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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BeBeyond ,作者:BeBeyond,原文标题:《生活总把我抛向未知,但我「见招拆招」|100种留学人生》
回顾我的过去几年,几乎没有一样是稳定的。
本科读商科,硕士却跑去读电影;刚开始读就碰上疫情,世界就停摆了;实习转正后公司被收购,合同到期面临失业;
终于转岗成功,工作环境又发生了巨大变化。
每当我以为我在自己的“离经叛道”中终于重新找回了航道,生活就会把我重新放回未知里。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这一路特别动荡。
相反,我好像越来越习惯和不确定性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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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好吧,我又重来了一次
And then I did what any girl would do,
I did it all over again
我好像无意识中捡起了性格底色里“叛逆”的那一层。这让我的大学生活轨迹和许多人不同。
虽然本科读了商科,但我从未安心只做一名“商学院学生”。
当同学们纷纷涌向金融财会、或者理工科这些“主流”赛道时,我反而把那时学得轻松的统计、经济学入门后就暂且搁置,转而投向更考验思辨与表达的管理类课程,甚至还一头扎进日语、英语文学鉴赏、古代艺术史这些“不务正业”里。这些课彼此之间八竿子打不着,它们像散落各处的镜子,帮我映照出真实的兴趣轮廓——我不想被“专业”定义,也拒绝因“擅长”而被束缚。
一方面,我不觉得“学了什么专业,未来就必须做什么”;另一方面,我也不认为“学得好就只能在这条路上继续深入”。那时的我刚来到陌生的国家,突然被给予了完全的选课自由度,于是更想做一些有挑战的事,看看这些横跨不同学科的兴趣与能力究竟要把我带到哪里。
但这种自由的探索也是有代价的。眨眼间本科毕业,我发现自己站在硕士专业的十字路口,依然茫然。我不想稀里糊涂随便选一个,于是决定:先回国工作,同时认真寻找方向。在BeBeyond,我对Linda老师说:“这次,我一定要申请到自己真正想读的专业,不能再‘还没反应过来就毕业了’。”
在BeBeyond,我发现很多同学和我一样,常常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因过度权衡选项而变得犹豫。Linda老师当时对我们说了一句让我至今受用的话,大意是:如果你不去行动,怎么会知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面对不确定时,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去做一下。这句话成了我后来许多决定的精神内核——我不再等待完美的答案,而是让行动本身指引方向。
我花了整整两年时间,不带功利心地剖析自己。最终,那个答案浮现出来:电影研究。我发现,无论我绕多大的圈子,终究会回到人文社科的领域。本科时旁听地理课、莎士比亚文学课那种心流般的满足感,我曾一次次体验,却又总被内心一个现实的声音打断:“喜欢有什么用?”
这次,我决定不再让那个声音吓退自己。“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Linda老师常说的这句话,成了我的行动纲领。人终归要克服那种想得太多、动得太少的模式。很多路,只有你踏上第一步,后面的选项A或B才会浮现。
于是,我寻遍各种能让自己与电影产业有所交集的机会。先申请了戛纳电影节游学项目,又报了国内的“剧情片创意与管理”暑期班,像拼图一样,在短时间内把电影行业的轮廓拼凑了一遍。后来,我成功拿到了纽约大学Tisch学院和阿姆斯特丹大学电影研究的offer。因为疫情,我最终选择了学制更短、更经济且能出行的阿姆斯特丹大学。
再一次,我拖着行李箱,跳进了全新的不确定性中。
02
你终将背负这一切
You‘re gonna carry that weight
学习电影研究本来就充满未知,疫情更是把未知拉满。
如果不遭遇疫情,我大概会延续在申请期的积极行动,尽我所能参加活动、把握机会、探索行业。但疫情的现实直接撕碎了一切幻想。
欧洲疫情反反复复、控制得也不好,我几乎像被关禁闭一样,在家上了一整年的online class。那段时间不只是我,所有人都被迫面对仅有的一种现实:你哪儿也去不了。
而电影这种文科方向,假如要作为未来的职业,本就需要与行业建立极其紧密的联系一—这在疫情时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整体环境彻底改变,所有人开始向内收缩,关于疫情之前对于读书与就业的思考和幻想也近乎颠覆,那个最现实的,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我脑海中的问题再次浮现出来——如果所有体验都是online class,我到底学了什么?
