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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2 15:30

战火10公里外的中国人,“原来活着只需要一块地毯”

“原来这片土地也可以枝繁叶茂、青山绿水,原来峡谷砂石里也能生长出樱花树,原来活着只需要一块地毯。”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周刊 ,作者:张文曦、陈倚、刀巾,编辑:詹腾宇,头图来自:受访者提供


普通人往往是被动的。当毫无征兆的战火席卷到身边,才知道平静的生活是如此奢侈,同时战争的阴霾无差别地笼罩着每一个人。


就像其中一个受访者所说,当听到频频的导弹声、亲眼看到冒起的黑烟后,那种宁静的城市图景突然破灭了——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在战争面前,所有人都可能面临着一样的结局。


《新周刊》采访了五位身在被战争波及的国家,或者滞留在迪拜、阿布扎比和多哈等中东关键交通枢纽机场的人。他们像被抛进历史的湍流之中,在漩涡中央努力控制惊慌,寻找着一切逃离危机的可能,和我们一样,希望事态尽快恢复正常。


一、“在战争带来的生存威胁和秩序失控下,旅行毫无快乐可言”


小玉,阿富汗喀布尔—阿联酋迪拜


阿富汗爆发战争的时候,我刚好在当地的民宿加班。


民宿距离交火现场大约只有10公里,轰炸声很吓人,但没有持续太久。但从半夜两点到五点,救护车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地传来。


当时,我能做的只有一边避难,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这样的时刻让我觉得很荒诞,在接受战争的不可控和无能为力的同时,此时的工作反而有一种对抗荒诞和虚无的力量感。


小玉前往机场,离开阿富汗的路上。(图/受访者提供)


开始交火的第一天晚上,我就搭飞机离开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到达了迪拜。临行前最后一个凌晨,巴基斯坦对阿富汗首都喀布尔进行轰炸,次日上午对阿富汗宣战。我很庆幸当时决定离开,因为阿富汗执行飞机条件有限,如果当时没有离开,现在可能很难从空中路线撤离,顶多考虑陆路,但陆路对中国人又很不友好。


昨天晚上,我住在迪拜的机场附近。半夜导弹碎片击中了T3航站楼,现在住的酒店对面就是被导弹碎片砸中的帆船酒店。我往前翻相册,翻到前几天阿富汗还和平时拍的照片。想起我和村民一起吃的番茄洋葱泥炖羊肉,突然很想掉眼泪。


阿富汗当地的孩子对小玉一行人十分友好。(图/受访者提供)


此时此刻,虽然我身在有食物、热水、网络和供电的迪拜,但是幸福感还不如在上周战争未爆发时的阿富汗。


在阿富汗,有一晚我睡在没有地暖的地毯房,家具都很简陋,但至少我睡得很踏实。现在觉得,只要环境是和平的,即使物质再匮乏、条件再艰苦,幸福感也远超身处战争中的五星级酒店。


阿富汗人民大部分物质生活是非常匮乏的,但他们还是非常追求生活中的美好。像是把一堆在其他国家已经破旧的东西收集起来,用心地组装成了他们的生活。像路边的小三轮车会有铁片和铆钉做的吉他图案,大货车也有五颜六色的装饰,女人们在黑色布卡上贴水钻。墙上的绘画画着人推着孩子们运货的独轮小推车,推车里装的不是货物,而是爱心。


阿富汗的孩子们在路边集群玩耍,围着小玉说着他们仅会的几句英文。(图/受访者提供)


然而,战争一开始,我的生活就开始陷入了不可控的漩涡。我原计划在2月28日23点从迪拜直飞回国,然后3月1日前需要提交材料,准备工作。但在起飞前4个小时,迪拜关闭领空,航班取消,返工日期从1日变成4日,到现在完全无法预计确切时间,这给我的工作带来了非常大的麻烦和混乱,也无法安心睡觉和进食。


即使迪拜的风景、气候非常好,但在战争带来的生存威胁和秩序失控下,旅行毫无快乐可言。


小玉在阿富汗见到的樱花树。(图/受访者提供)


