆所提供的品牌体验是完美的,“越快越好,但第一位始终是要对客户负责”。
福兰新年首访到中国
“每一次来到中国,我都会被这里的速度所震撼。在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间隔后,我发现想要跟上中国的节奏,感觉就像攀登珠穆朗玛峰一样。”
福兰开场的场面话,露出了“中国通”的风范。2016年,他曾出任雷诺中国区及亚太区首席运营官,并在此期间担任东风雷诺总裁一职。10年后,福兰新年访问期间的第一站就回到武汉东风,与东风汽车董事长、党委书记杨青会面。
中法双方一把手带队,阵容自然豪华,只不过这一次和多年前相比,角色正在转换。雷诺不再是技术的输出者,法国汽车巨头正在从中国寻找灵感。
2024年,雷诺在上海设立了全球研发中心ACDC,其定位为“立足中国、服务全球”,目标是利用中国供应链在响应速度、制造精度与成本控制方面的综合优势,赋能雷诺面向欧洲及其他市场的车型开发。
由ACDC主导的Twingo E-Tech电动车项目已经证明了可行性。2025年11月20日,这款车在法国公布了低于2万欧元的售价,在法国市场引发轩然大波。
成本之外,受益于中国,雷诺产品的研发时间也大幅度缩减。福兰表示,Twingo项目及其后续衍生车型正在中国以惊人的速度进行开发:首款车型研发周期仅为21个月,而衍生车型的开发将缩短至16个月。
尝到甜头的雷诺正在将中国方案推向全球。
不久前,雷诺在韩国市场正式推出中大型SUV Filante,这款车是雷诺与吉利的共创之作,雷诺法国技术中心与首尔设计中心联合操刀设计,核心架构源自吉利CMA平台,可以说是吉利星越L的“全球版兄弟车型”。
尽管如此,雷诺目前并没有返回中国的想法。他说:“这里的竞争非常激烈,考虑到现在市场的竞争格局和价格战的现实,我觉得短期内不会有重返中国进行汽车销售的动作。”
福兰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让雷诺留在中国,在这个阶段,他的策略是深度融入中国生态系统,并致力于共赢与双向赋能。
这位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提到,中国市场当前的价格战不可持续,因为价格战是一场双输的战争,甚至对于消费者来说也无法得益,会导致车辆残值暴跌,品牌价值受损。雷诺在欧洲已经转变了思路,从追求销量转向了追求价值。
“我个人对中国车企的拙见还是要舍弃逐量的战略,去转向价值驱动。”他说,“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给客户提供有竞争力的价格,而是价格必须与产品价值相匹配,而不是为了追求销量而进行战术性销售。我希望中国汽车生态系统能回归稳定,对中国消费者和中国汽车工业有益。”
福兰还表示中国本土市场的内卷也给全球市场带来了巨大压力。他说:“由于国内竞争过于惨烈,中国车企不得不加速走向海外,试图在国际市场寻求更高的利润。”
汤廷万迎来大考之年
“疫情后第一次来中国的集团董事们特别惊讶于中国电动化市场的发展规模,有这么多新的电动车型出现。”
大众汽车(安徽)数字化销售服务有限公司CEO汤廷万(Stefan Timmermann)在接受《汽车商业评论》采访时感慨。作为大众二代,他和中国颇有渊源,其父亲45年前曾在中国负责大众销售网络建设,汤廷万也曾在30多年前跟随父亲来到中国。
大众想在中国再造一个狼堡,汤廷万也就这样回到中国。
2023年4月,上海车展首日,大众汽车集团大多数董事会成员来到中国,宣布将投资约10亿欧元,建立聚焦智能网联电动汽车的研发、创新与采购中心,新公司将落户合肥。
3个月后,2023年7月,汤廷万出任大众汽车(安徽)数字化销售服务有限公司COO(首席运营官),2025年他升任CEO。
“我两年半前就来了,心理准备更充分,所以没那么惊讶。让我比较惊讶的是中国市场推出新电动车的频率,有时一周就有3款新车型上市,欧洲一个月可能只上市一两款车。”他说,“价格维度也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有时候以为已经是底价了,过两天又会出现更低的价格,还会有免费升级等情况。”
汤廷万表示金标大众在每个维度上都要更快。他说:“原来大众推出一款新车型需要4年,之后慢慢缩短到3年,现在不到3年就可以推出一款新车型。”