没有线下接触,与同学教授几乎没有互动;学完之后谁也不认识,在这个国家、在这个行业我没有建立任何实质性的链接。那我还怎么通过学习去理解这个市场、理解这个国家的电影生态,甚至认识里面的人?更何谈成为一名从业者?
同时阿姆斯特丹大学也希望学生专注于学术,不建议学生去实习。荷兰的就业市场也非常看重本地经验,这让没有本地实习的我在找工作上非常被动。一切的一切都在已经成立的困难之上更增添了几分阻力。
那时可以说是我最茫然的时期,一个深感被时代扬起的尘土、卷起的沙丘而淹没的个体。我一次次无法控制地质疑自己的选择:放弃在上海被人看好的工作,远离可以安稳生活的故乡,不顾一切要追寻热爱,并为此已经付出了如此之多努力的我,难道到头来要面对的是这一切选择都成为沉没成本吗?
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日夜的辗转反侧,我只记得那时我已经来到荷兰两年半了,我知道有些抉择必须要做了。
对当时的我来说,如果想在荷兰就业,最可行的方式就是去找一个尽可能是当地需要的岗位和专业。综合现实需求和我个人的兴趣,我又找到了一个可以探索的方向:信息系统管理。我捡起曾搁置的商科知识,自己DIY申请,最终成功进入了鹿特丹管理学院这个在荷兰乃至欧洲颇受雇主认可的学院。
我告诉自己:再尝试这最后一次。
临近毕业时的强度,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离谱:整个实习期间我需要从鹿特丹通勤到阿姆斯特丹,五十多公里,路上单程将近两个小时。但这还只是次要的,主要困难在于我同时要兼顾实习、写毕业论文、还要上一门选修课。
我基本就是拖着这副身体,把所有事情都卡在programdeadline前才完成。那段时间真的觉得一天24小时不够用,恨不得掰成两天用。
但庆幸的是我还是熬过来了。终于二硕毕业后,我顺利在荷兰的一家公司实习留用,还拿到了return offer。
我一度以为,航道终于清晰了,但很可惜这仍然不是故事的结局。
03
该来的,我都会接住
Whatever has to pass through me,
pass through
很快,我就发现这艘好不容易登上的船本身就在风浪中。公司的管理变动非常频繁,同事们私下聊天,对几个月一次的架构调整早已习以为常,只能相视苦笑。
6月我就经历过一回业务重组和组织变动:部门里三个人被转到新部门,其他人没动,而其中一个“幸运儿”就是我。我其实能接受这种变化,既来之则安之,我仍然负责实习期就上手的系统后台管理工作。即使汇报层变动,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好就行。
经历了国内职场的我做事的方式也一直很清晰:接到需求后,我会迅速拆解出实现路径一一需要调整哪几块、分哪些步骤、是否先实验再复制,并且当场给出明确的时间预估。这种系统化、高效率的沟通与执行,让我在同事和上级眼里成了一个“特别可靠”的人,任务交到我这里,总是很快就有清晰方案和回音。
但之后发生的事,还是有点超乎我的意料。8月我得知公司被正式收购了。收购意味着人员会再次进行很大的调整,而果然最先挨刀子的就是合同工——是的,就是我,那个只签了一年合同的应届毕业生。
我的直属经理,一位意大利女士,在告诉我消息后,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拥抱,她觉得我需要情感宣泄。但说实话,从得知收购消息起,我就预演过这个场景。会议室里我的第一反应异常冷静:商业与组织是无情的,我早就明白。没时间伤心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即使我还能和同事开玩笑:“没事,我还能用SearchYear签证,不会被立刻赶走”,这也几乎等同于我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新工作,才能无缝衔接,保住留在荷兰的身份。虽然嘴上开着玩笑,行动却没停。一方面回归到海投简历的日子,另一方面也在公司内部寻找机会。
这一次的我比起不过一年多之前身处谷底的自己好像多了一份从容。很难说得清究竟是因为年龄,因为这次至少有了本地的实习与工作经验加持,还是别的什么。我向身边的好友、国内的家人平静地叙述这又一次巨大的变化,好像它不再给我带来什么真正的影响了一样。
带着一些笃定“我原本就知道这并不是需要我付出多少努力,长期作为职业发展路径的岗位”,以及些“别人做不到我做的质量”的得意,我在工作与面试的交替中继续前行。
