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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4 22:10

寿司郎的座位,开始搞“世袭制”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酷玩实验室 ,作者:酷玩实验室


想不到吧,寿司郎的爆火,首要赢家竟是退休的大爷大妈——他们靠给黄牛排队,迎来了自己的职场第二春。



如今,寿司郎门口已经成了退休老人的最新聚集地,你在任何时候路过,都可以看到一群提溜着袋子排队的大爷大妈,他们勤勤恳恳,不分昼夜。


不知情的路人难免纳闷:现在的老人都这么时髦吗?


其实他们都是黄牛雇来的代排,兜里装着好几件衣服,取一个号赚8到10块钱,号一拿到,换个皮肤再次上线。这比在公园撞树划算多了。



除了雇老人代排,黄牛还开发出一套别出心裁的座位“世袭制”:一个顾客吃完之后不结账,由黄牛安排另一个人进去接着吃,店员问起就说“找朋友/家人/我妈/儿子/大姨/二表舅”。一张小桌子愣是吃成流水席。



手段如此新奇,话术如此刁钻,不禁让人发出灵魂感叹:就为一顿寿司,至不至于啊!


01.“这次你一定要吃上!”


如果你想在周六的晚上七点吃到寿司郎,那么你应该几点钟开始取号?


这个问题就像北京的交通一样令人捉摸不透:在北京,如果你9点需要办事,8点出发肯定迟到,7点出发可能也得迟到,但要是你6点出发,您猜怎么着?6点20就到了。


所以寿司郎的取号系统又被网友称之为二级混沌系统。



寿司郎的排号规则很复杂,线上取号之后,要到现场签到。比如在线上你拿到1000号,到了现场显示已经叫到了900号,前方还有10桌。这个10桌呢,是指已经签到了的10桌,是薛定谔的10桌。


在你等待的时候,拿着900至1000号之间的人如果到达现场签到,他们就会不断地插在你前面,导致你的号码越等越靠后,很考验心态。



既然是按照排号顺序,那晚点签到不就好了!


也不行,因为你不知道排在你前面的人会不会去签到,如果大家都没有签到,那么叫号就会飞快,很可能你还坐在家里换衣服时,号就已经过了。这时候重新再排,前面又多出好几百桌。




因此每一次取号都是一场博弈,既要规划自己的时间,又要预测他人的行为,同时还要考虑到他人也在预测他人的行为。


吃寿司郎,一项集智慧、耐心与运气为一体的综合性社会活动。


有人甚至为此开发了寿司郎排队预测系统,输入期望的用餐时间和门店,系统会根据历史数据,分析最佳取号时间。



预测归预测,准不准就不好说了,因为当大家都在使用这个系统来决定自己什么时候取号时,该系统就失灵了。这就是二级混沌——预测行为本身会改变被预测对象的演化轨迹。


确保自己一定能吃上的方法是早早在门口等候,勤劳的人早上5:30就已经抵达寿司郎门口了,一直排到餐厅营业。



商场10点开门,9点57分只能排到第11号,吃寿司郎的攻略和去环球影城一样:顶门进。



很多人为了吃上一顿不用排队的寿司郎,特意选了除夕和初一错峰出行,结果到了门口发现,原来大家都想一块去了。



实在不想排队的话就只能使用钞能力了——从黄牛手里买号。


根据城市、门店、时段的不同,一个黄牛号在15元至200元之间浮动,工作日相对便宜,周末和节假日热门时段能炒到50-80元,碰上新店开业或者爆款活动,一些黄牛甚至可以叫价120元到200元,比一顿人均餐费还贵。


黄牛手里有很多退休大爷大妈的资源,他们没工作、起得早、收费低,就算被发现,店员也不敢大声驱逐他们,是代排队的绝佳人选。



很多人难以理解,为啥宁可加钱买黄牛号也要去吃寿司郎:咱就是说,这寿司就非吃不可吗?


