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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9 07:07

既然年味越来越淡,为什么还要赶着回家过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行业研习 ,作者:走南闯北的社长,原文标题:《[回乡记2602]安建丨既然年味越来越淡,为什么还要赶着回家过年?》


对于任何一个彝族人来说,一年之中得有两个年要过:库史(彝历新年)和春节。比较有趣的是,库史和春节都越过越没感觉了,也就是没有年味了。说到年味,前段日子《人民日报》发文,大概意思是说:大家之所以感觉年味变淡了,是因为大家从感受年味的人变成了制造年味的人。但是小安不这么看,一方面虽然对春节没有那么了解,但是彝族年却还是实实在在由上一辈所主导,要是真的如《人民日报》所言,那最起码的,库史的年味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才对。另一方面是制造年味的人不应该不能感受得到年味。那问题就来了,什么是导致年味与节味变淡的真正原因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不妨先听我给您讲一些故事:


故事一:


小安小时候因为家里在镇上的煤矿工作,所以从小就是在镇上长大的,和一群同样是“进城农民”的人住在一个名叫采购站(听说是计划经济时代换肉的地方)的地方。可能是因为镇上彝汉混居,所以很多彝族人也很热衷于过一些传统节日。比如:春节、端午、中秋等等。


后来,大概是在小安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国家把那个煤矿收为国有并限制开采,煤矿工人的工资就因此持续走低,也直接导致了他们的“进城失败”,结果就是返回农村或者去更远的地方打工,去外面打工的人多数到了最后也还是会回到农村。小安家也不例外,回到了农村这个大后方。自从回到农村后,虽然还是会在中秋买月饼、在端午包粽子,但是小安能感受到的是,节气也没那么浓厚了,后面,比较繁琐的包粽子也不再举行了。


故事二:


彝族还有另外一个极其出名的节日:火把节。近几年来,越来越多的凉山州所属县市先后开办火把节相关活动。除此之外,连成都也在去年开办了火把节相关的活动。随着火把节热度的持续走高,反差的是,小安却并不觉得在家里过火把节有更多的节味,甚至感觉也是越来越淡。


举一个例子:火把节最重要的就是玩火把,这对小时候的我以及其它同龄人来讲是最为期待的事情,常常会在家里制作火把的时候央求把自己的火把做得更大一些,好比过其它伙伴,可是后来就不再对这个感兴趣了,不过也合理,毕竟年纪大的孩子本来就可以不用玩,但是我的小弟在小学的时候便对此失去的兴趣,却是比较令人感到惊讶。


故事三:


再说到库史,小安在2025年库史回家之前已经连续数年没有在家里过库史了,原因自然是因为一直在外求学。小时候的库史是很热闹的,家家户户都会在此之前准备一头肥硕的年猪,大概在300到400斤左右。然后在库史这天,同一个组的男人就会聚集在一起,轮流帮每一家把猪给杀好,然后留给女人孩子在家里处理。


到了傍晚,要准备一些祭祀祈福用的肉和酒,由小安托着,跟在爷爷的身后,分别在堂屋和屋后供奉先祖,爷爷会分别在这两个地方念一段祈福的话。可是现在也没有这样了,可能是爷爷老了,也可能是小安库史不在家了。而对于小安能不能在家里过库史,小安的母亲是这样回答的:“库史不过也就是多吃顿猪肉而已”。


故事四:


小安的高中曾先后在两个班级就读,暂且命名为A班和B班。其中B班的同学成绩普遍更好一些。前两天,小安和A班的老同学打群体视频聊天,得知大多数A班的男同学都留在成都工作,其中工资有高有低,但工资最高的人也不见得能够在成都定居下来。而大多数A班的女同学则回到了凉山,但也并没有多少人回到会理,其中最多的选择是在当老师(有编制或无编制),收入都不怎么高。我听说他们正准备在除夕的时候一起去城里喝酒。


故事五: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也发现了小安没有回家过年,经常会给小安推送一些春节不回家的或者还没在家里待到过年就离家的视频。比较有趣的是,他(她)们通常都是家里的第一代大学生,正在外地艰苦拼搏,以获得一个更好的生活。


我想借助这些故事给第一段末尾的问题一个回答。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却是不得不说明:不管是哪个少数民族,常常会因为拥有自己的民族文化而被过度独特化。当然,我们必须要承认的是,每一个民族的文化主体性不应该被忽视。但是,正如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中鄂温克族的故事一样,在新中国的建设与发展中,任何一个个体、群体、民族,都被卷进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变革中。换句话来说,有些影响是具有普遍性的。


