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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思考机器 ,作者:陆三金&kimi,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大家好呀,我是陆三金。
今天再来聊聊 Openclaw。
大家可能听说过它的创造者,奥地利开发者 Peter Steinberger。
但很少有人知道:支撑这个爆款应用的底层引擎,其实是另外一个奥地利人。
他叫 Mario Zechner,十年前,他写的游戏开发框架 libGDX 被全球手游开发者使用,《皇室战争》《地铁跑酷》背后都有它的影子;今天,他的 AI Agent 工具包 pi-mono 正驱动着 OpenClaw 的每一次模型调用、每一个工具执行。
更巧的是, Mario Zechner 和 Peter Steinberger,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出奇地相似:都创办了成功的技术公司,都在卖掉股份后宣布“退休”,又都在2025年重回战场。只不过,一个打磨引擎,一个组装跑车。
pi-mono 诞生于2025年8月,比 OpenClaw 早三个月。
Mario Zechner 在卖掉 RoboVM(后来发展为 MobiVM)后,已经“退休”了几年。他住在奥地利乡下,偶尔写写博客,教教编程。但2025年的 AI 浪潮让他坐不住了。他发现,市面上的 AI Agent 框架要么太复杂,要么太封闭。于是他开始写一个“最小化的终端编码工具”——这就是 pi-mono。
它的设计理念简单到极致:只有四个核心工具——Read、Write、Edit、Bash。没有花哨的 UI,没有预设的工作流,只有最底层的 LLM 调用接口和工具执行框架。Mario 的哲学是:"Bash is all you need。"如果 AI 需要更多能力,让它自己写代码扩展自己。

与此同时,在奥地利的另一座城市,Peter Steinberger 也在经历类似的觉醒。
PSPDFKit 是他创立的移动 PDF 技术公司,服务近10亿用户。卖掉股份后,Peter 本以为可以安心退休。但2025年11月的一个晚上,他突发奇想:如果把 WhatsApp 和 Claude Code 连起来会怎样?一小时后,Clawdbot 的原型诞生了——这就是 OpenClaw 的前身。
但 Peter 很快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坚实的技术底座。他不想从零开始写 LLM 接入层、工具调用框架、流式响应处理。于是他找到了 pi-mono。
OpenClaw 对 pi-mono 的依赖,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深。
根据 OpenClaw 官方文档的说明:"OpenClaw reuses pieces of the pi-mono codebase (models/tools), but session management, discovery, and tool wiring are OpenClaw-owned." 翻译过来就是:引擎是 Mario 的,但方向盘、仪表盘、车载系统全是 Peter 自己造的。

具体而言,OpenClaw 在 package.json 中明确依赖 @mariozechner/pi-ai和 @mariozechner/pi-coding-agent。它复用了 pi-mono 的 LLM 统一接口——一套代码同时支持 OpenAI、Anthropic、Google、AWS Bedrock、Mistral 等多个提供商;复用了工具调用框架和流式处理逻辑。

但 OpenClaw 没有使用 pi-mono 的会话管理系统。它有自己的持久化记忆方案(Markdown 和 JSONL 文件),有自己的设备发现机制,有自己的 Skills 编排逻辑。
这是关键的分野。
pi-mono 坚持最小核心。Mario 认为,AI Agent 的未来不在于预设的功能,而在于 AI 自我扩展的能力。他给 pi-mono 设计了扩展系统,但核心理念是:让 AI 写代码来扩展自己,而不是下载别人写好的插件。
OpenClaw 走了另一条路。Peter 在 pi-mono 的基础上,构建了一个庞大的 Skills 生态系统。ClawHub 注册表里有超过3000个 Skills,从邮件管理到航班值机,从智能家居控制到股票监控。OpenClaw 的爆火体验,很大程度上来自这些开箱即用的 Skills。
两种哲学,两种结果。pi-mono 在 GitHub 上有9300个星标,用户主要是开发者;OpenClaw 有18万星标,用户遍布全球。Mario 的引擎安静运转,Peter 的跑车呼啸而过。
技术博客作者 Armin Ronacher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差异。他在文章中写道:
Pi 由 Mario Zechner 编写,与追求“带点疯狂的科幻感”的 Peter 不同, Mario 非常脚踏实地。

