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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4 22:39

为什么一味追逐畅销,反而会让动画走向衰落?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画学术趴 ,作者:学术趴编辑部


过去一年,普遍被认为是娱乐产业的“动画大年”。《哪吒之魔童闹海》《K-POP猎魔女团》《鬼灭之刃无限城篇》《疯狂动物城2》……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动画,在这一年里都相继取得历史性的突破。


然而在耀眼的商业成绩之外,当前的动画媒介也正在更多方面发生剧变:动画制作门槛不断降低、个人作者日渐展露商业价值,媒体算法重塑动画发行……我们该如何理解动画媒介在当今时代的生命力?


2025年秋季,中国每年集中放映全球最新锐动画短片的活动——费那奇动画周如期在北京举办。学术趴编辑部也借此机会,在现场见到了一位“神交已久”的动画研究者:土居伸彰先生。他是本届费那奇动画周终评评委之一,也是日本知名动画学者、评论家与制片人。


或许你对这个名字会感到陌生——这样说吧,新海诚之所以如今被冠以“国民动画作家”的称号,很大程度上正来自于土居伸彰的评论和解读。


在商业动画发达的日本,土居伸彰最初却以独立动画为研究对象——他在东京大学的博士毕业论文从尤里诺尔施泰因的《故事的故事》切入,从制作工艺、时代背景等多角度对其进行了详尽的解读,并以小见大,试图以“个人化”的视角重构动画史,探究动画区别于其他媒介最独特的魅力。


土居伸彰对动画的热情没有停留在学术层面,他长期活跃于动画报道与评论一线,既为日本引荐海外动画节展的独立动画,也涉足评论《你的名字》《疯狂动物城》等主流商业动画电影。他还参与海内外动画节的策划和评审工作,在新千岁机场国际动画电影节、广岛动画季等活动担任总监/制作人。


2015年,土居伸彰创立了制片公司New Deer,与和田淳、水江未来、水尻自子等日本新锐动画人合作,出品动画曾入围柏林国际电影节等许多大奖,并进行剧集开发、游戏制作等一些商业化探索。


横跨学术研究、文艺批评、动画制片与节展策划的多重身份,使他对当下的动画形成了怎样的独特观察?本次采访中,学术趴编辑部就中日动画交流、独立动画风格以及动画批评等话题,对土居伸彰先生进行了访问。


采访主题


  • 在中国动画节的体验


  • 对中国动画的预期和见解


  • 关于中日动画交流


  • 日本如何持续产出中等体量作品?


  • 市场对独立动画风格的“误读”


  • 动画中的身体性/公共性


  • 从学术到业界的转变


  • 动画学术从哪里开始?


  • 动画评论,要顾忌作者的感受么?


采访正文


学术趴


感谢您接受动画学术趴的采访。本次来到中国的契机是担任费那奇动画周的终审评委,首先想请问您观看入围影片和参与评审工作的感想?有哪些特别印象深刻的作品或趋势吗?


土居伸彰


本次费那奇动画周的比赛,相比其他的电影节,中国作品的数量非常多,而且质量也很不错,让我深受感动。那些获奖的中国作品里,我觉得很多都具有独特的声音。


而且,不管中国的美术大学还是日本的美术大学,我觉得想要考进去都很不容易。不过,如果从基础技术能力方面来说,果然还是中国学生明显更厉害。


特别是在这次费那奇上映的作品中,无论手绘还是定格动画,都完全没有偷懒,工作量大得惊人。不论是夸张的动态或者长时段的移动镜头,都做得很认真,我被那种真诚的创作态度深深打动了。


费那奇动画周的活动安排和选片思路,和您自己曾深度参与的广岛、新千岁、新泻等动画节,在侧重点上有哪些异同呢?