最为根本的原因是:子代与父代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隔离。


改开以后,正如口号所说的那样,确实是有一部分人迅速的先富起来了。然而,实现先富带动后富却并不如实现先富那样快速,大多数人看到的是别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因此,出于脱贫致富的目的,进城打工便成为了绝大多数人的选择。一来可以获得更高的报酬,二来可以让子女接受更好的教育。(也有的留在农村,但将子女送进城读书)。然而,正如小安家的故事一样,大多数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进城失败”,返回农村,但子女却会通过寄宿制等方式留在城镇继续求学。即使是顺利留在城镇的家庭,也会因为子女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而不可避免地与家庭分离。由此,作为占据中国绝大多数人口的低收入家庭便实现了除假期以外的集体的子代与父代隔离。


大学通常被视为学生从学校进入社会的过渡期以及工作技能的学习期。但正如广受抨击的一样,大学是不是学习期暂且难以定论,但是至少肯定是过渡期。一方面,由于第一次在远离家乡的地方生活,子代在这里做的一切几乎都难以传到家里。并且,由于路途遥远以及费用问题,在时长较短的假期里,他们便可以不再回家。因此,他们获得了第一次完全自由安排的时间。另一方面,由于法定的成年人身份,他们拥有了未曾拥有过的权力,第一次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自己的生活。这样,就实现了第二次子代与父代除了寒暑假以外的第二次隔离。并且相较于第一次隔离而言,这一次更加自由。


而工作以后,出于不辜负家庭的养育或者追求高质量生活的目的,子代巧妙的无意识地继承了父代的志向,区别在于这个志向从留在小城镇变为了留在大城市。有一点需要说明,子代回家的意愿依旧强烈。然而,一方面,小城镇里最好的工作便是公务员或者事业编制,但又有多少人能考上呢?另一方面,小城镇很多时候难以提供一份合适的工作。所以,少数的子代会因为考上公务员或者教师编制而回到家乡,而没有编制的教师和国央企作为至少相对体面的工作,也成为子代返家的选择之一。但子代中的绝大多数都留在大城市拼搏,并因此陷入回家与进城的分裂当中。而这,也实现了第三次的并且是全年的子代与父代的集体隔离。


这样的一种渐近的隔离所带来的影响是双向的。


对子代来说:渐进的越来越远的隔离意味着子代可以在一个漫长的时间内去学习如何在家庭外生活。并且由于从小就与家庭隔离,一直在远离家庭的地方生活,几乎所有的社交都建立在家庭之外。由此,便使得子代的生活面向不仅建立的村镇以外,甚至还建立在了家庭以外。于是,回家和在家过节过年就不再是必须的。因此就像火把节这样的,一个节日不但不再能够在家庭内感受到节味,反而能在家庭以外感受到。当然,另外一点也需要提及,凉山州内的火把节,通常是以几百米的街道为单位放置数个大型火堆,在州府西昌甚至达到了几乎全城的狂欢,这样的一种环境,自然而然地孕育了节日氛围。


对于父代来说:子代因长期接受教育而在家庭的节日活动中长期缺席,因此许多可以增加家庭代际情感并且以增强代际情感为目的的节日活动就失去了意义,留下的只有一套例行的程序,有时候甚至连程序中以子代为主体的环节都可以省去。当然,有时候也是受国家政策的影响,就比如对烟花爆竹的禁令。而所谓节味或者年味,不过是发展于人气之上的感受。但随着人气的失去,父代的年味和节味也因此淡化。


除此之外,由于子代的生活面向向外,而父代的生活面向向内。因此父代热衷于开展同家族内或者同村庄内的集体活动。但这样的一种活动,对于子代而言,不仅仅是无意义的,甚至可能会因为某些问题感到不悦。最终甚至引发代际冲突。于是对于未在家中待到过年就愤然离家的人便也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对于子代人而言,所谓的年味和节味归根结底不再是热闹,而是舒服。他们可能希望像父代一样和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地在一起唠家常,可能希望在西昌火把节的火把广场上放纵地跳达体舞,也可能希望自己有一个休息的机会。总之,只要觉得舒服,那便是最好。


一点感想:


这样的分析或许并不那么完善,但有一点是没错的。这两代人先后承接着同一个梦想,却生活在了不同的时代,所遇到的也不再是同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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