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重“人情”还是重“规则”的社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张琨随笔，作者：张琨，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干医疗这一行，有一桩幸事，也有一桩苦事，那便是认识很多好大夫。

日子久了，总有人向你靠拢，或是为了加个塞，或是为了求张床位。你的人脉，的确能帮人解了燃眉之急，织起更深的情谊；可更多时候，心头泛起的，却是一股子说不清的沉重。因为对很多朋友看起来随手的帮忙，实则是透支了你巨大的隐形成本。

这便让人想起如今这世道，像是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往左走，写着“人情”；往右走，写着“规则”。

若是信奉“人情”，有人找你帮忙，你便在通讯录排列一个个大夫的名字，心里盘算着这份人情的远近和分量。电话通了，寒暄几句，安排好时间，这“连环债”便欠下了。

到了诊室，大夫或许脸色温润些，多嘱咐两句。这看似是一条捷径，省了排队的枯燥，多了几分“被重视”的虚荣。

人情这东西，像极了屋檐下的蜘蛛网，无声无息地长。今日你托了他，明日他家婚庆宴请、孩子上学，你便不好推脱。这一来二去，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越挣扎缠得越紧，直把人裹得喘不过气来。这便是“人情社会”的代价——极高的沟通成本和心力消耗。

若是换了“规则模式”，也简单爽利。挂号、排队、候诊。急诊分级制度摆在那里，红黄绿区，按着病情的轻重缓急来，不看你是谁家的亲戚。医生按着专业标准，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如果着急，就花钱买个特需加速包，明码标价，也不用费力揣摩这个忙值多少，这个人情怎么还。规则模式的可爱之处是省心。

这时候，不妨问问自己：在这两种日子里，究竟哪一种让你觉着更舒坦？

生活在水泥森林里的城里人，多半是会选规则社会。大家萍水相逢，谁也不知谁的底细，守着规则，便是最大的默契与安全。可若回到熟人社会的小镇，人们怕是要选择人情社会。那里脸面大过天，若是事事讲规则，反倒显得生分。

这选择背后，其实藏着深奥的社会学道理。我认为，人情社会和规则社会，无关乎谁更高级，不过是人类为了“活得更高效”而做出的选择。小镇人少，靠脸熟能办事；城市太大，若人人都要靠刷脸、靠关系，这社会怕是要瘫痪在无休止的请托里了。

但我们也要警惕，若规则社会变成完全“明码标价”，也未必是个理想国。尤其是当基础医疗、基本教育这些底线权利，都能拿钱来衡量的时候，规则便成了“价高者得”的一块遮羞布。

我们心里头盼着的，是一种中立的规则。在基础社会保障层面是普惠的，它是兜底的网，保护着每个人不跌入生存线之下。

就像那太阳照在牡丹上，也照在野草上，不因人而异。

北欧有个研究，颇有些意思。说是当一个社会的基础权利得到保障，规则足够透明，执行足够公正时，人们反倒更愿意去搞些非功利的互助。为什么呢？因为生存的底线被制度稳稳地托住了，不用担心生了病没人管，不用担心老了无所依。

这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那点情分，才回归到了情感的本真。不再是可交易的工具，而是温暖的慰藉。这才是“人情”该有的样子。

这也许是很多人期待的社会的样子。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张琨随笔，作者：张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