而忠实的郎门信徒会告诉你:对,非吃不可。


在郎门信徒看来,吃到等于赚到。原价28元的蓝鳍金枪鱼大腩打折后只要10元一盘,因此吃47盘相当于赚了47*18=846元。



这样计算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在海鲜市场上,优质的蓝鳍金枪鱼大腩零售价通常在500-800元/斤,寿司郎特价时10元一碟,一碟有14克,折合下来约357元/斤。


这表示,即使不算人工、房租、水电和一小口醋饭的成本,寿司郎出售的鱼肉单价,也要比你直接去市场买食材更便宜。


15元两贯的三文鱼寿司,20元一份的甜虾刺身,再加上每个月都会推出的几款超值菜品,每吃一口,都是在薅资本主义的羊毛。



该省省该花花。很多人会自带一个饭盒,把米饭打包回家,第二天炒蛋炒饭吃。



郎门信徒的狂热催生了一门新型抽象艺术:寿司郎文学。


这门学派里,有洞若观火的人性大师,在等位区悟出了职场厚黑学。“想快速看清一个人,带TA去吃一次寿司郎就够了。看TA面对叫号倒退时的情绪稳定性,看TA打包米饭时的利索程度”“不需觥筹交错便可洞悉人性”。



有至死不渝的纯爱战神,对着一盘鹅肝诉说衷肠。“亲爱的焦糖鹅肝,过去我不懂爱是什么,是你让我明白,在这个物价飞涨、爱情速食的年代,只有你10元一块的承诺,永远不离不弃。”



还有模糊了物种边界的不婚主义,对着一盘寿司产生了汹涌的爱意。“因为寿司郎,不婚主义的我竟萌生出结婚的想法”“我要和香葱赤虾结婚,我要和鱿鱼结婚”。



文学大师们各搞各的抽象,其实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郎的诱惑,妙不可言。


02.低单价高利润,这科学吗?


一边是10元两贯的八爪鱼寿司,一边是月月推新的超值单品,郎门信徒不免也替它担心:卖这么便宜,寿司郎能赚得到钱吗?


答案是非常赚钱。


从寿司郎母公司Food&Life Companies Ltd最新发的财报来看,2025月10月1日到2025年12月31日之间,公司的海外业务(中国、韩国等)收入达428.78亿日元,利润是54.38亿日元,利润率约12.6%。



这是一个相当高的数字,在餐饮行业,5%–10%的净利率已经属于健康水平;如果能达到10%以上,说明公司很赚钱。


西贝老板贾国龙之前就说,西贝2025年上半年平均利润率不超过5%。这还是在一个馒头卖21块钱的情况下。


那么问题来了:寿司郎是怎么做到在低单价的同时,利润率却远超同行的?


主要就是因为它卷。寿司郎是日本泡沫经济期崛起的产物,能在老百姓捂紧钱包时从他们兜里掏出钱来,自然有其独特的生存之道。


首先是卷到极致的运营效率。能用机器人就不用人类,寿司郎的饭团是用机器捏出来的,每小时能够量产3600个,效率是人工的几十倍;能用兼职就不用全职,全职和兼职的比例大多在1:1甚至3:7,毕竟兼职员工的工资只要25元左右一小时。


点餐用大屏、传菜靠传送带,500平米的门店前厅只需要6名服务员,人力成本比率被控制在28%,比同类快餐品牌低出一截。翻台率呢?平时能做到6次,高峰期直接冲到10-15次。


作为对比,客单价更低的海底捞(去年上半年约98元),翻台率是3.8次。而寿司郎在国内的人均消费在120元左右——客单更贵、翻台更高、人力成本还更低。



其次是供应链,卷穿地心。


寿司郎的菜单表面上看起来琳琅满目,十好几页都翻不完,其实200多个SKU,翻来覆去就是那二十来种核心食材的组合搭配,比如光三文鱼相关的菜品就有30多种,三文鱼腩、炙烤三文鱼、香葱三文鱼,寿司郎通过穷举法,用极少的食材营造出超丰盛的菜单效果。


这种“有限食材,无限组合”的菜单设定,让采购端极度精简,采购越集中,议价能力就越强。



于是,寿司郎的母公司F&LC在全球布下一张采购网。俄罗斯的雪蟹、挪威的三文鱼、智利的海鲜、大连的海胆、山东的鹅肝、顺德的鳗鱼——哪里便宜买哪里,什么时候低价什么时候囤。由于采购量巨大,他们可以直接跳过中间商,在产地价格低点进行大宗扫货。


当小日料店还在为今天三文鱼批发价涨了几块钱而发愁时,寿司郎早就利用规模效应,在价格低点把一整年的货都锁定在了自家的全球冷链仓库里,这让寿司郎拥有了独立于市场的定价权。



如果说供应链是“节流”,那么菜单设计则是巧妙的“开源”。


寿司郎的菜单逻辑,本质上是一场精密的成本对冲:一部分商品用来引流。比如10元一碟的金枪鱼或赤虾,这些单品扣除各种开销后几乎不赚钱,它们的作用是引流和建立低价预期,让你看到菜单的第一眼就产生“这家店超划算”的价值锚点。


