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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谷雨星球 ,作者:卷卷兔,原文标题:《过了年发现,MIT教授的最新警告成真了》,题图来自:AI生成
这个春节可以说是AI含量最高的一年,家里的大人小孩儿都在用千问、豆包;去年还有人会分享读过哪些好书,而今年所有的分享似乎都依托于了AI。
AI确实是非常好用的工具,但便利的同时,我们对于AI的依赖也渐渐多了起来,也开始放弃了思考。
就像有人说的,“我们正在牺牲思维的深度,去交换越来越快的AI速度”。
MIT教授的研究发现,过度依赖AI完成任务的人,大脑活动显著减少,创造力和记忆力双双下滑,甚至有人已经成为“被AI训练的人”,答题、写作风格越来越和AI相似。
对于家长来说,这个趋势令人唏嘘。AI刚来时,我们每个人都雄心勃勃地立志培养一个善用工具、不被替代的未来领袖,但积极拥抱AI后,却眼看着孩子滑向一个被算法喂养的“数字懒汉”。
在读完多篇加起来20多万字论文后,我们也越发确定,这场关于人类心智的“保卫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为紧迫。

■MIT媒体实验室的研究科学家娜塔莉亚·科斯米纳,和她主导的重磅论文,揭示了重度AI使用者大脑付出的“认知债务”
MIT教授的警告
最先对AI狂热踩下刹车的,恰恰是那些站在技术研究最前沿的顶尖学者。
MIT媒体实验室的研究科学家娜塔莉亚·科斯米纳,和她的团队进行了一项直观又震撼的实验,被多家外媒转载。
他们招募了54名来自哈佛、MIT、韦尔斯利文理学院等学校的大学生,分成三组,要求他们写SAT风格的议论文,就是想看看当写作这个复杂的脑力活动被搜索引擎或AI代劳时,我们的大脑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组:“纯大脑”组,只能靠自己思考。
第二组:“搜索引擎”组,可以使用Google。
第三组:“AI”组,可以使用ChatGPT。
在整个写作过程中,所有人都佩戴着脑电图(EEG)设备,实时监测他们的大脑活动,而结果令人瞠目。
“纯大脑”组的大脑活动最强,神经网络连接范围最广,搜索引擎组次之。而AI组的大脑,则像是进入了“省电模式”——
神经连接最弱,与创造力相关的alpha波和与工作记忆相关的theta波活动都显著降低,也记不清自己刚刚用AI写了什么。
科斯米纳在接受CNN采访时,形象地解释了这种差异:
“这就像你、我和制作人三个人在一个房间里讨论。你来我往,信息在不同大脑间碰撞,这就是‘纯大脑’组的状态。而AI组,更像是一个人对着一个万能的‘传声筒’说话,大脑内部的交流和碰撞大大减少了,连名校大学生也没能避免”。

更关键的发现来自MIT实验的第四阶段。研究者们进行了一次“角色互换”:
之前一直用AI的人,这次必须只用自己的大脑。
之前只用大脑的人,这次可以使用AI。
结果,那些习惯了AI助力的参与者,在独立写作时,大脑的神经连接甚至比“纯大脑”组还要弱。而那些先用自己大脑充分思考,再使用AI辅助的人,大脑网络却表现出更强的整合能力和记忆激活水平。
也就是说,AI正在加剧人与人之间认知能力的马太效应:
那些警惕依赖、坚守独立思考的人,将利用AI变得更强;而那些把大脑完全外包给AI的人,最终只会留下一个空壳。

■用了AI的人记不清自己刚刚写了什么(第一组LLM)
这项担忧并非孤例。
一项针对巴基斯坦和中国285名大学生的研究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AI的使用与人类懒惰程度有68.9%的相关性,并导致了27.7%的决策能力丧失,大脑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躺平”。
卡耐基梅隆大学与微软合作的另一项研究更是发现,越是信任AI的知识工作者,越少对其结论进行批判性思考,也越倾向于“卸载”脑力劳动。
面对越来越多同样的研究结果出炉,哈佛大学黑洞计划创始主任阿维·勒布曾在一篇专栏中表达过的忧虑:
“我最担心的不是AI抢走人类的工作,而是它会降低人类的认知能力,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保护人类大脑最宝贵的资产:批判性思维、对更美好未来的想象力和科学创新”。

■哈佛大学黑洞计划创始主任阿维·勒布教授,和他在Medium上的专栏,大多是天文知识,他也一直关注AI动态,非常高产
“谷歌效应”2.0
为什么依赖AI会削弱认知能力?这要从一个十几年前就出现的概念说起——“谷歌效应”(The Google Effect)。
2011年,《科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首次提出了这个词。它指的是,当我们知道信息可以随时在网上查到时,我们的大脑就不再去费力记忆它了。
“反正随时能搜到”,这种心态让我们把互联网变成了外部硬盘。
短期看,这解放了记忆负担;但长期看,不被使用的记忆神经网络会像闲置的肌肉一样,逐渐萎缩。
而ChatGPT等生成式AI的出现,相当于“谷歌效应”的超级升级版,它不仅能提供信息,还能帮你组织、分析、应用,甚至创造。
这直接冲击了我们更高级的认知功能。
正如一项研究发现,使用ChatGPT研究课题的学生,虽然认知负荷更低(感觉更轻松),但他们对该课题的推理能力却更差。
另一项研究发现,使用AI修改论文的学生,虽然分数可能短期提高,但他们的知识增量和知识迁移能力,并不比那些不使用AI的同龄人强。

