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尚进：美国联邦法院叫停“国际经济紧急权力”关税，对美国贸易壁垒有多大影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复旦金融评论 ，作者：魏尚进

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不会因一纸裁定而退场。

美国最高法院否决特朗普总统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对特定国家加征关税的做法，引发了全球媒体的关注。表面看，这是对总统滥用“紧急状态”权力的一次重要制衡。但从经济实质看，这一裁决对全球贸易格局的长期影响可能相当有限。

特朗普政府已迅速转向《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所有贸易伙伴统一加征10%的关税。IEEPA关税，不仅在于其合宪性被法院否定，也在于其明显区别对待不同国家从而违反世界贸易组织（WTO）的最惠国待遇的原则。而统一的10%关税，虽然对全球经济仍具负面影响，但至少在形式上更符合WTO成员之间“非歧视”的基本原则。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会走向更自由的贸易政策。新的10%关税同样会推高美国国内价格，增加企业成本，并在不同国家之间重新分配利益。

在IEEPA关税被取消前，中国面临的贸易加权有效的美国关税大约为36.8%，印度为22.3%，越南21.6%，印尼23.5%，泰国19.4%，日本14.9%，韩国12.8%，马来西亚11.6%，新加坡6.7%。根据相关机构测算，在统一10%关税取代IEEPA后，中国的有效税率下降至约29.7%，印度降至16.7%，越南18.8%，印尼20.3%，泰国17.3%；而日本和韩国则小幅上升至15.3%和13.4%。

从这个角度看，中国在短期内似乎成为“最大受益者”。但这种缓解很可能只是暂时的。

首先，美国政府可以借助《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国家安全）和《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不公平贸易行为）重新构建针对特定国家的高关税结构。

第232条允许在国家安全名义下对特定产品加征高额关税，例如此前对钢铁加征25%。第301条则允许针对被认定存在不公平贸易行为的国家实施报复性关税。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对中国大规模加征关税，理由正是基于301调查。拜登政府在四年审查中认定中国相关做法“仍然存在问题”，并延续了这些关税。现任政府可能以上届政府四年审查结果为理由推出新的关税。

换言之，最高法院否决IEEPA关税，并不意味着美国放弃对华高关税。它更可能意味着政策工具的更换，而非政策方向或力度的逆转。

从WTO角度看，某些具体的232和301关税同样存在法律争议。事实上，WTO争端解决小组曾裁定美国的部分232和301关税不符合WTO规则。但由于自2019年以来WTO上诉机构停摆（美国反对任命新法官），相关裁决无法最终生效。这意味着，即便美国措施在法律上存在问题，也很难让WTO做出最终且具有约束力的裁决。

美国目前对各国的关税政策姿态与贸易谈判利用了它的两个优势。

第一是“商业地位武器化”的能力。作为全球最大进口国，美国拥有极强的市场吸引力与谈判能力。许多国家对美国市场的依赖，使其在贸易谈判中处于相对弱势。

第二是“军事地位商业化”的能力。美国是全球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也是重要的武器出口国。欧洲、日本、韩国等盟友在安全上依赖美国。这种安全依赖，往往在贸易政策中形成隐性的谈判筹码。

正因如此，即便美国新的232或301关税可能违反WTO规则，许多美国盟友也未必愿意走到正式挑战美国的地步。法律渠道存在，但政治成本同样存在。

对大多数国家而言，有个重要的现实需要被认识到：美国的结构性贸易壁垒不会因IEEPA关税的终结而消失。政策工具的名称可以调整，但战略方向未必改变。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意见，供读者参考，不构成提供或赖以作为投资、会计、法律或税务等领域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