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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特大号 ,作者:小黑羊
但我在老家转了一圈、聊了一圈,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有点扎心:
以前已经在用AI的人,还是一直在用;
没用过AI的人,并未因为红包大战就开始真正使用AI;
很多人装了App、领了红包,活动一过就没再打开过,甚至直接删了。
在刷屏的DAU、MAU数据背后,这些乡土味十足的反馈,可能才是AI走向全民普及时最真实的一幕吧。
先看看最热闹的地方
饭桌、炕头、亲友群
春节在老家,信息流动最快的地方是饭桌和亲友群。
我腊月廿七回的家,憋了两天,除了我自己刷朋友圈、视频号看到大厂们的各种骚操作,身边却没闻到一点AI味儿。
当然,我也留了个心眼,不当「始作俑者」,不主动挑起AI话题,就想看看,AI风能不能自己刮到「相亲相爱一家人」身边。
终于,熬到腊月廿九中午,是照例的团圆饭,刚开席,小姨突然开了腔调:“手机里那些个领红包的,哪个领得多?”
我心头一紧,正准备展开专业指导,在家开渔家乐的老弟掏出手机,指指点点,抢先接话:
“我装了仨,抽奖、转发、完成任务,总共领了几十块,一开始给的红包挺大,后面就几分几分了。”
我看着他们的对话,他们甚至叫不出那些app的名字,而是用“这个绿的”、“那个蓝的”、“那个小人头”来称呼。
不过,小姨的话成功点燃了饭桌上的「AI热议」,只可惜大家的核心话题不是这些app都有什么功能,而是比较谁抢到的红包更大。
我后来特意留意了一下,亲友群里转发的内容大致分三类:
红包链接(拉人头、助力、签到),但有人不会复制粘贴,要手把手教。
“算命/生成头像/做祝福图”的新鲜玩法。
“狗说话、猫跳舞、二舅飞走了”的AI沙雕视频。
真正讨论「AI是什么,能帮我们干什么」的,几乎没有。
这不奇怪,红包大战把AI包装成了一种「活动入口」。
结果就是,大家直接它当成了抢红包工具,就像集五福,每年例行来一次,来完了剩下的一年里,就不会再被人记起。
在他们看来,这些app,谁是谁不重要,它们更像过年期间的数字烟花,至少作为助兴元素,逗大家一乐是合格的。
长辈这一代,5060后上古神登
已经知道AI,却不知道怎么用
我先问的是家里长辈,他们生于五六十年代。
老爸对AI的印象来自新闻联播、春晚:电视里报过,听说挺厉害。
老妈的印象则来自短视频:怎么那个猫子还会包饺子那么怪,是不是就是A爱编的?
当然,老妈能有此认知实属拜我所赐,当她每次把刷到的沙雕视频转给我的时候,我都会不厌其烦的跟她说:假的,AI做的。
他们并不是完全不知道AI,甚至可以说「知道得不少」。
问题在于,这种「知道」完全停留在概念层面,离日常使用还很远。
我试着给他们现场演示了几个场景:
问AI熏鲅鱼的正确做法;
菜园里的白菜的生虫子了,拍照问AI什么虫子,用什么药更合适;
用摄像头对着炉子上的开水壶,让AI提醒水开了。
他们看完会说一句「这个不糙,挺有意思」,然后手机一放,话题就结束了。
为什么?因为在他们的生活里,这类需求并不高频,而且习惯很难改变。
老妈做饭靠经验,不靠提示词;
老爸种菜更喜欢跟隔壁邻居交流,甚至刷短视频获得的病虫害防止技巧更让他相信。
他们已经有一套成熟、稳定、低学习成本的解决问题方式:问亲戚、问邻居、问商家,甚至从短视频学。
由此带来的另一个事实是:老年人对短视频、短剧的依赖度和成瘾性极强,AI想挤进去,并不容易。
比如,小姨两口子作为60后的一代人,智能手机用起来没障碍,抢AI红包也很溜,甚至偶尔也能用AI来P图。
小姨夫就迷上了把自己的照片变成将军、大侠、翩翩公子,然后分享给相亲相爱一家人。

玩归玩,但他们平日里最喜欢干的,还是同时开动几部手机来刷视频、刷短剧薅羊毛,据说去年一年薅了700多
。
毕竟,这种任务更简单,可以无脑参与。
同龄这一代,7080后的中老登
大都知道AI,但分层很明显
再看老同学、发小们,情况就复杂得多。
大致可以分成三类:
1)已经形成AI工作习惯的人
这些大都是当年一起考出去的人,跟我一样的小镇做题家。
他们有的在做研究,有的是老师、公务员、办公室白领,天南海北,通常过年都难得一聚。
AI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高频使用的工具,而且,他们会在各种工具之间做比较和选择,持续跟进最新的变化。
比如就在今天早上,一个同学还给我发消息,打听NotebookLM的情况。

这类人春节回家也会继续用,因为AI已经进了他的工作流。
有没有红包,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决策,好用、能用,不耽误事,才是他们的关注点。
所以,他们也成为春节红包拉新活动中,最不受亲朋好友待见的一群人。
这部分同学,大多数都是「小镇做题未竟,而中道就业」的,但都混得相当不错。
有的在县城做公务员,有的当上了村主任,有的成了小老板,还有的靠海吃海,渔家乐、机车出租干得风生水起。
他们的手机里,通常都有个用着顺手的AI,或P图、或翻译、或求医问药…
在县电视台工作的同学,各种油腻的AI神图已经用得溜到飞起。
当上村主任的同学,每次在村微信群发通知前,都会先拿AI润色一遍。。
开渔家乐的同学,会用AI修图和生成广告语,然后发到小H书上揽客。
隔壁邻居家的发小,干的是「出海」生意,早已用上了AI翻译工具。
……
他们不会去追逐和探究哪个AI工具更好,往往先入为主,用了一个,用着顺手,就一直用下去。
[P图做广告,门槛不高却又很刚需的场景,甚至用不到什么实质AI能力]
3)一不小心装上了AI的人
这部分同学没有固定使用AI的习惯,也没有主观需求.
