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2 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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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企业管理杂志
在“十四五”规划完美收官、“十五五”规划扬帆启程的关键时期，国内外发展环境的深刻变化，对企业成长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当前，中国企业正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进入转型升级、攻坚克难的关键时期。
本文系统梳理“十四五”时期企业发展的结构性特征，分析微观主体在动能转换过程中的调整与成长路径，进而前瞻性提出“十五五”时期企业成长逻辑——适应、整合与聚焦的三维成长体系，以期助力中国企业在全球价值链中实现能力提升与地位跃迁。
“十四五”是中国经济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关键时期，中国企业的成长轨迹表现为明显的结构性调整。大国博弈的制度约束、传统增长动能的边际递减以及新兴技术的不断涌现，各方因素叠加，使企业外部合规边界剧烈震荡，供应链安全布局与创新投入的底层逻辑显著变化，呈现政策对冲与能力追赶交织的复杂图景。
与政策博弈并行的是创新能力的战略竞赛。中国企业在创新领域展现出强劲的追赶态势，正加速缩小与美国企业创新能力的差距。根据2021―2025年欧盟科研中心IRI工业研发投资记分牌数据，中国上榜企业数量占比从27.32%提升至29.05%，连续四年稳居全球第二；美国企业占比虽保持第一，但领先优势持续收窄（如图1所示）。
以国有企业为代表的战略科技力量成为自主创新的重要引擎，在多个关键领域实现突破：中国航发成功研发CJ-1000A航空发动机，支撑C919大飞机国产化进程；中国电科攻克28纳米离子注入机技术，突破芯片制造瓶颈；华能与中核集团建成全球首座第四代核电站；中国三峡实现百万千瓦水电机组100%国产化；中国商飞建立完全自主的商用飞机体系；中国中车自主研发时速400千米高速动车组；中国船舶成功制造首艘国产电磁弹射航母；中国海油打破深海油气开发设备封锁。
当前，中美企业创新竞争的背后是制度、资源、人才与技术体系的全面较量。中国企业在创新成果数量上接近美国，但在原创性、基础研究等领域仍有提升空间。未来，中国企业有望在更多前沿领域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这场创新博弈将持续重塑全球科技竞争格局。
由于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与内部结构失衡的叠加，中国企业在“十四五”中期进入波动期。传统地产引擎的退坡效应向全产业链传导，数字经济由规模扩张转向存量博弈，高技术制造业则在震动中寻求增长。
（1）产业层核心动能转换
房地产作为传统支柱产业加速退坡。从核心指标来看，房地产开发企业实际到位资金由2020年的19.31万亿元持续下滑至2024年的10.77万亿元，房地产开发投资也从13.20万亿元降至10.03万亿元，而房地产占GDP比重则从8.27%下降至6.27%。与此同时，与房地产密切相关的原材料产量也呈现收缩趋势：水泥产量同比下降24%，钢筋产量下降27%，平板玻璃产量保持相对稳定，反映出建筑需求整体疲软。房地产企业融资环境持续收紧，实际到位资金缩减，进一步加剧行业去杠杆与债务重组压力。房地产作为过去十年经济核心引擎的角色正在退场，中国经济亟须通过结构优化与动能转换实现可持续发展。
