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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徒步中国 ,制图:徒步中国,作者:阿瑶,原文标题:《库拉岗日徒步失联,生死一日!》
2月22日,一名徒步者跟团在西藏山南库拉岗日区域徒步时失联。
公开信息显示,当日山上突降大雪,能见度迅速下降。队伍在下撤过程中发生走散,该徒步者偏离原路线。由于山区无信号覆盖,失联情况未能第一时间通过通讯方式确认。
当晚,未按时下山的情况引起注意,村民与相关人员陆续组织上山搜寻。
23日中午,救援人员在一处牛棚内找到该徒步者,其身体状况总体稳定。
该事件涉及的徒步线路——库拉岗日,距离拉萨仅二百多公里,过往的宣传内容里,我们会总结为“离人间最近的仙境”。
库拉岗日位于西藏中部山南地区,是当地公认的“四大神山”之一,也是山南地区的最高峰,主峰海拔7538米。它与周围六座雪峰连绵对峙,群峰并肩而立,冰川纵横铺展,共同构成气势恢宏的库拉岗日雪山群,在藏南高原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山脊南北两侧也有着迥然不同的气候和自然风光:南侧植被丰富、六月杜鹃花开满山野,海子色彩明艳给人惊喜;北侧则是极具视觉效果的冰塔林和冰川。

图源/徒步中国领队扎西
常规的库拉岗日徒步线路,沿着“三神湖”一线展开,在多个经典观景点停留,以相对安全、节奏可控的方式近距离欣赏整片雪山群的全景。线路平均海拔约4000米,部分垭口或观景点可达5000米左右,对体能与高原适应能力有一定要求。
徒步过程中,可以看到隐匿于群峰之间的多个高原湖泊——折公错、白玛林错、介久错等海子静卧山谷,在不同天气与光线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调与层次,使线路兼具雪山与湖泊交织的景观变化。

图源/徒步中国领队扎西

图源/徒步中国领队阿瞳木
这条线路具备高原入门的几乎全部优点:
——轻装徒步,徒步期间只需背徒步所需物品,物资由车辆运输;
——无需露营,每晚入住藏式民居或客栈,无需费力的钻进空间紧凑的帐篷里,睡眠质量更好;
——折返线路,可根据自身情况判断是选择继续前行还是原路下撤,安全度更高;
——海拔逐步升高,有更充足的适应时间。
因此,这条线路更适合希望深入高原自然景观、却暂未计划或体能暂不适合进入更高海拔无人区进行徒步、登山的户外爱好者。作为高海拔环境的入门级体验路线,它既保留了雪山群的震撼尺度,也在难度与风险控制上相对友好。

此次库拉岗日一徒步者失联事件最终平安收场,无疑是幸运的,但其中细节仍然值得我们反思和复盘:是什么造成了这次“失联”,又是什么促成了这次“有惊无险”。
公开信息显示,事发当日山上突降大雪,能见度迅速下降,该徒步者可能是在下撤过程中走散并走反了方向,领队们上山寻找但是没有找到人。

救援人员在雪中搜寻失联女子图源:网络
作为高海拔环境的入门级体验路线,我们会判断库拉岗日在难度与风险控制上相对友好,但是,它仍然具备着潜在的高原风险:
——高海拔地区,体力消耗更快,影响当下的判断力;
——天气突变,能见度骤降,山脊、湖岸、脚印等可借以辨认方向的参照物“失灵”;
——无信号覆盖,难以及时确认和纠正错误道路,失散后难以及时联系求助;
——地形相似,难高原草甸、湖岸、缓坡在暴雪后高度相似,置身其中难以确认方向。
高原、大雪、落单,在这样的环境中,不断累积的风险因素往往会成为户外安全事故的诱因。

图源/徒步中国领队扎西
而此次库拉岗日的徒步者失联事件发生在“下撤阶段”,这并不罕见,很多人会说明明是原路返回怎么还会走丢/出事呢?但在徒步、登山活动中,下撤往往是事故更集中的时段。
从过往实践经验看,下撤时人的状态往往会发生变化,或许是因为达成了目标不再那么紧绷,也可能是下撤路走起来更加轻松,就会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队伍开始变得松散,成员之间的距离被拉长,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有些成员处于“孤立”的状态,若是在森林视线受阻或碰到转弯山体遮挡,就无法快速确认同伴的位置。若是天气晴好,领队及时调整队伍节奏也不是大问题,但如果碰到雨雪天气就可能演变为失联。
而前面我们也提到了,处于高原环境中,身体的疲惫、海拔的压力、恶劣的天气,都可能带来更迟缓或不准确的思维判断能力,削弱方向感,即便是有经验的徒步者也可能在短时间内走向错误的方向。
再次提醒,跟团只是降低风险,不能完全消除风险。而即使是看起来友好的库拉岗日徒步,也非常考验领队的团队管理能力,清晰的人员清点、合理的把控队伍下撤节奏,都可以更好地降低成员的失联风险。
公开信息显示,此次库拉岗日失联的徒步者在与队伍失散后发现牛棚,进入躲避风雪并用牛粪堵住牛棚风口,做了一系列保护措施,发现了搜救人员的灯但是联系不上,女子会每隔一小时看一下时间,吃一点路餐保持状态,不睡过去等待救援。
这里先说一下,该事件新闻发布后,有网友评论说“有牛棚难道旁边就没有人吗?”,这个问题其实问出了很多人对高原的误解。我们习惯用城市的逻辑去想象荒野:有房子就应该有人住,有人住就应该能帮忙。但在高原,在牧区,冬夏牧场迁移,山上留下的牛棚很多是夏季牧场的临时落脚点,在冬季就孤零零的立在荒无人烟的山上。而正是这个荒废的牛棚,在这个高原雪夜,成了生死之分的救命稻草。

