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绝对公正”与“全网比价”的AI购物助理，都不会成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方伟看十年 ，作者：方伟Rey

“Costco有一点是亚马逊没有的：人们真的信任Costco能提供巨大价值。这就是Costco对亚马逊构成威胁的原因，因为他们提供价值的声誉比几乎任何人都好，包括亚马逊.....他们疯狂地希望每年为顾客提供更好服务，其他公司节省成本会转化为利润，而西内加尔（Costco前CEO）会把它让利给顾客，这几乎是一种宗教义务。”

——查理·芒格

昨天看阿里千问的30亿红包请大家喝奶茶挺热闹的，星球里一位朋友问了一个问题：

“AI大模型的发展会对拼多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虽然说商品最终比拼的还是质量+价格，但如果入口替代了，这部分的广告收入就少了？如果未来都是玩大模型，然后按全网比价买东西，那拼多多的使用时长大幅下降，也没有短视频什么事，推荐商品的玩法也玩完。”

我其实是个大闲人，每天都在跟各种AI聊天，捣鼓各种AI Agent（智能助手），乐此不疲。

我们评价互联网的成长首要看什么？看带宽流量（单位：比特，最近30年迅猛发展，因短视频与直播的带动，现在也如此）。现在我们评估人工智能时代的成长首要看什么？看Token（AI计算的基本单位）。

国家数据局的数据显示：中国日均Token消耗量从2024年初1000亿增至2025年9月40万亿，增长400多倍。

所以，人工智能会像互联网一样贯穿你我的一生，他要比5年的Web3，10年前的物联网大得多（共享单车跟共享充电宝，智能家居也算），任正非老爷子直接把他定义为“人类的最后一次工业革命”。

美国的AI巨头在发布完2025年财报后都有一定的回撤，其实最吓人的还是资本开支：

1、谷歌（Alphabet）宣布了2026年的资本开支（CapEx）预计将达到1750亿至1850亿美元，这一数字大约是其2025年支出（约910亿美元）的两倍。约60%的资金将直接用于服务器（即购买英伟达的GPU和自家TPU），40%用于数据中心建设。CEO皮查伊称尽管花了这么多钱，算力依然“供不应求”。

2、在谷歌发布财报后，亚马逊紧接着宣布2026年的资本开支将达到2000亿美元。除了AWS的AI基础设施，还包括物流网络和卫星互联网（Kuiper项目），但CEO Andy Jassy明确表示“主要是在AWS”。

3、微软(Microsoft):约1500亿美元（年化估算），微软最近一个季度（2026财年第二季度）的单季资本开支就高达375亿美元，按照这个速度年化计算，微软的全年支出将在1500亿美元左右。微软表示AI需求目前仍超过其供给能力，因此支出还在加速。

4、Meta也上调了指引，预计2026年支出在1150亿至1350亿美元之间。扎克伯格正在囤积算力以训练下一代Llama模型，并试图在AI竞赛中通过“开源+算力暴力美学”保持领先。

只造车（与机器人）的特斯拉也敢砸下去200亿美金，而苹果是约140亿-150亿美元（Do nothing and win）。

这么看，阿里未来三年资本开支4800亿人民币，也就是690亿美金，分三年花，单年是250亿，只有亚马逊的1/8，“好像”也没那么激进。

美国的GDP是28万亿美金，他们几个相加的资本开支会去到6000亿美金，6000÷280000≈2.14%，我们不能说直接拉动GDP2个点，但算力的投资肯定是史无前例的。

问题是，在哪些场景才能赚回来6000亿美金呢？这个问题以后再回答（其实也很难回答）。

我们可以看亚马逊2025年Q4的财报：营收增长14%，AI助手Rufus贡献120亿美元年交易额。

亚马逊2025年的GMV大概是7000亿美金（官方没公布），120亿美金占比1.67%。

我不会因为AI助手的占比低而嘲笑一个新东西没用，因为“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要知道2000年的时候亚马逊的GMV也只有30亿美金，并不妨碍他现在翻了200倍，我不看好是因为他的价值创造。