数字经济面临增长范式转换。规模以上互联网企业业务收入整体呈现上行趋势，从2021年的15500亿元增至2025年的20473亿元；然而增速有所下降，反映出行业整体扩张动能趋缓；与此同时，利润总额保持相对稳定，企业在营收压力下更加注重成本控制与运营效率提升。尤为值得注意的是，互联网业务收入同比增速由2021年的21.20%大幅下滑至2022年的-1.10%，随后在2023年回升至阶段性高点后再度回落，2025年仅为1.5%，表明市场进入“微增长”新常态（如图2所示）。
从头部企业表现来看，各互联网巨头2021―2024年营收复合年增长率分化显著：字节跳动以36.50%的增速遥遥领先，显示其在内容生态和全球化布局中的强劲动能；美团紧随其后，复合增速达23.50%，得益于本地生活服务的持续深化；阿里巴巴、京东、腾讯和百度的增速则分别维持在9.50%、6.80%、5.60%和2.00%，反映出传统电商与平台型企业遭遇增长瓶颈。总体而言，数字经济已告别高速增长期，进入以用户价值挖掘、商业模式优化和存量资源再配置为核心的精细化运营阶段，企业竞争重心正从规模扩张转向盈利能力与可持续性提升。
高技术制造业出现高波动迹象。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速从2021年的18.20%高位回落至2023年的2.7%，随后于2024年回升至8.90%，2025年提升至9.40%，显示出产业在经历阶段性调整后逐步恢复增长动能（如图3所示）。
然而，尽管增长态势向好，该产业仍处于培育发展阶段，增长波动性较强，尚未形成稳定、可持续的扩张路径。从体量上看，高技术制造业占GDP比重约为5.5%，与房地产行业6.27%的占比仍存在一定差距，表明其尚未完全实现对传统产业的替代。总体来看，高技术制造业正在经历从高速增长向高质量发展的转型期，未来发展重点是技术创新、产业链完善和规模扩张方面协同发力，实现体量与增速的双重突破。
结构平衡困扰集中体现在企业财务体系的持续承压。从2021年至2025年第三季度的数据来看，全A上市公司净资产收益率中位数由约9%逐步下滑至4%以下的水平，营收增速中位数从20%以上回落至3%附近，营业利润增速中位数则经历大幅波动，一度转负后在2025年有所回升，但整体仍处于较低水平（如图4所示）。企业整体盈利能力趋于弱化，增长动能明显放缓。
进一步观察重点行业发现，钢铁、汽车、电力设备、轻工制造和机械设备等行业在营收增长率、净资产收益率及营业利润增长率方面均出现不同程度的波动。例如，汽车行业净利率由6.08%降至-0.92%，而机械设备行业营业利润增速更是由0.50%跌至-182.27%。这表明传统制造业在需求疲软、竞争加剧和成本压力上升等多重因素影响下，盈利模式面临深刻重构。行业间的结构性分化日益突出，市场资源配置进一步向高附加值、高成长性行业集中，传统赛道的盈利稳定性与可持续性受到严峻挑战。
融资环境方面呈现境内收缩、境外拓展的多元化趋势。2021―2024年，中国股权投资市场的投资金额由14228.70亿元大幅下降至6380.71亿元，降幅高达55%，表明资本投入意愿明显减弱。与此同时，投资案例数量也持续走低，从2021年的12327笔降至2024年的8408笔，表明市场活跃度下降，投资机构趋于谨慎。同时，境内上市通道的持续收紧进一步加剧企业融资结构的失衡。A股IPO数量从2021年的493家下跌至2025年的114家，境内资本市场准入门槛提高、审核趋严，企业通过A股实现资本化的难度显著上升。
债务杠杆的持续攀升进一步加剧财务脆弱性。在权益融资持续收缩、内生增长动能放缓以及退出节奏调整的背景下，企业对债务性融资的依赖程度不断上升。2015年至2025年第二季度，中国非金融企业部门杠杆率从约140%逐步攀升，最终接近180%的高位，尽管其间存在阶段性波动，但整体呈上升态势，反映出企业在资本结构中对债务资金的依赖加深。企业财务弹性空间受到明显压缩，偿债压力与系统性风险随之增加。企业资本结构的可持续性面临严峻考验，如何在维持经营稳定的同时优化负债结构、防范高杠杆带来的潜在风险，是企业财务管理的关键议题。
