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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肖小跑 ,作者:肖小跑,题图来自:AI生成
昨晚看春晚,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安卓人蔡明老师、跳舞还是练武分不清楚的一群机器人、和几个段子,比如:以前大家吐槽春晚越来越没年味,现在连人味都没了;以前模仿机器人跳霹雳舞,现在发现机器人跳舞原来一点都不卡。
机器人挺好看,段子挺逗,但也都瞬间就过去了。
今年过节,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跟我一样的感觉——高兴劲儿很容易就过去了,秒走。这是我第一次在春节前、春节期间、和春节后不知道该干什么,对节后该做的计划也没什么想法。
好像也不是懒,或者卷不动,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茫然:AI在那儿忙活着了,连春晚都承包了,那我做什么?好像自己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消失。这该怎么破?
然后我看了一个对谈,是赵婷和丹尼斯·维伦纽瓦聊她的新片《Hamnet》。

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h-AT58lr08(小红书B站上都有)
很好看。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一个比一个不像正常人。维伦纽瓦上来先抱怨:当年看完《骑士》太震撼了,给赵婷写了一封艺术情书,但她从来没回过。赵婷说我看到就慌了,想先放一放,结果一放就是好几年。两个人都有点社恐,都不太会闲聊,都在各自的世界里活得很深。
后来赵婷讲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拍《Hamnet》最后那场戏的时候,场景设定在莎士比亚时代的环球剧场,需要几十个群演围在舞台周围。那是一场高度情绪化的戏,主角要在舞台上经历某种精神上的穿越。赵婷需要让所有人——不只是主演,而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进入同一个情绪频率。
她的做法是:在现场反复播放Max Richter的《This Bitter Earth》,然后请一位专门做梦境和身体冥想的专家带领所有人做呼吸练习,让大家的身体放松下来,进入同一个振动频率。
她说这不是什么神秘仪式,这是人类本来就会做的事情——我们只是忘了。
她还讲到拍早期电影《无依之地》和《骑士》时在南达科他州沙漠里的经历:当自然环境足够强大、足够不可抗拒的时候,一件很神奇的事就会发生。
所有人会突然“和谐”到同一个水平线上。沙尘暴来的时候,没有人在想自己是导演还是群演,大家都只是在那一刻努力存活的生物。那种“降格”反而创造了一种奇异的平等和连接。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三个礼拜前在伊拉克库尔德区半山腰上经历的冰雹雨。库尔德人、巴格达人、中国人、导游、考古学家、教授、经济分析师,不管是谁,大家都在一个棚下忍受着冰雹砸下来的声音。当面对一个不可控事件时,大家都一样,众生平等。

面对AI和越来越虚无的精神世界,大家好像也是一样的。
“渺小”和“无助”从来不是人类经验的新鲜事,AI出现以前几千年来,人类面对大自然、阴晴不定的天灾人祸,不都很渺小吗?只不过过去一百多年,我们搞清楚、学会、并征服了很多东西,这种感觉就慢慢忘记了。直到AI出现,潜意识里这个感觉又回来了。
其实大家都弱,都小,都无能,都如蝼蚁。这一直都是事实。
赵婷把演员比作古代部落里的萨满——那些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交出去、经历极端体验、然后为部落传递某种信息的人。电影院就是现代人的神庙,演员就是现代人的萨满。
这个说法有点神神叨叨。但现在想想,也许这正是人要回去的地方。
不信看看硅谷,那些让AI变得这么强大的人现在在干啥:研究冥想、永生、致幻剂、感觉剥夺舱。所以优化到极致之后,人还是得回来去找那些与自然相连、不被逻辑完全控制的东西,回归神秘意识,感受、连接、在场、哭泣、做梦。现在和以后的世界开始分得挺清晰:它们是它们,我们是我们。
人类花了一万年爬出洞穴。现在可以考虑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