国内的同学不上亚马逊，你完全可以用淘宝、京东、美团的AI助手去感受（下图）：

这120亿美金是怎么来的呢，只要你在1个商品底下的Rufus聊过、问过，那么成交的都算到Rufus AI助理的头上。这压根就不是增量贡献，而是存量互卷，他的作用更像是高阶客服。

其实淘宝的AI助手也上线好长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体验过，反正我体验过一次就放弃了，购物体验很差。我做过一段时间海外的电商，我知道阿里在南亚做的Daraz电商平台早就上了这样的产品，现在已经2年过去了，结果如何你们可以去查。

我觉得对于互联网产品，交互体验全部都是可以按周迭代优化的，唯一不能优化的是“用户需求”以及“企业自我革命的决心”。

先讲决心，在我看来，做不到“绝对公正”与“全网比价”的AI购物助理，都不会成功。

政治学有一条规律：任何一个政党都不会、也不能背叛自己的最大金主。

亚马逊与淘宝做AI导购助理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的金主是那些花大价钱投广告的品牌商家，他们维持品牌是要靠溢价的。

你要是问：淘宝是广告商我能理解，但亚马逊不是跟京东一样自己进货自己卖的吗，怎么也会是广告商呢？

其实亚马逊自家的零售部门（自营卖货）长期徘徊在微利甚至亏损边缘，国际部门干脆就是不赚钱，真正赚钱的是他的广告业务，2025年收入是668亿美金，同比增长22%，这个增速在Q4已经超过云服务AWS了。你要知道，亚马逊零售的基建早就搭建完了，这近700亿美金的营收里，毛利率80%一点也不过分。

下一个问题又来了：你投的拼多多，最赚钱的业务不也是广告营销吗，那他为什么没有问题？

核心区别是拼多多虽然收广告费，但是你也要先满足“全网最低价”，进入这个门槛，你才有资格交广告费，否则你连交钱的资格都没有。

拼多多的付费广告，纯粹是让你买个入场券，你依然得满足“物美价廉”。

其实我们站在消费者的角度，“我是跑来买东西的，你是平台，你就应该把性价比最高（物美价廉）的商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才是真的对我好。”

为什么叶国富批评旧永辉的商业模式落后？你收品牌商的返点、上架费，其实就是广告费，这些交得起钱的大品牌商把最好的货架都占住了，消费者看到的就是这些“物不美，价不廉”的商品，最终对你就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所以，你如何评价一个零售的商业模式先进与否？那就是看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零售商，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放在消费者最显眼的地方，Costco是这样做的，奥乐齐也是这样做的，不是说你做平台就可以转嫁责任，消费者可不管这些，消费者买到不好的东西，责任就是你的。

从价格本分的角度看：拼多多＞亚马逊＞淘宝。因为亚马逊的一些区域不是花钱就能买的，只是现在广告营收蹭蹭往上涨，这个本分维持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现在问题就来了，淘宝跟亚马逊本身的规则就不是“物美价廉”优先，这直接跟消费者的需求是矛盾的，你做了一个AI导购就能改变这个现状吗？

肯定不能，难道一个东西拼多多更便宜，你会建议用户去拼多多买吗？肯定不会。难道京东美团送货更快，你会建议用户去京东美团下单吗？肯定也不会。

所以阿里的千问AI导购，只会从阿里自己的商品池子里面捞，而且即便如此，也会挑战他自己的商业模式，慕斯投了最多的广告，在搜索竞价的年代，你搜“枕头”就能搜到他，现在消费者问千问：“最近脖子疼，我想换个枕头。以前睡那个乳胶的觉得太高了，预算300以内，帮我挑一个。”

千问只会告诉你：“给你挑了这款‘XX牌’深睡枕。高度9cm，比你现在的低，核心材质是慢回弹的，专门针对颈椎不适。最低价268元，明天能到。要下单吗？”