救援人员寻找失联女子图源:网络
这件事其实涉及到两个户外活动的常见风险和应对——迷路和失温,而此次库拉岗日失联的徒步者做出了很好的自救示范。
首先,迷路是高原上最隐蔽的陷阱。有人会说迷路是方向感差,但通过前文,我们已经知道了天气、体能、高原环境的相似性都可能是迷路的诱因,不能单纯归因为“方向感差”。而迷路后慌张乱走就有可能引发进一步的滑坠、失温等危及生命的户外安全风险。过往我们其实看过很多户外事故案例,常见的事故发生模版就是:迷路——恐慌——乱走——滑坠/体能透支——失温——遇难。
库拉岗日这位徒步者做出了非常聪明的选择:迷路后立即原地停止,不随意走动,寻找庇护所(选择了路过的牛棚)等候救援。
图源/hunter-ed
而真正的高原杀手——失温,其实是咱们户外分享的老话题了。
失温也叫低体温症,当体温低于正常体温,如果不能及时缓解和改善,人体会由此产生一系列不良反应,严重时危及生命。更讽刺的是,失温并非只发生在冬季或者天气变化大的高原上,在任何季节里,当“湿气”、“风力”、“低温”其中任意两项同时出现,就要警惕失温风险。山内小气候变化较大,如果“驴友”认为天气炎热未携带保暖装备,或者穿着平时城市中觉得舒适的棉质内衣又走到大汗淋漓,那都可能加剧风寒效应。
在迷路后的高原雪夜,如果不是及时寻找庇护所而是继续乱走,这位徒步者大概很难撑到天亮。她进入牛棚,利用手头的物资尽可能的保护自己(牛粪挡风,吃路餐维持体温),合适的环境,正确的选择、理性的决策,最终平安等到救援到来。

图源/徒步中国领队扎西

库拉岗日失联一日最终平安收场,当然是幸运的,这次事件中,有个人的冷静自救,也有基层力量的连夜搜寻,那个牛棚更是成为生死之间的巨大转折点,但在野外,幸运从来都不是常态。
库拉岗日是一条相对友好的高原线路,但“友好”从来不是“安全”的同义词,希望这次事件能让更多人意识到:跟团不等于托底,经验不等于免疫。不要只是用死亡的触目惊心来换取一时的话题热议,户外的每一起安全事件都值得我们复盘和学习。

图源/徒步中国领队扎西
除了户外安全知识,此次事件中还有很多值得探讨的点,例如村里发现该徒步者没有出现领身份证,判断有人没下山,及时组织人员上山寻找救援;例如当地村民出动了人员和车辆救援,产生了约3万元的费用,由游客和其所属旅行团支付。
乍看下来,好“野蛮”的管理和救援响应体系。但是,在行业尚未规范,基层承担了绝大部分风险压力的情况下,这也不能否认是种“发展”。
从法律层面看,身份证原则上不应被扣押,但在高原无信号地区,却可以更直接的确保进山人数可控与责任可追溯。
有偿救援或许让人情绪复杂,却也成为越来越多山区的选择,当个人进入自然环境,就需要为可能产生的公共成本负责,户外不再只是“个人爱好”,它也具有了明确的责任边界。
当户外从小众走向大众,如何科学管理进入户外的体量巨大的参与者,如何建立起更成熟的组织管理、通讯保障和责任机制,将在更长的时间里成为户外行业上下都极为关注的问题。而这次库拉岗日失联徒步者的事件,就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考案例。
或许,这样一篇文章并不会对户外运动参与者或者户外行业从业者产生什么直接的影响,但我们仍然希望把一个个案例留下来,直到拥有逆流而上的力量。
而在此之前,希望每一位户外爱好者都能安全达成既定目标,别偷懒,随身携带急救毯和必要的食物衣物,然后开心出行,开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