“十四五”期间，随着合规与可持续发展监管体系的加速完善，中国企业的经营理念正面临深刻调整与全面升级。2021年《环境信息依法披露制度改革方案》建立强制披露企业名单；2023年国务院国资委要求央企ESG报告全覆盖；2024年沪深北交易所确立双重重要性原则，指定指数样本公司强制披露；2025年财政部发布《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气候（试行）》，对标国际ISSB标准。2021―2025年，发布可持续发展相关报告的上市公司数量从1092家增至2481家，披露率由25.30%上升至46.09%，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质量正逐步改善，可持续发展信息披露成为资本市场透明度提升的重要组成部分。
合规管理的强化进一步抬升经营门槛。2022年国务院国资委发布《中央企业合规管理办法》，确立“三道防线”基本规则；2025年中国证监会修订《上市公司治理准则》，将合规要求全面覆盖至资本市场主体。地方层面，北京、上海、广东、深圳等经济发达省市相继出台监管企业合规管理指南，江苏、浙江、山东、四川等地发布投资监管、尽职免责等配套细则，形成立体化合规网络。
近年来，随着监管力度的持续加强，证券监管部门对企业违规行为的行政处罚呈现显著上升趋势。2021―2024年，中国证监会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数量从345份增至592份，处罚主体由709人次增长至1327人次，市场禁入人数从103人次上升至118人次，反映出监管执法趋严的态势。从违法类型来看，信息披露违法、内幕交易、中介机构违法及操纵市场等四类主要违法行为中，信息披露违法案件数量最多，2024年达到249件，其次为内幕交易（178件）、中介机构违法（95件）和操纵市场（71件），企业在合规管理方面仍面临较大压力（如图5所示）。
整体数据表明，企业面临的监管环境日趋严格，营商观念受到挑战，合规经营已成为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前提。
尽管结构性震荡带来了短期阵痛，但中国企业的再生力量正在加速聚变，体现为新企业的战略性布局、新行业的生命周期跨越，以及新高地的创新集群形成，为“十五五”时期中国企业的稳健成长奠定了坚实的产业基础。
（1）新企业布局未来赛道
中央企业层面，2021—2025年新设央企聚焦国家战略需求、布局未来产业赛道。中国卫星网络集团落户雄安新区，肩负构建低轨卫星互联网、填补天地一体化通信空白的战略使命；中国物流集团整合铁路物资、诚通及三大航司物流板块，致力于打造国家级物流平台，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中国矿产资源集团同样落户雄安，通过整合国内矿产资源需求，提升铁矿石等战略资源的国际定价话语权；中国资源循环集团由宝武、中石化等共同持股，构建全国性数字化废旧物资回收循环体系，服务“双碳”目标；中国数联物流信息有限公司作为首家聚焦数据要素开发的央企，重点破解跨行业数据流通瓶颈，标志着央企布局向数字领域延伸。新设央企密集布局卫星互联网、数据要素、绿色低碳等产业，体现了国家对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顶层规划。
地方国企层面，新设企业聚焦区域创新生态构建与特色产业集群培育。上海数据集团致力于打造全球数据枢纽，攻克隐私计算、数据跨境流动等前沿科技难题；湖北省长江产业投资集团重点投向半导体芯片、北斗导航、生命健康等关键赛道；四川省科技创新投资集团专注解决成渝地区实验室成果向工业化生产转化的瓶颈；福建省大数据集团有限公司支撑“数字福建”全场景技术创新。地方国企通过组建产业基金群、打造数据枢纽、链接高校资源等方式，推动区域创新生态构建，形成央地协同、各有侧重的战略布局。
民营企业层面，硬科技领域的“独角兽”企业通过核心技术突破与全球市场开拓，展现出强大竞争力。在半导体与算力领域，长鑫存储、壁仞科技等企业通过逆向研发与正向创新结合，在存储芯片、通用计算等关键环节打破垄断；在人工智能领域，DeepSeek开源大模型在世界范围内形成重要影响力；在具身智能与机器人领域，智元机器人推出商用人形机器人；在商业航天领域，深蓝航天、星际荣耀等企业突破液体可回收火箭技术，为高频发射奠定技术基础。众多民营企业在细分领域建立知识产权壁垒，展现出参与全球高端竞争的实力。