土居伸彰


费那奇动画周最初主要是由朱彦潼(编辑注:费那奇动画周总监)等人创立并运作的。这些人大多是我在电影节中相识已久的人,某种意义上既是朋友,也是志同道合的同伴。


他们希望在中国这样一个地方,尽可能汇集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动画作品,打造一个能够观看世界优秀动画的场所。我觉得,如果有这样一个场所,可能会带来很大的不同。它大概会在中国的语境中,影响人们对动画创作者的发现方式,以及对动画的认识。


实际上,我在广岛国际动画季担任动画艺术总监,也在东京艺术大学授课,有很多中国留学生是在费那奇见到了这样的动画,自己也想试着去做这样的作品,于是就去留学了,相当比例的人有这样的经历。我深切地感受到,这个活动本身正在改变中国动画的形态。


在新千岁机场国际动画电影节,我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一直在做着相关的策划,希望将全世界新潮的、有趣的趋势高度浓缩起来,传达给日本观众,让大家发现原来动画还可以做成这样子,发现动画有趣、新奇的一面。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费那奇动画周也好,我参与的动画电影节也好,都已经从世界各地带来了许多这样的新发现。在此志向之中,我觉得能发现很多共通之处。


学术趴


和日本的产业发展相反,中国从国营体制到网络时代一直有着悠久的短片制作传统,反而在剧场版和TV动画这样的动画长片方面,起步要比日本晚上许多。


您有着丰富的全球动画观看经验,因此,我们想请您从短片和长片两方面,聊聊您自己过去对中国动画抱有的预期和见解。在这几年里,哪些看法改变了,哪些看法没变?


土居伸彰


对日本的动画爱好者来说,以前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制作的作品留下了非常大的影响。比如水墨动画,这种作品在世界其他地方难以制作,但在中国却制作了很多,它们气质优雅,拥有非常吸引人的魅力,这是其一。


不过,近几年的潮流与传统略有不同,动画电影在产业方面非常突出——真人电影也是——中国国内有着非常大的市场。某种程度上,感觉很像以前日本的商业动画。日本国内以前也有一定规模的市场,所以人们认为只要制作面向日本国内市场的作品就好了。


其结果是:从全球范围来看,像迪士尼那种风格,是在面向家庭市场、创作全球都能广泛接受的作品的过程中形成的。但是,日本动画则在针对国内市场的制作当中,渐渐进化出了有点“奇怪”的方向。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也觉得中国的动画长片将来也有那样的可能性。现在的CG动画基本上是像迪士尼、皮克斯这样的,非常面向家庭的。我觉得中国有这么多面向家庭的作品,也和中国庞大的市场有关。


但是随着费那奇动画周的举办,可能会有更多像刘健导演(编辑注:刘健,中国知名动画导演,担任2025第七届费那奇动画周短片竞赛终审评委)这样的作者,想把自己风格独特的作品做成长片。或许以后,在中国的独立动画长片领域,会有更多有趣的作品出现。这是我的另一点想法。比如说,《罗小黑战记》在日本就很有人气,毕竟日本人非常喜欢2D动画嘛。从这点来看,我期待着能看到更多来自中国的2D动画。


延续上述话题,您长期关注中国动画的发展,还曾将中国动画评价为最具锐意的力量之一。


现在(采访时间2025年11月)中文互联网上一种有趣的论调,因为彼此在本国上映和在海外上映的日期巧合相近,2025年的《罗小黑战记2》和《鬼灭之刃》被称为“中日动画的国际交换生”。


您认为这两部作品为什么能同时打动双方本土和海外的观众?


土居伸彰


旁边的电影院现在就在放映《鬼灭之刃》,我特别吃惊。感觉《鬼灭之刃》真的……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日本的动画基本上都是通过面向日本国内市场发行制作出来的。其基本的方向没有改变,但现在全世界真正喜欢日本动画的人正在显著增加。


在这些特点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它正逐渐在全球范围内被接受,感觉我们正迎来一个重大的转变期。


让人奇怪的是,《鬼灭之刃》明明有那么多极其暴力、怪诞的情节,却在全球各地都能被接受……像在中国那样的表达方式并不会成为问题吧?


学术趴


大概是的吧。


土居伸彰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和《罗小黑战记》的共通之处大概在于:角色虽然很可爱,但这些角色所处的世界状况却很严峻、很沉重。


大概在观众看来,这是对自己现实生活的世界的一种隐喻。近年的世界形势也变得愈发难以预测,如果情况发生什么变化,自己便随时可能失去现在的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观众会对那些坚强地生活下去的可爱角色们产生喜爱之情。这种可爱和怪诞共存的构造,是不是成为了一个关键点呢?我是这样想的。


学术趴


日本是动画大国,但中国的爱好者在网上查过后,往往会惊讶于日本电影的市场体量,和中国相比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当然背后有人口和地域的原因。


然而近年来,日本却可以持续出品像《蓦然回首》《百米》《蓝色巨星》这样预算规格中等,但选材和制作却都很有个人特色的动画电影。这是为什么呢?