另一部分商品用来赚钱。比如甜点、饮料、茶碗蒸和小孩喜欢吃的玉米军舰寿司,正当你为薅到了大腩的羊毛而欣喜若狂时,顺手点的一杯18元的清酒或一份12元的炸薯条,已经悄悄地把利润找补了回来。



这就像零食量贩店用8毛钱一瓶的矿泉水吸引你进店,最后让你在其他高毛利零食上把钱掏出来——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寿司郎做到了低单价、高利润的悖论式平衡。


甚至,日本本土大米涨价带来的成本压力,也被海外市场赚的钱对冲掉了。寿司郎2025财年前三个季度中,海外营收只占三成,但贡献了近半的营业利润,这笔收入让日本境内的门店在米价飞涨时,不必通过提高寿司售价来平衡成本。


03.对煮饭仙人祛魅了


大家或许还记得日本的“煮饭仙人”?


煮饭仙人50年来坚持沿用古法煮饭:原料上讲究人、米、水,技法上注重淘、煮、蒸。为了煮好饭,他每天四点起床锻炼身体,淘米时,要用指尖轻轻搅动,让每一粒米在相互碰撞中释放出最本真的香气。


听起来神之又神,让人不由得感叹日本工匠精神的极致。


日本类似的传奇人物还有寿司之神小野二郎,据说他做寿司极其认真:必须使用完美温度的米,这样才能让鱼生的风味在入口的瞬间得到最极致的释放;给章鱼按摩45分钟,可以让肉质更软嫩。


日料界的名词也是一套一套的:Omakase是“交给主厨定”,你不能点菜,怀石料理源于茶道,讲究“一汁三菜”的精致仪式感,割烹主打开放式厨房,让你坐在吧台前看厨师现做现吃。


在这些匠人IP和小众名词的加持下,早些年日料在中国是自带高级光环的。那时候的寿司店,最喜欢在招牌上用一个大家读不太懂的生僻字——“鮨”。


其实鮨并不是日料中的专有名词,在大约3-4世纪,辞书之祖《尔雅》中就有出现“鮨”字:“肉谓之羹,鱼谓之鮨”,意思是把鱼切碎,加点盐腌一腌,做成一种可以储存的食物。


后来“鮨”字随着文化传播漂洋过海到了日本,日本人将其含义从“腌鱼”改造为“醋饭+鱼生”,专供高端寿司店使用。


通过与平价寿司强行切割,这个字成功完成了身价跃迁,摇身一变成了高端料理的代名词。最后,它又带着这层镀了金的异域感传回中国。



消费者走进店里,小心翼翼地坐在板前,观察着主厨每一寸捏饭的手势,试图从那据说“带有手心温度”的醋饭里,品尝出某种灵魂的共鸣。


一顿饭挺贵的,吃完过一会儿又饿了。


现在的消费者可不吃这套了。据不完全统计,2023-2024年,北京、上海、深圳三城合计关了82家高端日料店,关店率34%,远高于中餐和西餐。曾经被称为“上海日料天花板”的赤坂亭一夜关停,经营多年的老牌日料山葵家也相继关门。


与此同时,平价寿司店正在飞速崛起,截至去年3月,国内寿司门店数超过23000家,其中人均消费35元以下的门店数占比超五成。


大家坐在寿司郎的流水线上等待着标准的工业化出品寿司,有没有灵魂不好说,但肯定是更卫生了。



高端日料跌下神坛,平价寿司快速扩张,消费者正在用脚投票,拒绝为虚无缥缈的溢价买单。


这种转变的本质,是对日本文化的祛魅,我们不再需要通过吃一顿几千块钱的寿司来证明自己的品味。吃饭而已,不用心怀敬畏,不用小心翼翼,更不用在吃完后假装回味。


以前我们仰视日本,觉得他们的匠人精神高不可攀,他们的规矩自有道理。当我们平视之后才发现,带着大厨手温的寿司和机器捏出来的也并无什么区别——甚至后者效率更高,出品更稳定。



当消费者挤在寿司郎门口,排队两小时,只为了坐在传送带前急头白脸吃上一顿寿司时,有人说这是消费降级,人们不再愿意供养精致的幻觉。


但或许更有可能的,是消费者终于想通了:米饭上放片鱼生这种食物,本来就不应该卖那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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