▲硬科技领域的“独角兽”企业在半导体与算力、存储芯片、通用计算、具身智能等领域，突破核心技术，建立知识产权壁垒，展现出强大竞争力。图为重庆恩瑞实业有限公司无尘车间，技术人员在加紧赶制芯片。
（2）新行业重塑价值逻辑
“新三样”（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组件）在“十四五”期间产业规模持续壮大、发展质量不断提高。2021—2022年实现万亿级产值规模突破，资源端溢价达峰；2023年总产值触及历史高位，产能利用率开始下滑，结构性过剩显现；2024—2025年进入价值重塑阶段，技术效率取代规模扩张成为增长主逻辑。“新三样”通过技术领先与产业链完整性优势占领全球市场。2024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全球市占率超60%，动力电池市占率超65%，光伏组件市占率超80%。
人工智能产业成为数字经济新引擎，展现出算力底座夯实、范式革命深化、垂直应用爆发三大特征。2022—2029年，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市场规模预计从1706亿元增长至10863亿元。算力层面，“东数西算”工程成效显著，万卡级国产算力集群成为标配，为AI大模型训练提供基础支撑；范式层面，从对话式人工智能向人工智能体演进；应用层面，人工智能驱动的科学研究（AI for Science）在生物制药、材料科学等底层科研领域爆发。
商业航天领域呈现“技术突破引领、市场规模倍增”的双轮驱动格局。2020—2025年，中国航天行业产值从1万亿元增至2.8万亿元，增长近三倍。技术层面，2025年液体可回收火箭核心技术得到验证，蓝箭航天朱雀三号、深蓝航天星云一号等型号完成10千米级垂直起降试飞，在技术可行性、经济性等方面得到证实，为大规模部署奠定基础。市场层面，中国向国际电信联盟申报的卫星星座计划总规模达20万颗，引爆资本市场热情。
（3）新高地再造地理格局
“十四五”期间，中国创新地理格局发生深刻变化，新兴热点城市正在由传统经济中心向专业创新高地聚变。西安聚焦光伏与集成电路，成都聚焦航空航天，深圳聚焦低空经济与AI，合肥聚焦量子信息与聚变能源，上海聚焦集成电路与创新药，杭州聚焦具身智能与机器人，广州聚焦低空经济与商业航天，青岛聚焦海洋科技与智能家电，北京聚焦AI与集成电路，武汉聚焦光电产业，苏州聚焦生物医药，重庆聚焦新能源汽车。
上海张江生物医药产业集群是创新高地建设的典范。张江科学城聚集超过4000家生物医药企业，全球排名前20的药企和医疗器械企业中有19家在此设立总部或研发中心，产业规模接近万亿元，规上企业超过2100家，2021—2025年获批创新药30个，占全国三分之一。“企业集聚—人才汇聚—资本汇集—政策集成”的创新生态系统，使张江从园区升级为创新共同体，成为全球创新网络的重要节点。
展望“十五五”时期，中国企业将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阶段。技术封锁不会根本解除，但局部领域可能出现缓和；市场竞争日趋激烈，行业集中度加速提升。企业需要构建“适应—整合—聚焦”三维成长体系：行为层以创新驱动环境适应，组织层以整合提升系统效率，战略层以聚焦构筑核心能力（如图6所示）。
在动态演化的市场环境中，适应能力是企业生存的基石。“十五五”时期，企业需要跨越传统的技术边界，从消费心理的情绪价值洞察、核心痛点的技术压强突破、组织范式的模式创新，以及基于国家战略的产业布局四个层面，实现与时代脉搏的深度共振。
（1）创意发力重构情绪价值
