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企业：慈善领域被低估的影响力杠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 ，作者：SSIR中文版

支持中低收入国家中小企业发展的资金长期不足，即便海外发展援助占比微升，欧美慈善领域仍鲜有关注，但其作为全球最大就业主体，撬动减贫、赋能、气候治理的潜力巨大。本文剖析了慈善领域观望的三大核心原因：对企业主经济脆弱性的忽视、职责范畴的认知偏差、投资实证依据的缺失，并有针对性地提出建立多方联盟、跨领域借鉴经验、活用慈善与耐心资本、搭建市场准入实证体系四大行动路径，指出慈善资本撬动私人资本、助力中小企业发展，能够实现普惠发展与慈善价值的多方共赢。

时至今日，中低收入国家助力中小企业（SMEs）发展的项目所获投资屈指可数，而这早已不是新鲜事。大约10年前，本刊曾发表文章呼吁加大对中小企业的资金支持，并披露海外发展援助资金中仅有1%用于扶持中小企业。此后，这一比例虽提升至3%，但纵观欧美地区的慈善领域，将中小企业发展作为核心关注方向的私人基金会依旧寥寥无几，仅十余家。

问题并不在于其潜在影响力不足。中小企业占全球企业总数的90%，是全球最大的就业吸纳主体。若不助力这些企业发展，我们便无法创造就业，帮助民众摆脱贫困，赋能女性，也无法针对气候危机提出创新解决方案。众所周知，中小企业撬动影响力的潜力十分巨大。例如，政府采购与供应链采购构成了全球最大的商品与服务交易市场，而中小企业本可成为这些商品与服务的供给方，却往往被排斥在这些市场之外。慈善资本拥有明确的机遇，可通过定向投资，撬动私营部门与公共部门的此类资源。

为什么慈善领域依旧对此持观望态度？在建设市场组织（Building Markets）扶持中小企业的20年间，我们发现，中小企业发展之所以未被列为资助重点，主要有三大原因。

1.企业主不够“穷”。中小企业经营者从事生产性经济活动，这一事实意味着他们并非赤贫群体；在部分人看来，稀缺的慈善资金应该转而服务于最脆弱的群体。诚然，帮助赤贫人口摆脱贫困，是慈善资金崇高且必要的使用方向。

然而，这一观点往往忽视了中低收入国家中小企业经营者及其员工的经济脆弱性。全球有34亿人口并未处于贫困状态，但生活水平仅略高于贫困线，其中半数人仅需一场危机，就会陷入贫困。在更本土化的层面，我们在哥伦比亚和土耳其的项目网络中发现，许多女性、移民和难民出身的企业经营者及其员工，身处所在社区财富水平的最末五分之一。社会保障系统或脱贫扶持项目，未必是适合这些人的解决方案；唯有增强经济韧性，才能帮助他们摆脱使其持续处于弱势状态的贫困陷阱。

2.这不是慈善事业的职责范畴。许多人认为，中小企业发展更多与营商环境优化或中小企业融资等问题相关，不属于慈善事业需要解决的问题。诚然，世界银行和其他多边开发银行的引导作用至关重要，企业创办与注册、参与国内外贸易乃至人员招聘的便捷程度，都深受政府政策的影响。但当我们看到，全球只有1%的采购与供应链资金流向女性主导的企业时，我们就应当跳出营商环境的局限，关注信息、人脉网络、生产能力与行业规范等问题。在新兴经济体中，推动中小企业与大型企业建立合作连接，不仅能提升这些中小企业的生产效率，还有望拉动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10%。这些正是慈善事业能够发挥催化作用的领域：有针对性地推动中小企业与采购方建立合作网络，而非仅聚焦政策层面，能够为企业发展与经济增长带来实质性的推动。

