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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4 18:39

薛兆丰:人不会被AI 替代的8个理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正面连接 ,作者:薛兆丰,原文标题:《薛兆丰:人不会被 AI 替代的 8 个理由》


意义,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最后堡垒。


假期结束了,今天是复工的第一天。开工令人心情沉重,但或许我们也该庆幸自己还有工作的机会?近些年,上班辛劳之外的另一种焦虑逐渐笼罩我们——我们担心被人工智能取代。


2026开年两个月,这个令人忧心的未来似乎越来越近了。1月22日,瑞士达沃斯的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马斯克提出,在26年底到27年初,AI将比地球上任何单个人类都聪明。他还预计,到2030年,AI的智力将超过全人类智力的总和。2月,印度举办的AI峰会上,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表示,到2028年底,全球大部分智力将存在于数据中心。另一个更加具体的预言来自微软AI首席执行官,他提出,律师、会计师、项目经理和营销人员等从事电脑办公的专业人士,其“大多数任务”将在未来12至18个月内被AI完全自动化。


我们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未来?在接下来的文章中,经济学家薛兆丰试图回答这个经常被提及的问题:AI会不会最终取代所有职位,让人类无事可做?他认为,与其沉浸这种替代焦虑,不如试图理解“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特质,探索那些人类可以完成而工具和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事物。我们应该相信,选择“活着的意义”,是人类的一项特权,而不是负担。


经济学家们历来欢迎新技术的冲击,因为他们善于区分“福利”(well-being)与“辛劳”(toil)。他们喜欢引用巴斯夏(Frédéric Bastiat)所举的例子:光明本身是人类所追求的“福利”,而制造蜡烛只是获取光明的“辛劳”手段。一旦阳光普照,光明免费而易得,人们便会欣然享受日照,而不会为蜡烛工厂的倒闭感到惋惜。


从历史来看,人类社会每一次重大技术革命,都是一次“辛劳”的解除。农耕取代了采摘与狩猎,拖拉机取代了牛马,推土机取代了铁锹,集装箱吊臂取代了码头苦力,生产线取代了手工业者,而今天,人工智能(AI)也正在取代大量脑力劳动者。


在每次变革中,全社会都在享受福利的提升,但被“解放”的人力资源却要经历失业和彷徨。汽车取代马车时,马车夫们或依靠饲养马匹的经验另谋出路,或凭借熟悉路线的优势试图东山再起,但更多人不得不彻底放下老本行,进入此前从未设想的行业之中。


表面上看,是机器排挤了人;但实质上,是掌握了制造与使用机器能力的人,在排挤不懂得驾驭新工具的人。与人竞争的,始终是人,而不是工具。技术进步摧毁了一批旧岗位的同时,也催生了无数新岗位。面对这一趋势,受到挤压的人应该盘点自身的人力资本残值,主动迁移至新的增长赛道,重塑职业身份与价值。


常有人忧心忡忡地发问:AI会不会最终取代所有职位,让人类无事可做?对此,我的回答分为两部分。


首先,即便AI真的取代了所有岗位,使人类彻底免于辛劳,那其实也是一件喜事。我们将像享受阳光一般,免费获取绝大多数福利,无需再为生计奔忙。一个无需工作的社会,未必是灾难,或许正是极致文明的前提。


其次,AI很可能并不会,也无法取代人类的全部角色。因为真正能满足人类深层需求的,仍然是人类自己。AI或许会重塑大量职位,但不太可能彻底消灭它们。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人类仍需与AI合作,继续辛劳。这对于害怕被AI抢走一切工作的人来说,倒可以松一口气。


有意思的是,大部分经济学家终日谈论需求,其实却不吝、不敢、也不能深究需求。经济学家贝克尔(Gary Becker)曾写过一篇影响深远的文章,标题引自一句拉丁格言:“De Gustibus Non Est Disputandum”——意思是“品味之事,不足为辩”。他主张经济学家们无需、也不应试图解释人们为何会拥有某种欲望或偏好,而应聚焦于现实中的约束条件,研究人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如何做出选择、如何设法满足那些既定的渴望。


在这篇文章中,贝克尔为经济学划定了一道“可为”与“不可为”的界线,既是理论上的自律,也为研究者节省了大量可能虚掷于无效争论的时间和心力。既然人之性如此,与其追问“为何爱”“何以渴望”,不如沉下心来研究爱与渴望的实现机制。