说是偶然的必然也好,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也罢,最终机会的大门以一种不可预知的方式向我打开:我在公司里走向一个数据团队的负责人,同样也是一位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多年的中国女生,和她聊了聊,也把自己的情况、兴趣方向和优势说清楚。
第二天她就分享了一个内部岗位:业务系统负责人。岗位内容很贴近我想做的系统管理方向,但职级要求却需要相当资深。面对这个看似需要“跳级”才能触及的机会,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个现在已经成为了自己声音一部分的念头再次蹦出来:“不试试怎么知道?试了才有A或B的选项。”我决定冲了。
而事实证明在机遇面前不退缩是唯一的解。
我永远记得某种“奇迹“发生的10月。和hiringmanager第一次见面的coffee chat,我选择性忽略了来自同事善意的关心,关于如何与这位部门经理,同时也是资深星战系列粉丝迅速建立
起联系的提示。在互相简单了解工作经历后,我们的对话转向了业余爱好,或者更具体一些关于电影的话题,或者再具体一些,关于昆汀塔伦蒂诺的电影推荐。这当然不会成为要录用我的原因,但这个话题随后也被带入了正式的面试,成为了一个令人放松的迷影开场。
这之后的流程异常顺利,甚至出乎意料地免掉了下一轮面试。时至今日我仍在思考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我相信在影迷的相惜之外,在谈到岗位本身时,我清晰地阐述了自己处理系统需求的方法:如何快速实验、拆解模块、规划步骤并预估时间,甚至还有一些对于变革管理(ChangeManagement)的心得与方法论——这正是这个负责人的角色所需要的核心能力。我的工作风格与效率,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
最后,当旧的合同到期,我成功转入了新部门,合同也换成了永久合同。终于在抵达荷兰的第五年,我有了一份稳定的事业。
那么这一切画上句号了吗?
我相信,在镜头一转后,故事仍在继续。
04
再一次,从这里出发
もう一度走り出すスタート
真正的挑战,从入职后才刚开始。之前面试的轻松氛围似乎已经预示,我的新上司是位“非典型”领导。入职三周,他每天都在刷新我对工作与领导方式的认知。
第一周,我想快速熟悉业务文档,他却说:“前三个月你不需要把精力过多投入在这上面。”他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直接去接触一线业务人员,弄清楚他们使用这个业务系统时真正在做什么。我有些茫然。
当我习惯在下班前同步进展时,他会说:“You don‘t need to self-explain.(你不需要解释自己。)”
后来我慢慢理解,他的方式像是教练:不直接给你答案,而是给你一个任务,期待你自己理解然后摸索出方法,等你有了一些体会,他再引导你下一步。他是在逼我从模糊中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有趣的是,这种处理高度不确定的工作方式,反而让我感到一种熟悉的从容。我长期与不确定性相处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我不再纠结于指令是否具体,而是先理解目的,然后专注于拆解出自己能执行的步骤。我建立自己的工作节奏,在关键节点与他校准方向,但不再事无巨细地汇报。
哪怕这个任务以及未来的使命都还不够清晰,但我能看到大致的路径,且自己拆解和说明大概需要分几步走。我不再害怕变化,因为我的主线始终清晰———那就是我自己的行动逻辑和成长节奏,我永远会给自己一条主线,然后把它拆成1、2、3、4步。
我知道现在在哪一步;下一步应该拿到什么结果;哪些事必须做,哪些噪音可以先不管。第二、第三步可能暂时不够具体,但我能判断它大概会经历哪些阶段、会打开哪些路径,我愿意边走边校准。而这正是在这个团队中能被接纳的工作方式。
写到这里,我想说的是外界当然会变:公司会重组、会被收购、岗位会消失。
但我不把确定性押在外部。我把唯一的确定性放在自己身上——放在“我能在混沌里做出结构、在变化里抓住主线”的能力上。
不知从何时起,“世界上永远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成了我的人生信条之一。
而我,会继续拥抱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