2026年之前,大众安徽在中国上市了与众06,这是一款称不上成功,甚至存在感并不强的产品。今年,金标大众即将登场与众08、与众07,这是大众真正意义上为中国市场研发的新车型。如果说之前是试水,那么现在将面临真正的考试。
汤廷万说:“两款车型定价方面,内部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讨论,也研究了很多竞品的定价策略,有的竞品市场价和终端价差距很大,各种定价策略我们都有讨论。目前这几款新车的价格还没最终确定,但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指导价和终端价的差距不会超过2万元。”
渠道的变革也在同步进行中。从2026年1月1日起,大众进口品牌的售后业务,被正式授权给了大众安徽。目前,金标大众有120家店,2026年计划扩展到200家,“这个规模是我们能够把控的,能够确保每个投资人、每个员工都能在发展过程中保证质量”。
汤廷万对《汽车商业评论》透露,计划中,金标大众将维持专属渠道概念,但如果大众集团有整合或联合的想法,品牌也持开放态度。
“比如面对成本压力和竞争,未来可能会考虑店中店等创新模式,我个人很喜欢Gentle Monster这个时尚品牌,觉得如果能把车放在他们店里展示是个好想法,但车对空间要求高,他们的门店空间有限且没有电梯,很难实现。”
此外,2026年,金标大众的渠道建设会把三、四线城市作为关注重点,目标覆盖80%的三、四线城市。
和几乎所有外资车企的CEO一样,汤廷万也在不厌其烦地讲着品质。他说:“对于大众来讲,安全、质量、可靠性至关重要,我们永远愿意为这些付出更多努力,因为这是大众的传承,我们会继续保持。”
比如,车辆火灾或翻车时,隐藏式门把手的安全隐患一直有讨论,他们的解决方案是在车门把手里面加装一个小气囊,极端情况下气囊会弹开,即便没有电子供电,车门也能打开。
穆诺兹是否有更多耐心
随着中韩两国政府之间关系的回暖,北京现代开始触底反弹。
1月13日,现代汽车CEO何塞·穆诺兹再度到访北汽集团。此前一周,韩国新任总统李在明应邀访问中国,这是李在明自2025年6月就任韩国总统以来的首次访华,也是他2026年的第一次外交出访。
2025年1月,何塞·穆诺兹(JoséMuñoz)出任现代汽车史上首位非韩国籍CEO。他在2019年加入现代,升任前,他的职位是现代汽车全球首席运营官兼现代汽车和捷尼赛思北美首席执行官。
何塞·穆诺兹此次前来,与北汽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建勇深度会谈,他在交流会上表示,现代汽车计划将旗下高端化品牌引入中国市场,依托北京现代渠道与服务体系实现本土化落地,并联合北汽集团挖掘中国用户核心需求,加速适配中国市场的本土化技术应用。
鉴于现代汽车旗下目前仅有捷尼赛思一个高端品牌,这引发了一轮猜想。
根据北京现代官微,何塞还曾表态,中国市场始终是其全球战略的核心,将持续加码中国市场的投入与发展。
它包括,现代汽车将进一步强化技术与人员支持,向北京现代开放全球领先的电动化、智能化核心技术储备,派遣资深技术专家团队赋能,同时深化合作领域、提升决策效率,建立股东双方高层常态化沟通机制,简化重大项目审批流程。
无论销量下滑得有多快,现代始终没有表示放弃中国市场。
2025年9月,北汽集团与现代汽车集团宣布,联合向北京现代增资10.95亿美元(约合80亿元人民币),双方各按50%股权比例注资。此次增资是2025年北京市最大的一笔纯资金型外商投资,专项用于电动化、智能化转型及本土研发。
同年10月,北京现代发布面向未来的“智启2030计划”,将在未来4至5年内推出20款新车,实现年销50万辆目标。作为这一计划破冰之作的北京现代EO羿欧,已经于2025年10月29日上市。
不仅如此,双方在当时还建立了高层常态化沟通机制,以简化决策流程,快速响应市场。
同年11月10日,现代汽车宣布任命李凤刚为北京现代总经理,这是北京现代首次由中国本土高管代表韩方出任总经理职务。
这并非现代汽车首次尝试。2019年9月,李峰出任东风悦达起亚总经理,同时担任现代汽车集团(中国)副总裁。一年半后,他便离职。
虽然现代汽车对中国市场永不放弃,但是对于中国经理人的耐心不够,不仅李峰,此前更有诸如李宏鹏、向东平等中国本土著名营销人被现代汽车聘请,但都很快离开。
或许,穆诺兹出任CEO的现代汽车对中国本土经理人会有更多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