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科含：孙正义的羞愧，与我的焦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董科含 ，作者：董科含

年前，我在北京复盘过去一年的工作。数据不差，节奏也算稳定。但我越看越不安。很多目标完成了，却很难说哪一件在十年后依然重要。出差飞到纽约。春节期间和朋友聚餐时，我脑子里也一直在算时间，同时有一段话在脑海中反复出现。

"我总是觉得自己还一事无成。我为自己这么多年虚度光阴、成就寥寥而感到非常羞愧。但我的梦想很大，我的热情也很大。我的个子不高，但我的梦想很大。当你的梦想足够大时，你会始终保持谦逊，始终保持饥饿感。你会在半夜惊醒，不停地思考解决方案。这就是我现在所处的状态。”——孙正义

这段话是一年前，孙正义在一次采访中说的。他常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并为此羞愧。一个管理千亿美元基金、多次登顶日本首富、早年押中阿里巴巴、重仓字节、OpenAI的人，依然对时间感到不安。他的这段话让我在这一年期间反复回想。我知道，那种羞愧来自对时代加速的感知。一个人越清楚技术在提速，越无法容忍自己的迟疑。

过去几个月，我看到一些更具体的变化。我投的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创业者，有人在两个月内就能把一个方向做到被市场验证，有人刚起步就拿到数十万美金订单，也有人在几轮尝试后被快速拒绝。有人日均消耗几千万到上亿token，在两个月内完成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完成的迭代。当反馈变快，错误也更快被放大，于是判断的差距会在几个月内被迅速放大。

我后来才承认一件更危险的事情：我会焦虑。

近期，看到一些技术公司在春晚的表现，我为他们高兴。那种被明确结果逼到极限的状态，本身会改变一个人，一家公司。过去一年，我没有把时间压进一个必须成功的方向。

但真正让我不安的，是另一层。当个人努力叠加在正在加速的方向上，时间会迅速拉开差距，几年内显现，十年后几乎难以追赶。这才是让我焦虑的核心。长期结果由方向决定。我真正害怕的，是判断失误，把时间压在一条十年后无关紧要的路径上。

问题在判断。

判断是用代价换来的。长期观察、对技术边界的理解、对自身能力的评估，都会影响判断，但它们都不够。真正让判断成立的，是一次次真实下注。没有承担代价，判断就只会停留在想法层面。我和大量优秀的一线创业者反复交流，就是在不断推翻和重建自己的判断。

我见过一些很聪明的年轻人，他们在大学时就开始创业，很努力，也很敏感，经常调整方向。但他们缺少对一个方向的长期观察，也很少真正承担判断的代价。几年之后，真正做出结果的人很少。回头看，我当时做的选择，和他们没有区别。

去年年底我投入两个月多做一个项目，是一个传统的现金流业务，在我们的能力舒适区，合作方非常友好。它能带来现金流，却不会在未来十年变得更重要。我很清楚这一点，却还是继续，因为有积极的反馈。也是那段时间，我去见一位管理着数千亿公司的前辈。我讲完构想，对方说，科含，你讲的事我都可以帮你安排。这些都没问题，但不重要。我们是不是应该一起想想真正重要的事情。接下来几十年，真正重要的事情，也就几件。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在用时间换确定性。那两个月本可以用来验证一个更重要的方向，但我选择了去试确定性更高、有短期回报的路径。现在回头看，把时间放在了一个不会改变我长期位置的地方。

很多人把时间花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是因为这些事情会给出即时反馈。但这些事情很少随着时间变得更重要，十年后回头看，很难留下真正的积累。

我开始厌倦那种看起来不错的稳定。因为如果一件事在十年后不会变得更重要，那它大概率不值得现在投入太多时间。阶段性的成果并不能让我安心，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没有把潜力用到极限。真正的风险，是在这个加速的时代里选错方向。我是否把局部的重要，当成了长期的重要？密度必须建立在高质量判断之上。

真正值得押十年的方向，通常一只手数得过来。它必须站在一个持续放大你能力的方向上。否则，时间在走，但你的位置没有变化。

我开始重新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十年后回头看，现在什么事情会真正产生差距？答案并不多。它是否站在未来十年的天下大势之上，是否在形成不可逆的能力积累，是否在构建别人难以进入的优势。

真正能拉开差距的事情，在一开始都不明显。它们进展缓慢，没有反馈，甚至让人怀疑是否值得继续。但一旦跨过某个点，它会开始持续放大，并长期决定你的位置。

于是我决定：提高标准。

这意味着把时间压在少数真正重要的事上。我想到一个简单的测试方法，对每件手头的事问一个问题：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如果停止一年，对你十年后的结果有没有影响？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它可能不值得继续。

标准提高，本质上是重新分配时间。时间是唯一不能回收的资源。十年后改变轨迹的，往往来自当下那些停止的决定：你决定什么不做，以及你是否足够果断。

我开始理解孙正义口中的那种羞愧，它来自对时间的敬畏。当你知道自己可以更快，却没有站在更陡的曲线上，那种感觉会一直存在。如果今年不开始承担判断的代价，我很可能会继续用努力掩盖方向问题，直到几年后回头看，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勤奋回避选择。

如果十年后回头看，我希望今年是我真正开始承担判断代价的一年。

否则，那种羞愧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