针对这些作品的立项和发行,日本的制片人如何评估“能否回收资金”的风险?土居先生作为制作人有怎样的评价呢?


土居伸彰


说到底,不光是我,世上的制作人如果有机会的话,也会想着做那种肯定能卖出去、肯定能畅销的项目。这固然非常重要,但光这样的话,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有点没意思。


如果做一个有挑战的企划,虽然不知道是否能畅销,但这是那种让人觉得“这样的东西必须要有,必须制作出来”的项目。我觉得,刚才提到的《蓝色巨星》,还有《蓦然回首》《百米》,制作人们都是怀着那样的想法来策划的。制作时,还是有必要稍微降低一下预算规模。


我觉得,在面对新挑战方面,刚才举例的三部都可以视作成功案例,它们都得到了观众们的大力支持,投资应该也能稳稳回本。


但是,实际上除了刚才举例的三部之外,也有很多项目遗憾地进展不顺利。尤其是这一年,难以公开上映的作品越来越多,真的很艰难呢。


不过另一方面,做独立创作,而后成为极具影响力的存在,从新海诚的例子来看是有可能的。那些和新海诚一起制作《你的名字。》的人,谁能想到它会这么火呢。实际上,当时就算从行业角度来看,感觉票房也就10亿日元左右,更多人说大概4、5亿日元左右,结果居然超过了200亿日元。


如果只是一味去做“卖得出去(畅销)”的作品,实际上反而可能会让整个行业一步步走向衰退。要是不能主动去创作一些领先时代潮流的东西,从整个行业的角度来看,动画产业就有可能不断收缩,我大概是基于这样的担忧在思考这个问题。


所以,在创作和制作上,要在一定程度上把“风险”考虑进去。比如说,《蓦然回首》选择了在亚马逊Prime Video上独占发行,这样一来,就能够在相当程度上回收制作成本、覆盖制作投入。而《百米》则是依托本身就具有人气的漫画家作品,在此基础上进行一些表现手法的实验。


所以,今后真正需要的,或许是一种平衡感。并不是只要创作出原创作品或中等规格的作品就能成功,还是要在多方面减轻风险的基础上,扎实地制定战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这个时代不仅在考验艺术家,也非常考验制作人的能力。


学术趴


回到独立动画的话题,您曾提出过动画尤其独立动画(个人动画)的“原生质性”这一特点,它不止是形变的潜力,更是类似隐喻感和潜意识的存在,有能力邀请观众进入“帧之彼岸”,拓展自己对现实的认知。


不过,当把独立动画推往商业世界,那些获得资本和青睐的成功案例,往往是因为那些华丽或怪诞的美术风格,似乎并非“动画-原生质性”的魅力而是“美术-风格化”的魅力,您如何理解这种“误读”?


*编辑注:原生质性本为生物学概念,爱森斯坦曾用该说法评价迪士尼动画,指出动画的线条和轮廓具有随意伸缩变形拒绝现实束缚的特性。而土居伸彰进一步提出,由于动画拥有物质(实际存在的画面)与想象(观众感知到的意义)的二重性,原生质性不仅在表面上拥有无限的变幻潜力,更能在深层则传递隐喻和潜意识,能够“自然”地呈现诸如迷幻变化的抽象图案、不停抖动的转描线条、信息密度超高的CG景观乃至幽灵的目光、记忆的回想,为我们展现“另一种现实”,并利用我们觉察的异样感,使我们在不同的现实之间徘徊。


土居伸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比如,《百米》导演岩井泽的上一部作品,也是他的首部剧情长片,是一部名为《音乐》的动画长片。不过,宣传方面反复强调的,还是它是“个人制作”“花了好几年时间”“运用了转描(Rotoscope)手法”之类的。但是,对我来说,那并不是作品的本质。


我觉得岩井先生的动画电影里蕴含着一种,用我的话说是“原生质性”、某种留白一样的东西。观看之后,会觉察到创作者的制作手法、发现与以往不同的内容,有一种贴近真实的创作风格,这是我很喜欢的。