我想起,在阿富汗萨曼甘省艾巴克市(Aybak),一路上只见到茫茫一片土黄色的沙石和枯木。偶然间,我看见路上有一棵樱花树——那是在一户人家房门前一棵很小的树,上面稀疏地开了一些白色的小花。紧接着出现了一小片培育林,一些开了花,一些没有。


最后,我们爬上山坡,发现在一个天然的洞穴口,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当时只觉得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原来这片土地也可以枝繁叶茂,青山绿水,原来峡谷砂石里也能生长出樱花树,原来活着只需要一块地毯。


二、“以前的春节是听烟花爆竹贺岁,现在变成了听导弹爆炸声瑟瑟发抖”


乔钧,卡塔尔多哈


3月1日上午7:30,我被导弹拦截后爆炸的声音吵醒。手机又收到了两条安全警报。9:58,我从窗外看到远处飘着浓烟。昨天,导弹袭击依然在持续。


九年前先生工作变动,我跟他来到卡塔尔,当时卡塔尔和周围的中东国家关系比较紧张,由于断交、封锁的缘故,物资不那么充足。后来卡塔尔开始发展农业和畜牧业,慢慢能自己供应部分物资。


卡塔尔和国内的生活状态很不一样,总体而言比较轻松自在,九年来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从昨天开始,我在这里一直听到爆炸声。


当地时间3月1日,乔钧从窗外看到远处飘着浓烟。(图/受访者提供)


2025年8月份,伊朗往这边的美军基地发射了一枚炸弹。当时我们觉得很惊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也没有把它真正放在心上,很快就回归日常生活。但过了一个月,以色列又精准轰炸了正在卡塔尔多哈的哈马斯谈判代表团。


我开始慢慢意识到,现在的国际形势,好像并不按照常理出牌。


2月28日上午10点,我手机的警报就一直在鸣响:卡塔尔政府发出了全国警报,呼吁所有人远离军事设施周围地区,非绝对必要,不要外出或移动,避免遭遇危险。


到了晚上10点多,我听到外面传来巨响,打开窗户,看见导弹在夜空中被拦截,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三分钟。我们家距离卡塔尔的美军基地大约28公里。很讽刺,以前的春节是听烟花爆竹贺岁,现在变成了听导弹爆炸声瑟瑟发抖。


当地时间2月28日晚上10点左右,乔钧看见城市上空有导弹来袭。(图/受访者提供)


虽然已经听了一天的爆炸声,但是和机场被袭击的科威特、阿联酋,被轰炸的巴林相比,我还是觉得卡塔尔目前算是最安全的。


过去九年,卡塔尔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而我也是第一次经历战火。当时在家听到爆炸声有一点紧张,感觉事态好像升级了,不知道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这次的事件让我意识到,个体站在巨大的国际关系面前,其实是很微不足道的。我所在的一个卡塔尔妈妈群,有些人很害怕,但可能我的心比较大,觉得事情真的发生了,惊慌失措也没有用。再大的事情发生了,我们也只能接纳。


我只是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离战火如此之近,恍恍惚惚,被推到了历史的大河里。


三、“目前情况还没有严重到必须撤离以色列回国的地步”


小铁,耶路撒冷


我是2月26日抵达以色列的,先是飞到特拉维夫,然后坐火车去雷霍沃特。路上能看到一些持枪士兵,还有大量征兵的广告。不过感觉整体局势并没有那么紧张,能看出来城市里大家还是各过各的,挺有生活气息。


印象里是抵达后的第二天,美国发布了一个消息,要求驻以使馆的亲属人员撤离。那条新闻让人感觉有点不对劲,同时中国外交部也发了通知,要求中国公民尽快从伊朗撤离。


28日早上八点钟,我收到了第一次警报。当时是以色列先对伊朗发动了袭击,并且拉响了全国警报,用来测试导弹警报的有效性。


3月1日早上,手机收到导弹警报,红点是可能的打击区域。(图/受访者提供)