创意创新是成本最低、门槛最简却可能产生颠覆性影响的适应方式。泡泡玛特通过LABUBU（THE MONSTERS）等IP极其鲜明的情绪表达，精准捕捉“Z世代”在心理疲劳状态下对陪伴感的渴求，尤其是通过毛绒品类的触觉交互，进一步强化了情感联结；将零售过程游戏化，以盲盒与限定机制实现“悦己消费”的即时满足。2025年上半年，泡泡玛特实现营收138.8亿元，同比增速204.4%；经调整净利润达47.1亿元，增速高达362.8%，半年营收和利润超越2024年全年。在其IP矩阵中，LABUBU单个IP半年收入便高达48.1亿元，占比超过三分之一。这种“轻叙事、重体验”的创意策略，证明在物质丰裕时代，情感共鸣可以成为价值创造的核心来源，为传统消费品行业的数字化转型提供了新范式。
（2）产品发力突破技术痛点
产品创新是立足根本、构筑壁垒的适应方式。宁德时代深耕动力电池领域，系统性解决新能源汽车用户的续航焦虑、补能焦虑与安全焦虑三重产品关切。物理适应层面，麒麟电池实现72%体积利用率，支撑1000千米超长续航；时间适应层面，神行超充电池实现“充电10分钟，神行400千米”，将补能时间缩短至与传统加油相当；温域适应层面，通过钠离子电池与磷酸铁锂电池的混搭，解决北方寒冷环境下电池衰减难题。2024年，宁德时代全球动力电池市占率达36.8%，全球储能电池市占率达40%，年度研发投入183.56亿元，核心净利润约441亿元。通过以技术参数碾压竞争对手的产品策略，宁德时代持续高强度研发投入形成的技术代差，成为穿越周期的根本保障。
（3）模式升级驱动价值倍增
模式创新是放大价值、实现倍增的适应方式。SHEIN(希音)在传统服装产业下行的行业背景下，通过“数字化供应链+小单快反”模式实现逆势增长。其核心机制是，算法驱动的需求预测将设计至上架周期压缩至5～7天，库存周转天数仅30天，滞销率低至个位数；通过压缩结款周期至30天，深度掌控数千家外部工厂，形成供应链共生生态；利用中国强大的制造基础与数字化能力，将碎片化、个性化的客户需求高效聚合，实现即时满足感的极致适配。2024年SHEIN营收达380亿美元，轻资产、强控制的平台模式，证明在传统产业，数字化依然是重构产业分工逻辑、创造网络效应的关键手段。
（4）产业创新完成战略跃迁
产业创新是构建第二曲线、实现战略跃迁的适应方式。国家开发投资集团作为资本投资型公司，通过“基金投资+产业培育+产学研协同+项目落地”的组合拳，在生物制造、新材料、半导体等领域累计布局超200家企业，投建多只专项基金，推动多个重点项目落地。在生物制造领域，构建以生物育种为核心的“研育繁推一体化”平台，控股丰乐种业、东圣生物，投资肆芃科技、弈柯莱生物，形成从源头育种到终端发酵制造的完整闭环。在新材料领域，投资北京同益中、威派视，设立国投松山湖新材料创投基金，布局前沿材料。在半导体领域，投资拓荆科技、中微公司、海古德，加速国产替代。国家开发投资集团“投早投硬投替代”的策略，通过生态化布局培育整个产业链的竞争力，是国家战略与市场机制结合的有效路径。
当技术路径确定后，组织效率便成为定胜负的关键变量。针对过去粗放增长留下的大企业病与层级冗余，企业在“十五五”时期需要通过边界重塑实现效率的系统性提升。
（1）“变大为小”优化管理边界
“变大为小”运行机制是对过去20年大型企业上中下游一体化、产供销内部化模式的反思与突破（如图7所示）。
当企业规模扩张至一定程度，内部管理成本与协调成本的上升将远远超过外部交易成本的下降，导致决策迟缓、创新乏力、权责不清。“十四五”期间，这一矛盾在房地产、能源、制造等领域集中爆发，迫使企业重新审视边界。
陕鼓集团的转型提供了变大为小的典型案例。始建于1968年的陕鼓集团，从传统装备制造起步，2005年启动第一次服务化转型，聚焦透平压缩机组、工业流程能量回收装置等核心业务，剥离低附加值环节，构建外部协作网络；2016年深化转型，将非核心的安装、调试、运维等环节外包，自身专注于系统集成、智能控制与能源管理，定位“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智慧绿色能源解决方案提供商。服务化转型使陕鼓在保持技术领先的同时，资产轻量化、现金流改善、抗周期能力增强，为传统制造企业向服务化转型提供了可复制路径。
（2）“变厚为平”提升决策反馈
“变厚为平”是对传统科层制组织的数字化改造。随着企业规模扩大，管理层级增加，决策链条延长，响应客户需求的速度变慢，组织熵增问题突出。数字技术的成熟为组织扁平化提供了技术可能：通过ERP、MES、CRM等系统打通信息孤岛，实现数据实时共享；通过AI算法辅助决策，减少对中间层级信息传递的依赖；通过平台化架构，让一线团队拥有更多自主权。
