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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搜朴 ,作者:搜朴纪录片实验室,原文标题:《人间食粮书店 | 30多岁了第一次尝到了自由的味道》
第一次知道“人间食粮书店”还在正式开启中国独立书店访谈录之前,聊天记录显示是2022年3月,团队里一个河北沧州的伙伴晒出了这家书店寄给他的手写明信片。字迹朴拙,落款郑重,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认真回应。自此,这家位于河北邯郸的书店就上了我们内心的名单。

虽“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的口号喊了多年,从北京去往邯郸的车依旧等到了两年后才成行。在一次另外拍摄的间隙,我们的车头调转了一些方向,驶向了邯郸。
这一次,是“人间食粮”的闭店。
我们把采访地点设在已经空空如也的大白墙前,空气里还残留着纸张和木头的气味。店主高贵兵看上去是个从容不迫的人,声音小小的,但听上去很笃定。门外时不时有人来访——有的是来看看“这里怎么了?”,有的是来打听已经搬空的书架怎么卖。据高贵兵说,书店开了这么多年,卖得最好的一次就是这次告别。人心时常如此,就像我们也在最后闭店这天,从北京赶到了邯郸。
邯郸,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古城,曾是战国时期赵国的都城。公元前386年,赵敬侯迁都邯郸,此后八代国君,历经158年,邯郸一跃成为黄河以北最大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特别是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改革后,邯郸进入了鼎盛时期,一度成为军事与制度创新的前沿;纵横家在此游说,学士门客往来其间,思想在城墙内外碰撞。邯郸一度富甲一方,亦文亦武,是一片能够滋养典籍与思想的土地,是六国之中唯一能与强秦抗衡的大国之都。
然而,历史的烟云终会散去。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推行“焚书坑儒”,大量典籍被毁,民间藏书亦难幸免。我们曾在讨论时想象,那时的邯郸,会不会有人在夜色里偷偷藏下一卷竹简?把它埋进墙缝,藏进地窖,只为保留一点文明的余烬?
历史无法细述,但类似的场景,在更近的年代也真实发生过。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时期,书籍被视为“问题”的象征,许多家庭不得不处理、销毁藏书。但就像团队里潘不二的妈妈在文革期间,偷偷藏下那本《叶甫盖尼·奥涅金》一样——那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书,也未必是最宏大的经典。它只是一种无声的抵抗,一种存在过的证据。
书有时微小得几乎无声。它渺小到无法诉说邯郸曾经煊赫的历史地位,也无法承载赵武灵王的雄才大略。它能够诉说的只是这片土地上的某一个人,曾在这里活过,他们思考过,他们读过此书。
几个月后,高贵兵又开回了邯郸。地址换成了一个更加僻静的地方,从外观上叫“知书屋”,与养生馆、美容馆、餐馆开在一条有烟火气的民生街上。他把店里的标语依然贴在显眼处:“要吃饭,也要阅读”。书店隐在日常里,像粮食隐在厨房里。
这句话,是高贵兵对自己和这个时代的回答。他说,书店的名字来自法国作家纪德的同名散文,那本书是纪德在精神危机时写下的,恰好映照了他的心境。所谓“人间食粮”,既是养活他的一个营生,也是滋养精神的去处。
在这条街上,养生馆调理身体,餐馆填饱胃口,而书店和书补给的是另一种饥饿,它像一种反复出现的姿态——在历史与现实之间,在烟火与纸页之间,关了又开,走了又回。
我们够呛在激流中站立
但还是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