具体撤离到避难所的流程是:我们会先在手机上收到以色列军方发布的导弹预警,然后有一分半钟的时间撤到指定避难地点。


我去过的避难所有两种。一开始我住在公寓里,是一个客厅加上几个小房间的套间,避难所就是其中的一个小房间,平时也用作卧室。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就要全部进到这个房间,把窗关上,把铁门关上。那个房间的墙壁、铁门和窗户都是特制的,所以还算安全。


2月26日,Rehovot公寓的安全屋。(图/受访者提供)


另一种是公共避难所。当人们在公共建筑或者像酒店这样的大楼时,就要撤到地下的类似地堡的公共避难所。小的避难所可能只能容纳四五个人,但公共设施里的就会大一些,能容纳一两百人,具体要看设施的规模。


其实在避难所里,我见到的所有人都非常冷静,因为大家都接受过安全演练,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警报了。我才来一两天,就已经遇到过三四次。他们在这儿待个一年半载的,早就习以为常了,有些人甚至正在工作,直接扛着电脑就下来了。


现在路面上的行人比平日少一些,大家看起来都不太想在户外多待,走得比较快。不过车还是挺多的。


3月1日早上耶路撒冷的街景。(图/受访者提供)


这是我第一次离战争这么近,至少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经历这些。但我并不是特别紧张,因为来之前我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新闻,相当于打了预防针,心里有准备。理性上说,学校提供了完备的防控措施和安全指引。感性上说,学校和当地人给的帮助都很充足,也很友善。所以我觉得目前我的安全没有太大问题。


我是在以色列做科研项目的访问学生,预计只在以色列待一个月,原计划是3月底就回去。这次冲突让我们被迫从雷霍沃特撤到了耶路撒冷,没法回实验室继续科研工作。但目前情况还没有严重到必须撤离以色列回国的地步。


我从以色列的朋友那里了解到,也自己在街上观察过,当地学校现在仍然正常上课。学校安排我们撤离,只是针对国际学生的措施,并不是对所有学生。本国学生现在都还待在家里,只是校园暂时关闭了。


现在中国驻以色列大使馆有向我们征集是否希望撤离的信息,但撤离计划和具体时间都没有明确,但撤离路上的安全性也还有待商榷,所以我们可能还是会继续留在以色列。


3月1日中午,手机收到无人机入侵警报。(图/受访者提供)


四、“我希望这是我在迪拜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Bella,阿联酋迪拜


从曼彻斯特大学社工专业毕业后,我一直在英国做儿童社会工作者。从北京飞英国,没想到第一次在迪拜中转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在计划里,我将在迪拜等待的21个小时里出去逛逛,感受迪拜的风土人情。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战争开始前,Bella在迪拜Sky Views参观。(图/受访者提供)


最初在小红书刷到迪拜领空将要封锁的消息时,我没有太在意。直到我买了一杯饮料坐下,才发现我3月1日凌晨2点的航班真的已经取消了。


情况发展的速度超乎想象,我立刻给自己订了酒店。那时我其实还存着一丝侥幸,在查询信息的过程中,我发现迪拜曾有过领空封锁七个小时就开放的情况,所以我想,万一今晚能飞呢?


但在去往酒店的地铁上,我遇到了一位阿联酋航空的空姐,她用严肃的语气否决了我的所有幻想:“绝不可能”。


当天夜里,手机警报一共发布了三次。在迪拜,我的手机无法拨打和接听任何电话。当意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以为是家人在想尽办法联系我,但很显然我错了。电话接通后,手机开始振动,然后是哔哔的响声,再然后弹出了黄色的导弹袭击警告。


我心里觉得恐怖但又诡异的平静。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它应该是恐怖的,但真正看见战争的时候内心又觉得有一丝奇怪,可能是觉得一切太不真实了。


警告一连发了三次。我拉上了窗帘,躺在离窗子更远一侧的床上,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这一晚我只睡了四个小时。


凌晨手表震动收到紧急通知。(图/受访者提供)