3.投资方向不明。由于缺乏具备参考价值的实证依据指导投资决策，中小企业发展始终未在慈善资助中获得优先地位。诚然，过去20年间，中小企业领域的实证研究已有所发展，相关机构已开展了约200项严谨的影响力评估。但这些研究大多聚焦于技能培训与融资渠道拓展，研究结果好坏参半、相互孤立，使得发展领域与学术界难以确定哪些干预模式值得规模化推广与投资。尽管已经出现一些前景可观的最新实证成果，但针对市场准入干预（即搭建中小企业与采购方的对接桥梁）开展的影响力评估仅有不到15项。相较于评估培训类或资金类干预模式，针对供需双方对接的干预模式开展严谨研究，在技术与执行层面往往要复杂得多。

我们该如何推动实质性改变，避免10年后还要再写一篇相同主题的文章？

1.建立助力中小企业发展的多利益相关方联盟。解决阻碍中小企业融入供应链，实现更广泛发展的市场失灵问题，需要多利益相关方共同参与。我们必须组建联盟，汇聚慈善机构、政府、企业、非营利组织等多元主体，聚焦于在企业与系统层面实现可量化的成果。我们既要为中小企业提供发展路径，也要帮助采购方提升对中小企业的信任度。通过协同合作，这些利益相关方能够推广并丰富各类平台、工具与融资创新模式，在整个生态体系内为中小企业发展提供支持。

2.向其他领域学习释放供应链资本潜力的方法。普惠金融领域的Aceli等大型项目，为金融机构向女性与农村社区发放贷款提供风险缓释与激励支持，该模式为供应链多元化的风险缓释工作提供了蓝本。正如Aceli为金融机构补贴贷款发放成本，我们也可以通过扶持中小企业服务机构开展尽职调查，为大中型采购方补贴采购寻源成本。通过跨领域学习，我们能够汲取灵感，着手测试各类模式，助力化解供应链领域的核心市场失灵问题，有望释放数百万美元的资金，为中小企业发展提供支持。

3.扩大慈善资金与耐心资本的应用，测试新商业模式。要确保服务触达偏远及难以覆盖社区的中小企业经营者，慈善资金的投入不可或缺。而耐心资本能够帮助中小企业服务机构搭建收入模式，撬动供应链与采购资金，长期来看可打造更具可持续性的服务体系。若运用得当，这类投资将带来可观的回报。根据我们的实操经验，我们已为项目网络内的中小企业促成了超过14亿美元的供应链收入。这一成果完全通过捐赠资金实现，意味着我们获得的每1美元赠款，都产生了8倍的杠杆效应。显而易见，这一模式可打造为营利性社会企业模式，通过交易产生收入。然而，开发这一模式，并为其测试、迭代与规模化预留充足时间，需要长期的耐心资本支持。

4.投入资源搭建市场准入干预措施的实证体系。中小企业领域的一大发展桎梏，是缺乏具备方向性指导意义的充足实证依据，无法明确投资方向。目前我们的相关研究并非像漏斗模型一样，让干预措施逐步从研发阶段走向规模化落地，反而呈现出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ack）式的泼墨式分布——每项研究单独来看都有价值，却不足以帮助我们深化对“哪些措施能有效助力中小企业发展”的认知。值得针对市场准入干预措施开展更深入的研究和评估。对于那些已取得可观成果的研究，无论是埃及的地毯出口项目、利比里亚的投标培训项目，还是中国的电子商务项目，都应当进行复制推广，从而依托完整的实证体系总结经验，而非仅依赖单次前景可观的孤立研究。

通过上述投入，以及朝着撬动私人资本方向的实质性转变，我们坚信，慈善事业能够借助市场化解决方案，应对贫困与经济脆弱性问题，实现多方共赢。

拉达·拉杰科蒂亚博士是建设市场组织的首席执行官，她在机构内倡导通过市场化解决方案为脆弱社区的小微企业赋能。

伊丽莎白·布朗是建设市场组织的合作关系负责人。在此职位上，她负责牵头开展各类项目，以扩大新兴经济体中的小微企业获得市场机会的渠道。

艾莉森·J·安德森博士是建设市场组织的研究与影响力顾问，研究方向为国际发展、性别与企业家精神以及数字化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