但是,世界上像我这样疯狂看动画的人并不多(笑)。所以在推广作品的时候,为了能传达给更多人,一般会归纳成“下了很多功夫、一个人独立制作、转描动画”等容易理解的要素,我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另一方面,我觉得像原生质性之类的东西,没必要特意传播给很多人,只要传达给能理解的人就好了。如果说得极端一点,哪怕只传达给了一个人,说不定那个人在某个时机就会再传达给很多人呢。又或者在将来,“原生质性”这个概念会和其他动画作品一起被读者发现,“啊,这部作品拥有原生质性”——说不定有观众会这么想。所以这么说的话,对于现阶段存在不同的理解方式,我倒也不是那么在意。


我一方面觉得社会就是这样,另一方面又觉得只要能条理清晰地把事情讲清楚,说不定在某时某地,它就会被发现并传播开来。虽然可能有些乐观,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学术趴


我们观察到,无论是您参与制片的和田淳、水尻自子的作品,还是您点评许多动画电影的文章,“身体性”都是其中十分重要的维度。


然而从表面来看,强调身体触感,似乎和您以往提到的,2010年代以来动画的公共价值(例如您将新海诚称为“国民作家”的论述)以及“从我到我们*”的趋势是相反的。您如何看待二者的关联。


*编辑注:土居伸彰认为,20世纪的主流动画往往将主角锚定为一个能动坚实的“我”的个体形象,动画表现也追求“赋予生命”的生动姿态,背后潜藏着一种抗争现实追求理想的精神。而在2010年代之后,动画更加追求塑造“同化”和“共情”,用模糊断面的空壳,让观众尽情投射自身,体现匿名感和集体性,在共同体验中相互共振,而无需再与世界对立。


土居伸彰


是啊,一般认为动画就是角色演绎故事、讲述剧情的作品,在这之中,水尻导演和和田导演制作的关注“身体性”的动画看起来相当不同。


一方面,我们每个人都有身体,也都有五感。实际上,当我们谈论身体感觉时,是可以跨越文化壁垒的。作为同样拥有身体的人类,这种感觉可以相通,因此也能扩大交流、大大提升沟通的可能性。


对我来说,无论是戏剧还是角色,当然也有动画——它们都可以促进交流。但是,动画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一种“感觉”,或者说是某个人的愿景,可以将人极为看重的方面进行放大和夸张,而后再传达出去。其中,聚焦于身体性的作品,某种程度上正因为是动画才能做到。


而且实际上,这种现象相当普遍,它能将人们联系起来,这就是我说的“从我到我们”的趋势的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在追求表达个人感觉,但不知不觉就会与观众产生联结。在我看来,“身体性”和“普遍性”意外地并不矛盾。


学术趴


您个人从研究者到从业者,如今又创办NEW DEER,工作涉及制片、策展甚至游戏开发,经历非常丰富。要完成从观看动画、研究动画到制作动画的转变,个人面临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支撑您不断前行的动力又是什么呢。


土居伸彰


确实是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过有件事情是一直相通的:我想要把自己觉得有趣的动画在世界上更广泛地推广。这成了一个很大的动力。


我原本是一名研究者,不过我觉得如果只作为研究者开展活动的话,可能无法达成目标。果然还是得顺应市场逻辑,以公司的形式进行发行、举办电影节等,以此来支持作者们的活动,为作者提供新机会,也让他们得以与观众相遇。


所以,我首先是辞去研究员的职位,创办公司。创办公司本身就是一个大挑战,其中,我最近工作的重心正在转向制片工作。


简单来说,举办电影节、担任研究者、担任发行,这都是针对已经完成的作品的。但是最近,我想着如果能参与到作品的制作过程当中,或许能做的事情更多。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做游戏是一个很大的挑战。说到底,动画作者维持生计的途径之一,就是制作与市场契合的动画短片,但人们不会单纯为动画短片掏钱。如果是独立游戏的话,还有可能吸引付费,所以我觉得可以试着做一下。


今后我想还可以继续试着做游戏,且现在也会试着做长片或系列的形式,让作品向日式商业动画(アニメ)的方向靠拢。这样是否能为独立作者争取更多的机会呢?