然而,如果我们愿意将目光投得更远一些,试图理解“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特质,探索那些人类可以完成而工具和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事物——那么,也许我们就需要越出贝克尔所划下的边界,去重新打量那些日常生活中被视为理所当然、不证自明、毋庸置疑的原始冲动与基本需求。


我尝试将这些原始冲动与基本需求概括为以下八类,并对AI在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做出初步判断,供读者朋友们进一步思考与讨论。


一、连接与归属的需求


人是群居动物,天生抗拒孤独。人类对交流、陪伴、关心与被关心的需求亘古不变,这推动了从书信、电话到社交网络的演进。AI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模拟陪伴、传递温暖,但来自总结和模拟的反应,毕竟无法真正取代独一无二的人类之间的情感共鸣。


二、好奇与求知的需求


人类渴望了解事实,更渴望从事实中提炼出理论,以建立对世界的掌控感。从神话构建到科学研究,本质上都是认知探索的不同阶段。AI可加速学习,却无法替代人类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探索方向的选择。


三、复杂体验的需求


人类对体验的需求远超简单的愉悦。我们既追求甘甜,也欣赏辛辣,既爱喜剧,也愿体验悲剧,甚至刻意寻求忧郁与沉思。正因大脑往往无法分清真实与幻象,文学、电影、游戏等虚拟体验层出不穷,AI无疑将强化这一趋势,并极大地丰富人类的体验。


四、图像与故事的需求


与冷冰冰的数据相比,人类更容易被视觉与叙事打动。将复杂内容转化为可视画面与动人故事的能力,将决定共鸣的强弱。AI擅长数据可视化,但是否能编织感人至深的故事,则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五、道德与情操的需求


群居生活必然带来冲突,道德情操是缓解冲突的无意识规则。标准可变,但道德本身不可或缺。AI也许能协助设计新规则,但规则的试验与选择,终究要靠人类自己来判断。


六、创作与成就的需求


人类渴望“做成一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存在。从烹饪、写作、摄影,到养育子女,皆可视作实现生命意义的作品。当AI轻松完成这些创作时,我们下一代人的烦恼,将是寻找新的、足够有挑战性的“成就源”。人们将来的问题可能不再是“有什么事必须做”,而是“有什么事值得亲手去做”。


七、健康与体感的需求


人类对健康、舒适和活力的追求永无止境。在这一领域中,AI是坚定的助手,而非竞争者。技术进步将助力人类更健康、更长寿、更有活力,而AI自身却不会因为运算能力的提升而感到“满足”。


八、人生意义的需求


活着本无意义,是人类主动为自己赋予意义,用以抵御无聊、痛苦与虚无。即便接受了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在《自私的基因》中的颠覆性观点,意识到人类只是基因为了繁衍而寄生其中的某种“傀儡”,人类仍会不懈地寻找意义。这种追寻本身,就是人类最深刻的特征。目前我们还看不到AI具有任何手段能替人类回答这个问题。


经济的繁荣,都是上述原始冲动和需求带来的。我们时刻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却从来没有真正打开这个黑盒。然而,正是这个黑盒,这些原始的冲动和需求,把人类与AI区别开来,并让人类始终处于引领技术和利用技术的主动地位。


今天,大量脑力劳动者正被AI快速替代。现在以每月150元的付费,我已经拥有了随叫随到的翻译、编辑、画师、程序员、导购和资料助理。不久以后,AI或许就可以协助我洽谈商务、起草合同、制定行程、预定航班、核算收入与申报税费。那样的话,每月支付1500元也物超所值了。


然而,即使在那一天到来,AI也无法替代我为自己选择“活着的意义”。工具能够免除人类的辛劳,以越来越廉价和有效的方式,向人类提供福利,但至今还没有任何科学与技术,能够将人类从对人生意义的执着追寻中“解放”出来。


哪怕AI可以帮助我去任何地方,也仍然只有我才能决定我要去哪里。选择“活着的意义”,是人类的一项特权,而不是负担。对“活着的意义”的追问和选择,正是AI无法攻克的高地,是大自然(包括基因)为人类保留的最后一道精神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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