我在酒店吃早餐时遇到了四个中国人,这种他乡遇“同胞”的感觉让我安心了几分。我们组建了一个互助群聊,希望在物资短缺的时候能够互相帮助。


一位在俄国的留学生,跟我分享了他在凌晨四点拍下的导弹拦截的图片,就像烟花一样。那时我还没亲眼看到任何战争的痕迹,谁知返回房间打开窗帘,远处机场浓浓的黑烟就撞进了我的眼睛。其实那个机场离我还有一段距离,但我却格外紧张。


在酒店房间看到T3机场附近的黑烟。(图/受访者提供)


迪拜此时是30多℃的高温,从北京出发的我还裹着羽绒服和棉裤,因此,今天下午我去超市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夏季衣物。超市的人很多,仿佛一个寻常的周末,大家脸上没有过多的恐慌。我感觉一切在慢慢变好。我也听一位阿姨吐槽说:“战争嘛,就是打打停停。可能今天就是停的时候,然后大家就能回去了,可以开始正常的生活了。”


回来后,我在酒店一边用咖啡搅拌棒吃着泡面,一边看iPad上的视频,很开心。突然,窗外又传来了巨大的响声,玻璃和地板都在震动。往外看,天上很多鸟在盘旋,我就知道一定又炸了。


我没有看到任何爆炸的实体,但我看到楼下的行人停下来,店员走出来,好多人都在抬头看天上。


Bella听到巨大爆炸声后拍下的导弹轨迹。(图/受访者提供)


我又续订了一天的酒店。28日下午4点左右是我第一次订酒店,一个晚上包含早餐费用大约在370元,再补交当地十几到二十几的税费。当天晚上我再去看的时候,价格已经涨到了六七百一晚。我想续订,但每点击一次系统都说“你选的选项没有了”,退出后进去一看,涨了一百;再进去一次,又涨了两百。


这种无边的等待还在继续,我想去机场拿回我的行李箱,里面有许多我带给朋友的特产。但显然,在眼下这是不可能的。


昨天在大商场闲逛时,我看到很多当地的爸爸妈妈带着小孩去奢侈品店购买童装,那一刻我非常感慨。因为在英国的社会工作中,我接触到的许多小朋友甚至没有一件合身、干净的衣服,而眼前的画面让我感到温暖:迪拜或许还是一个很好的城市,对女性和小朋友都很友好。


但当听到频频的导弹声、亲眼看到冒起的黑烟后,那种宁静的城市图景突然破灭了——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在战争面前,所有人都可能面临着一样的结局。


我希望这是我在迪拜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五、“那一瞬间,整个候机大厅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妮妮,阿联酋阿布扎比


我是在西班牙马德里的留学生,这次是回国过年再去西班牙。


2月27日,我从北京大兴机场出发,先飞往阿布扎比,再转机去马德里。当天19:45,我登上阿提哈德航空EY889航班,从北京起飞,于当地时间2月28日凌晨01:10降落在阿布扎比国际机场。


原本的计划是在阿布扎比转机停留一会儿,再搭乘当天14:05的EY103航班前往马德里,预计当地时间19:05到达。


因为下一班飞机要等到下午,中间有12个小时的空当。一直熬到下午1点多,开始陆续听到工作人员通知:航班出了点状况,让大家原地等消息。


那时航站楼里全是转机乘客,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都有,但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让我们不要走远,在附近等候。起初我以为只是普通延误,最多一两个小时就能解决。慢慢地,人群开始聚拢到柜台那边。没过多久,航空公司的人直接跑到登机口这边通知大家:由于“不可预见的空域情况”和“安全原因”,所有航班暂时停飞。


他们话不多,但神情很严肃。


在阿布扎比机场滞留的旅客。(图/受访者提供)


我们还在消化这个消息,突然“轰”“轰”两声巨响,特别闷也特别近,感觉就在机场边上。紧接着机场的警报声响起,持续很长时间没有停。


那一瞬间,整个候机大厅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没人说话,全愣住了。大家脸上那种吓蒙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后来看新闻才知道,那是阿联酋防空部队在拦截来袭导弹。