美的集团的组织变革是变厚为平的标杆案例。美的集团持续裁撤60多个区域销售分公司，将集团层级从4级压缩至3级，职能并入事业部。在运营层面，推行T+3生产模式，将接单与集单、原材料备料、极速生产、成品发运四个环节打通，实现客户下单、系统锁单、JIT准时化供应、下线即成品、产品不入库、直发客户的高效流程。“One Midea”数字化战略通过统一IT系统，原本割裂的数据流、资金流、物流实现一体化。
（3）“新老隔离”破解转型束缚
“新老隔离”是破解成熟企业难以培育颠覆性新业务这一问题的制度创新。传统主业的管理体系强调风险控制、流程规范、规模优先，而新业务需要快速试错、灵活激励、资源倾斜，二者存在根本性冲突，导致新业务被主业的僵化体制所牵制。
中国移动的二元组织实践提供了两种新老隔离模式：对于可市场化运作的新兴业务，成立独立法人实体，在资金、品牌、技术上聚集资源，但赋予其独立决策权、独立KPI考核、市场化薪酬机制，接受市场检验；对于尚不能完全市场化但具战略重要性的前沿专业技术领域，给与特殊待遇。在人工智能领域，中国移动建立“九天”人工智能特区，推动科技创新人才管理改革、强化市场化激励约束机制、加大授权放权力度，探索特区机制样板。
“十五五”时期，企业应坚持长期主义导向，能力上聚“一技之长”、资源上聚“一鼓作气”、业务上聚“一以贯之”、转型上聚“一脉相承”。
（1）能力聚焦攻克底层工艺
能力聚焦要求企业在核心技术领域持续投入，形成对手难以模仿、市场难以替代的专长。功率半导体性能极度依赖制造工艺与材料特性的深度调校，设计与制造的紧密耦合可实现成本控制、性能优化、产能保障三重优势。在“缺芯潮”中，华润微电子有限公司作为中国功率半导体IDM（垂直整合制造）模式的坚守者，自有产能保障使其成功切入核心车企供应链；剥离低毛利消费电子业务后，聚焦车规级产品，形成“硅基产品+化合物半导体+传感器”三维增长曲线，构建“算能—传输—感知”全链条生态。2024年，华润微营业收入101.19亿元，归母净利润7.62亿元，通过IDM模式从器件供应商向系统级解决方案商跨越。
（2）资源聚焦深耕核心链条
业务聚焦要求企业以使命驱动发展，在核心产业链上久久为功。潍柴动力以柴油机为核心，通过极致技术突破构筑护城河：连续四次刷新全球柴油机热效率纪录，研发强度长期保持在6%以上；围绕动力系统深挖，整合潍柴发动机+法士特变速箱+汉德车桥，收购德国林德液压，补齐中国液压系统产业链短板；通过并购法国博杜安、美国PSI、德国凯傲，切入欧洲、北美、中东高端客户群，建立覆盖全球450万用户的智能服务系统。“点上突破（热效率）—链上联动（动力总成）—面上扩张（全球服务）”的业务聚焦，使潍柴动力在商用车新能源转型浪潮中保持领先地位。
（3）业务聚焦实现资产减负
资源聚焦要求企业在战略方向上敢于做减法，剥离非核心资产，集中有限资源支持主业发展。中国中冶利用与母公司中国五矿深度重组的契机，剥离中冶置业100%股权及相关债权约312亿元，退出竞争激烈的重资产房地产开发领域；剥离中冶铜锌、瑞木镍钴等海外资源性资产约294亿元，降低海外政治与汇率风险；聚焦绿色低碳冶金和数智化工厂改造，强化有色金属工程设计与施工能力，从工程施工向“产品+解决方案+服务+运营”的价值链高端发展。
（4）转型聚焦强化禀赋延伸
转型聚焦要求新业务基于核心能力与资源禀赋的延伸。TCL科技将智能终端业务剥离，上市公司主体专注半导体显示业务，其战略逻辑为显示面板是智能终端的上游核心部件，而TCL在终端市场积累的用户洞察、品牌渠道、资金实力，可为面板业务提供协同支持。TCL剥离低效非主业资产，清理非核心资产；逆周期并购扩张，并购中环集团、收购苏州三星产线、收购武汉华星股权；技术聚焦抢占下一代显示高地，成立Micro-LED联合实验室、建设国家级创新中心，通过双子星产线布局实现全球领先的成本控制与产能规模。TCL依托基于产业链上下游逻辑的转型聚焦，避免了多元化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