现在我们正在推进动画长片的企划,虽然还没实现,不过这是我们当下的挑战:让动画长片的企划落地,并向全球成功推行。现今,我们正处于迎接重大挑战的阶段。


如今,不仅在中国,世界各国都有很多年轻人非常喜欢动画,进而接触到了日本动画的学术理论和批评脉络(如大冢英志、东浩纪、冰川龙介以及您)。对于打算走或已经走上研究动画之路的后辈们,您有什么建议或期许吗?


土居伸彰


我觉得要多接触各种类型的动画。刚才提到的那些研究者,包括我自己,那些批评基本针对的是以商业模式生产的动画。某种意义上说,这与大众文化论之类的东西有很多相似之处。


其实,我的研究之路原本是从动画短片开始的,是从不太能成为大众文化的动画研究开始的。通过在此积累下的理论、见闻、知识,我也开始对商业动画进行论述。


立足的视角不同,能够以与过往不同的立场去接近研究对象,我觉得这大概是自己作为研究者的一大武器,这一点大概对后来者也一样。


我在进入动画研究领域时,也有过满心不满的经历:“大部分人只对特定类型的动画感兴趣呢。”不过我还是觉得日本的动画非常独特,至于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正是因为我了解世界各地各种类型的动画,才真正明白它的独特之处。


同时,我自己还非常喜欢音乐,也喜欢真人电影。在动画领域之外,我也有很多兴趣,这样一来就会思考:动画到底为什么有趣呢?我可以一边与其他类型的事物作比较,一边来谈论这个话题。所以另一条建议就是,为了能更好地谈论动画,必须尽可能多地了解动画以外的事情。


学术趴


作为评价者,您在评价本国动画作者时——比如把新海诚成为“国民作者”,是否会顾虑对方本人的心情呢?在评价作品时,如果说出与作家本人的想法或言论不同的内容,该如何把握尺度呢?


土居伸彰


在评论某部作品的时候,作者说的话、作者自己的构思当然可以作为参考,不过,作者也不一定说得都对。


大部分情况下,作家本人都是最了解自己作品的人,但有时候也并非如此。作为研究者或评价者来说重要的事情,是要从各种层面去探讨作品,而基于作家所说的话去理解作品也是其中一环。


以新海诚导演为代表,可以看到,随着数字影像技术的普及,以个人制作形式展开创作的作者逐渐增多。与此同时,这类作品也体现出在日本社会、在那个时代生活过的人所共有的一种社会感受。正因为拥有这样的时代感与社会感知,才会产生那样的表达方式。


但反过来说,这种背景有时也可能成为一种弱点。正因为创作者默认了某种共同的语境与前提,反而可能忽略了一些问题,无法真正去思考这些前提本身。于是,在作品中就可能出现某种“盲点”,而恰恰是在这些地方,反而为进一步思考提供了空间。


在日本,当人们谈论动画作品时,也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些评论家或研究者提出的观点,会让不少粉丝觉得“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或许需要意识到,这类发言并不是基于粉丝视角展开的,而是立足于不同的思考层次;这一点始终是研究中不可忽视的问题。


从粉丝的角度来看,这些讨论也许完全无法传达,甚至会让人觉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吧”。但如果能够意识到,那是基于不同视角、不同立足点所展开的讨论,理解的方式或许也会有所不同。


只是,在当下这个时代,粉丝的声音变得非常强烈,这本身也意味着相当大的风险。因此,在这些问题上,确实需要格外谨慎。


但其实新海诚本人也经历过:“自己创作的东西竟然会被这样解读?”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样的冲击呢。他不断地输入、输出,带着在这个过程中得到的反馈,再投身创作下一部作品。


正是因为已经做过了各种各样的创作,所以,如今的新海诚先生已经可以向更多观众更好地传达自己的作品了呢。


实际上,这不只是作者自己应该做的,发行方也应该不断试错,根据输入、输出过程中的不同反馈,找到传达自己想传达的内容的最佳方式,即使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失败。


不过,作者说的话也不一定完全正确。是否要全盘接受,取决于写作者。我觉得如果不考虑到这种可能性的话,就会被粉丝的言论所左右,最终失去作为媒体的意义,所以只能继续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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