认知心理学有一个核心理论,叫做“认知负荷理论”(Cognitive Load Theory)。
它告诉我们,学习和成长的本质,是需要“费力”的,因为大脑就像肌肉,需要一定难度的挑战才能变得更强壮。
心理学家将这种必要的挣扎称为“富有成效的奋斗”(Productive Struggle),这个词听起来有点抽象,但换成一个场景家长们就都懂了。
孩子为一道数学题冥思苦想两小时,过程虽然酸爽,但当最终解开、豁然开朗的那一刻,那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愉悦感,会像刻刀一样在大脑里留下深深的印记。
几年后,他可能忘了无数个轻松记住的知识点,但很可能还记得这道题的样子。
学习的本质,就是一场艰苦但有益的“大脑健身”。这种靠自己“啃”下来的知识,才真正属于我们。
而AI给的答案,就像快餐,吃的时候很爽,两天后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留下。
悄悄被AI“吃掉”的大脑
我们曾经写过一篇《短视频吃掉大脑》的爆文,获得了全网上百万阅读,如今越来越多研究表明,过度依赖AI也在“啃食”大脑。
更值得注意的是,AI对我们思维的侵蚀,往往是更潜移默化、难以察觉的。它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让你误以为自己仍在掌控一切,但实际上,你的思想正在被悄悄地“同质化”。
《纽约客》专栏作家凯尔·查卡将这种现象描述为“思想的均质化”,而康奈尔大学的一项研究则给了我们具体的案例。
研究者让两组来自美国和印度的参与者回答一些与文化背景相关的问题,比如“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其中一组人使用由ChatGPT驱动的自动补全工具写作。
结果,使用了AI工具后,印度和美国参与者的答案,竟然没有了文化差异,反而变得惊人地相似,并且更偏向“西方规范”。
比如,更多人回答他们最喜欢的食物是披萨,最喜欢的节日是圣诞节。
再比如一个描述印度鸡肉香饭的问题答案,也倾向于使用“浓郁的风味和香料”这类泛泛之谈,而不是提及印度人才知道的肉豆蔻、柠檬泡菜等具体配料。

康奈尔大学信息科学教授阿迪亚·瓦希斯塔,对于AI导致的同质化打了一个比方:
“AI就像一个老师,每次我写作时都坐在我身后说,‘这是更好的版本’。通过这种日复一日的接触,你失去了你的身份,失去了真实性,也失去了对写作的信心,变成了和AI一模一样的人”。
上文提到的MIT的SAT写作实验也发现了同样的趋势。
当被问及“我们的成就必须有益于他人才能让我们真正快乐吗?”时,使用AI的参与者答案高度趋同,都集中在“职业和个人成功”上。
而面对关于慈善的提问,AI组的观点惊人地一致,全部支持,而其他组则出现了对慈善的批判性思考。
就像有人很早预测过的,AI正在将我们拉向“思想的平均值”,它磨平了棱角,也抹去了个性。
更深层的风险在于,AI给的这些迅速的、全面的答案,会让我们对此上瘾。
OpenAI与MIT媒体实验室的研究发现,ChatGPT的重度用户表现出明显的过度依赖症状,包括精神专注、戒断反应、失控和情绪波动。
这些重度用户往往更孤独,也更容易在情感上依赖AI。
把主动权抢回来
那么,我们该如何避免被AI“吃掉”大脑?
答案或许很简单:永远不要在思考的起点就求助于AI。
无论是写一封邮件、构思一个方案,还是解决一个问题,先把你的第一版想法写下来,哪怕只是一个很粗糙的初步构想。、
完成这个“从0到1”的“富有成效的奋斗”之后,再把AI请进来。
在之后的合作中,把它当作一个不知疲倦的“陪练”或“审稿人”,不停问它:“我的逻辑链条有漏洞吗?”“还有哪些我没想到的角度?”“你能用更简洁的语言表达我的第三段吗?”
这样,你既完成了对大脑的锻炼,又利用了AI的效率。你依然是思考的主人,AI只是你手中的利器,你的大脑依然安全。

■美国Pew研究中心在9月的调查中发现,一半的受访者认为AI损害了创造性思维,也妨碍了人们形成有意义人际关系
哈佛大学的阿维·勒布教授在思考AI对人类未来的影响时,提出了一个对“费米悖论”的全新、甚至有些惊悚的猜想(费米悖论是“宇宙如此浩瀚,为何我们至今未发现外星文明?”)。
他设想了这样一幅画面: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一个曾经辉煌的文明,创造出了无比先进的AI。渐渐地,他们沉溺于AI构建的虚拟世界和即时满足中,变得自我封闭,失去了探索星辰大海的雄心。
他们的思想、文化、艺术,在AI的“优化”下,走向了极致的统一和平均,再无火花。
数千年后,一场来自宇宙的灾难降临,这个文明连同他们的AI系统,被一同抹去。没有葬礼,没有悼念者。因为他们早已在沉迷于内部的“完美”时,断绝了与物理世界的一切联系。
宇宙中,只留下了一座死寂的城市。
而这个故事,或许就是对我们未来的一个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