“务实”与“科幻”,这两个词精准地概括了两人的工程文化。
Mario 是底层系统程序员出身。libGDX 是他用 Java 写的跨平台游戏框架,强调性能、稳定性和代码质量。pi-mono 同样如此:TypeScript 代码覆盖率极高,没有内存泄漏,没有闪烁的 UI。他甚至为 pi-mono 设计了树状会话结构和热重载支持,这些都是工程师才会在意的细节。
Peter 是产品型创始人。PSPDFKit 的成功在于它提供了开箱即用的 PDF 解决方案。OpenClaw 延续了这种基因:多通道集成(WhatsApp、Telegram、Slack、Discord、iMessage、Signal)、语音唤醒、实时 Canvas 可视化、移动端配套 App。用户不需要理解底层原理,只需要说“帮我订明天去上海的机票”。
这种分工意外地形成了完美互补。Mario 提供了坚实的底盘,Peter 在上面搭建了豪华座舱。
更有趣的是,两人在开源社区形成了互惠关系。
- OpenClaw 的 README 中明确致谢:"Special thanks to Mario Zechner for his support and for pi-mono."
- pi-mono 的 issue#1253讨论借鉴 OpenClaw 的 Channel 抽象;
- OpenClaw 的 issue#10159则依赖 pi-mono 的新版本发布来支持 Claude Opus 4.6。
Mario 甚至在 awesome-openclaw 文档中被列为“安全渗透测试员”——他用自己的框架知识,帮 OpenClaw 找出安全漏洞。
OpenClaw 的爆火点燃了整个 AI Agent 生态。
首先是衍生项目。Moltbook 是其中最火的一个,后面还有给 Openclaw 约会的、上学的、赚钱的,层出不穷。
然后是社区讨论。这两周,关于 Openclaw 的讨论一直都是高热度,当然,这两天,Seedance 2.0 在社媒上风头盖过了 Openclaw。
但热闹背后也有隐忧。OpenClaw 的安全问题频频见诸报端:Censys 发现超过2万个公开暴露的实例,Koi Security 在 ClawHub 上发现341个恶意 Skills,SecurityScorecard 报告超过1.2万个实例存在远程代码执行漏洞。
pi-mono 相对低调,但也在稳步发展。2025年8月至今,它已经发布了151个版本,最新版是 v0.52.9。Mario 保持着极高的提交频率——2026年1月单月就有超过200次提交。项目有117位贡献者,主要是开发者社区的深度用户。
两者的热度差距,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当前 AI 市场的偏好:终端用户更在意开箱即用的体验,而非底层架构的优雅。
但这并不意味着 pi-mono 不重要。
恰恰相反,OpenClaw 的成功验证了一个关键模式:在 AI Agent 时代,底层框架与上层应用的专业化分工可能是最高效的创新路径。
这种模式并不新鲜。在移动开发时代,React Native 和 Flutter 是框架,上面的 App 是应用;在云计算时代,Kubernetes 是框架,SaaS 产品是应用。但在 AI Agent 这个新兴领域,Mario 和 Peter 用两个奥地利人的默契,率先跑通了这套分工。
更重要的是,这种分工是互惠的。OpenClaw 的需求推动 pi-mono 持续迭代(比如支持更多模型提供商),pi-mono 的改进又让 OpenClaw 更加稳定。两者形成了良性循环。
展望2026年,这种模式可能会被更多项目复制。我们或许会看到:更多像 pi-mono 这样的“最小核心”框架出现,它们不提供花哨功能,只做坚实的底座;更多像 OpenClaw 这样的应用层产品涌现,它们专注于用户体验和生态扩展。
而对于 Mario Zechner 和 Peter Steinberger 这两个奥地利人来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或许是开源 AI 时代最优雅的协作范式:一个追求代码的极致简洁,一个追求产品的极致体验;一个隐于幕后打磨引擎,一个站在台前定义交互。
当 OpenClaw 的龙虾 Molty 在数字世界喊出“EXFOLIATE!(蜕变)”时,别忘了那个在奥地利乡间写代码的“退休”游戏开发者。他可能正在调试下一版 pi-mono,准备给这个疯狂的世界,再提供一个坚实的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