所谓不小心,其实就是误打误撞下载了、打开了。
问起来,就是“知道、听过、好像用过”。
你问他有没有装AI App?有。
你问他常用吗?不常用。
你问他觉得AI厉害吗?不知道。
你问他上次打开是什么时候?想半天。
有个发小在县城开店,初一拜年的时候聊起来。
他说:“前两天我老婆让我装了一个领红包,后来删了,太占内存。”
另一个在工地干项目监理的发小更直接:
“我一天忙得很,真要查东西我就搜短视频,你让我学一个新玩意儿,我没那个闲心。”
这句话我记了下来,它很关键:
大家其实并不抗拒AI,但AI还没有用一种足够直接、足够省事的方式,嵌进他们的日常。
红包大战解决的是「下载」问题,解决不了「留存」问题。
活动结束后,发现:不知道拿它干嘛→操作有点复杂→用了一次觉得不靠谱→不如原来的习惯顺手→删了吧
第一类人很主动,他们为了学点AI新技能甚至可以发红包;
第二类人有惯性,红包改变不了他们对原有AI的使用喜好;
第三类人很无感,红包可以领,APP不一定留。
晚辈这一代,00后的小登
他们才是AI原生的一代人
00后小登们的案例,就拿我大侄子来说吧,今年读大四,寒假留在学校做项目,腊月二十几才回来。
我去找他聊天的时候,小孩正趴在电脑前“vibe coding”。
看看电脑,各种开发环境都有,翻翻手机,各类AI APPs俱全,还自己排除“万难”,把GPT、Gemini、Claude都试过了。
问了下在学校做的课题,也是AI相关的方向。
这就是AI原生的一代人呀,他们在AI工具的选择上,不会听从我登味儿十足的经验说教:这个不错要试试,那个刚发布你多看看,还有新开源的关注关注。
相反,他们会自己动手、自己尝试、自己验证、自己判断,孩子心里有自己的排行榜,你们老登说的不一定对。
聊了一会儿,我不太敢说话了,我怕被小孩看穿我只懂点AI皮毛,榨出我藏在一代大V外壳下的“弱”
。
至于那些AI大厂的红包雨,这届孩子似乎也完全无感。
想想也合理,00后的小孩们,动辄万八千的压岁钱,又怎会为这块八毛的红包折腰呢。
AI想要赢得他们心,需要来点真本事。
新春总结
乡亲们真的用上AI了吗
简单总结下吧,这次回乡,让我感受很深的一点是↓
很多人的AI用不起来,不是因为不会打字,不是因为年龄大,也不是因为看不懂界面。
这背后更大的原因是:有没有明确任务。
回到帝都,身边这些长期用AI的人,脑回路是这样的↓
我要写个通知,AI先起个草稿;
我要做个方案,AI先给框架;
我要学个东西,AI先讲一遍;
我要糊弄个事儿,AI先糊弄…
大多数时候,大家是「带着问题去用AI」,而不是「玩AI」,摊上事儿的时候,会先想:能不能用AI来干。
而老家那些不怎么用AI的乡亲们,往往是反过来的:
我为了抢红包下载了这个App→我打开了这个App→完成了红包任务→然后呢?不知道问什么→算了关掉→过几天再看手机→这个app是干啥的→没用删了吧
所以,红包雨、免单潮能制造「下载冲动」,却制造不了真正的「任务感」。
没有任务感,就不会形成习惯,没有习惯,就谈不上黏性和长期留存。
如果只看下载量、活动参与度、红包领取人数,答案可能是:用了,很多人都装了。
但如果看更真实的使用行为,我的答案会更谨慎一些:
一部分乡亲们早就用上了,而且会一直用;
更多的乡亲们只是在春节活动里与AI短暂相遇,或者只是跟AI APP短暂相遇。
技术热潮和日常习惯之间,永远隔着一段「真正有用」的距离。
从这个角度讲,“MLG”能赢一时,PLG才能赢得整个战役。
(注:“MLG”=Money-Led Growth,砸钱驱动增长;PLG=Product-Led Growth,产品驱动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