其实千问的最低价是淘宝最低价，不是全网最低价，抖音就有同款250的，拼多多就有同款198的，那这个助理他是不诚实的，不诚信的助理就是不可信。

再看需求，微信的创始人张小龙说：设计就是分类。

其实我们分析商业，分类也是很重要的思维方式。

AI导购能解决什么问题，不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们需要充分去分析。

第一刀分类应该是功能消费/情感消费，AI能够理解配料表、价格这些清晰可量化的东西，所以洗衣液、牙刷牙膏、奶粉、纸巾这些功能性的需求，相对更容易交付给AI助理，但是那些情感类的需求，比如逛淘宝买衣服，听董宇辉直播带货，冷冰冰的AI的购物过程都难以影响他们。

第二刀分类应该是人找货的搜索（目的消费）/货找人的推荐（兴趣消费），搜索是目的明确的，最典型的就是京东，京东的男性用户，在购买前就大概知道自己要买什么，但兴趣消费是你在刷抖音的过程中被刺激到的，你不刷抖音就不知道自己有这个需求，拼多多与淘宝的推荐页也是这个逻辑，购物的主要人群是女性，她们每天几乎都逛淘宝、拼多多（他们的日活都在4亿上下，跟快手一个级别），在途中的包裹有十几个（他们每日的包裹上亿）。

问题又来了，既然京东的男性用户都知道自己要买什么，AI助理解决了什么问题，创造了什么增量价值呢?这完全没有体现出导购的意义，什么是导购，你比我更专业，因你存在，我补充了背景知识，从而产生了购买行为。

因此，这种场景对京东的影响可能只是价格，AI导购能找到最便宜的，但并不是AI教他买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买什么。

所以，我的看法还是AI屠杀的不是“电商”这个行业，而是这个行业中依靠信息差赚取暴利的电商中间商，他们阻碍了消费者找到物美价廉的商品，而这是消费最本质的东西。

拼多多本身就是为了“物美价廉”而存在的，他不依赖信息差而赚钱，广告费收入只是他的门槛费，而不是他暴利的来源。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在AI时代，中外谁最有可能落地购物AI助理？

我引用一句阿段的话：“苹果用户导向强，是一家好公司。AI最后落地在哪，不还是要在手机上吗？对不对？苹果将来再翻一倍，两倍三倍都是有可能的。”

作为手机龙头，不以广告为赚钱模式的苹果是最有可能、也是最有能力干这件事的，当然这件事很遥远，3年、5年、10年后，都有可能。

OpenAI也是有可能的，因为他目前的营收没有来自于电商，电商对他来说是增量，光脚不怕穿鞋的。

中国最有可能干这件事的是谁？微信是最有可能的，华为、小米、OPPO、vivo，他们的市场占有率都在17%左右，而微信的渗透率是100%，而且微信的小程序与小商店已经积累了很多商家。

但做这件事必然要追求“绝对公正”和“全网比价”，腾讯的商业模式里，广告占利润20%左右，做这件事是会影响广告收入的，因为你会把那些在视频号跟朋友圈打广告的品牌商干死（或者利润降低）。

谷歌跟抖音、Meta为什么干这件事的动力更弱，因为他们80%的利润来自于广告，做这件事是挥刀自宫。

但这件事很遥远、也非常难，因为淘宝、京东、拼多多、抖音电商，海外的亚马逊，都不会开放自己的商品库，跟豆包做豆包手机一样难。

未来不可预测，我们干价值投资，不能把自己当未来学家，我们能投的是那些本本分分经营，消费者乐于掏钱，极致地满足了用户需求的选手，Costco的商业模式是不用担心你是PC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亦或是AI时代的，他已经做到了他应该做到的。

中国10亿老百姓更迫切的诉求其实是多赚钱，多省钱，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更大的快乐，游戏，小说、短视频、短剧、综艺，包括零食，奶茶，都是好需求。他们能有几个钱，还得雇一个助理来帮他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