那几秒钟,绝对是我这次滞留经历里最难熬的时刻。


当时我身边大多是西班牙人,也有美国人。亚洲面孔不多,除了我就零星一两个。具体人数不好说,但我所在的登机口区域至少有几百人,整个航站楼加起来就更多了。


航班刚取消时,旅客们主要是蒙圈加着急。很多人拿着手机给航空公司打电话,但基本都占线,打不通。有些人围在柜台前和工作人员理论。我旁边是刚认识的四个西班牙小伙伴,他们挺暖心的,看我一个人,就过来安慰我,让我别紧张。旁边有些小孩心大,光着脚在地上跑来跑去玩,倒挺稳得住。也有商务人士一直在电话里汇报工作,导游在安抚旅行团的团友。


但那两声爆炸之后,整个气氛都变了。人群里有短暂的骚动,有人下意识蹲下,有人四处张望,找工作人员问有没有避难的地方。之后的几个小时,大家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眼神飘忽,气氛一直没缓过来。


最熬人的是等酒店安排。工作人员说滞留的人太多,附近酒店全满了,只能等空出一间安排一间,让我们耐心等待。我们从下午3点开始等,一直等到晚上9:40,整整六个多小时,才终于听到“有房了”的消息。


这六个小时真的难熬。又累又困,但谁也不敢离开,生怕错过通知。航站楼里的椅子、地板,哪哪都躺着坐着人,全都是在等着的旅客。


虽然乱,但后来机场和航司还是启动了应急措施:广播用英语和阿拉伯语一遍遍播报当前情况,让大家待在指定区域,不要乱走。工作人员让我们凭机票去旁边餐厅领餐,这一点确实挺暖心的。


警报解除后,到了晚上,航空公司开始登记需要住宿的人,分批安排大巴,把旅客送往合作酒店。虽然等得久,但整个过程还算有序。我们被送到了阿布扎比市区的Aloft酒店。


安顿滞留旅客的酒店。(图/受访者提供)


从机场往酒店开的一路上,阿布扎比街上几乎没人,车也稀稀拉拉。整个城市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但不是乱,而是一种“绷着”的平静。到了酒店之后,里面一切正常运作,前台、餐厅都在正常开。


就我住的Aloft来说,物资是够的。酒店餐厅每天提供三餐,工作人员特意说明,食宿费用由政府承担。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基本没出过酒店门。从新闻和微信群里大家发的消息来看,机场事后加强了安全管控。现在到底恢复运营没有,我们也在等消息。


警报频率是我最不想回忆的部分。在机场等的那几个小时里,警报一共响了大概十几次,伴随爆炸声的有两次。那个声音尖锐得不行,穿透力特别强,每次一响,心里就是一紧。还好,被安排到酒店之后,到现在(3月1日)为止,再也没听到过了。


我加入的华人互助群里每天都有人在说话,头一晚大家最慌的就是“明天还能不能住?”“酒店让续吗?是自己掏钱吗?”等有人去前台问清楚了,赶紧回群里通报,让大家别慌。谁收到航空公司的邮件了、谁看到什么新闻了,马上扔进群里。外媒报道看不懂的,也有人帮忙翻译大意。大家还会聊聊在酒店怎么打发时间,互相提醒注意安全,有孩子的分享如何在屋里哄娃。氛围挺暖的,真的是互相打气。


这次滞留对我最大的影响是心理上的。在机场听到爆炸声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害怕过,怕被炸死、怕回不去。


但恰恰是在这种恐惧里,我同时感受到了两样东西。首先是阿联酋政府的担当,食宿全包、系统自动续住、餐厅正常供应,在这种时候,他们没有把旅客扔下不管。


更让我踏实的是,虽然身在国外,但我始终能感觉到背后有祖国:华人互助群里大家抱团取暖、互相通报消息,大使馆的提醒第一时间发到手机上,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找、有人会管。那种“不管你在哪儿,国家都惦记着你”的感觉,让我在害怕的时候,心里是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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