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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感性城市SCity ,编辑:SCityTeam,作者:HOURS文艺,原文标题:《老苗|开了十年的Badmarket,凭什么一直火?》
去年年底,成都COSMO的INNERCO排起长队。年轻人来到现场,只为了认领一份专属的牛马工牌,对着办公桌打卡。
听起来有点抽象,但这就是Badmarket在2025年出圈的“work cow”牛马快闪现场。
没有限定发售,也没有流量咖位驻场,一句轻飘飘的“牛马工位上岗”,让年轻人心甘情愿来“打卡上班”,拍照传播,在某书上成为职场人自嘲的话题帖。
谁能想到,背后搞事的Badmarket,已经是10年的潮流设计品牌了。
时间倒回十年前,国内的潮流圈方兴未艾,也没有所谓的情绪杂货赛道。Supreme一件T恤标价上千,联名单品破万,独立买手店的价格更是劝退年轻人。
与此同时,广州东山口的第一家潮牌集合店悄悄开业,取名“Badmarket”,卖一两百元的T恤,几十块的潮流单品,上百种产品像便利店一样陈列,供人挑选。
一晃十年,Badmarket从一家靠设计公司养活的社区店,成为国内潮牌集合店的OG,进入了十多个城市的商业社区,与品牌持续联名,包括李宁,ASICS,ADIDAS,STANLEY等等,今年,旗下新品牌Bad Village落地北京。
不开线上店,不玩热炒热卖,却坚持创意驱动,以高频次的主题策展和跨界联名,沉淀了一批横跨20岁到40岁的忠实用户。
跨越行业周期,持续卖爆单品,获得市场偏爱,Badmarket这些年到底做对了什么?它又是如何读懂年轻人的深层需求的?
潮流,一定要很贵吗?
十年前,站在广州东山口一个档口前,老苗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那时,他非常能懂年轻人逛买手店那种“喜欢又够不着”的心情:看中一件T恤,价格抵半个月工资,没舍得买,又默默放回去。于是,在合伙人的支持下,他租下了这个档口,挂上一块简单到甚至有些随意的招牌:Badmarket,名字起得直白,只因为“bad是四级词汇,简单到谁都认识”。
他想干的,是一件反常识的事:把潮流从“神坛”拉回“街头”。
于是,走进Badmarket广州东山口店,你首先注意到的可能不是衣服,而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松弛感”:
裸露的金属货架,环保乱纹板,塑料周转箱,商品像便利店的货品一样被码放出来,任人挑选。“脑门被夹依然潇洒”、“泪中带笑”等标志性的“坏笑脸”,无时无刻不在表达他们的自嘲态度。
这里没有“请勿触摸”的潜台词,更像一个迎接八方来客的街头据点。
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潮牌店”,Badmarket更像个“情绪便利店”。
在经济上行期,不做高溢价,反而沉下来,做了一件“平权”的事,从东山口的第一家店开始,这种“便利店”的逻辑贯彻在Badmarket每一个门店的风格里。
极简、工业感的陈列不是为了标榜个性,而是为了消除距离感,降低人们决策的心理门槛,就像是有一种幸福感叫作“逛超市、逛菜市场”,东西五花八门,每一样都买得起,让人没有负担。
因此,Badmarket的T恤和卫衣都保持在百元区间,十年以来几乎没有太大波动。这种定价策略,并不是建立在对成本的压缩上,他们省去复杂版型的费用,把最有价值的部分集中在图案叙事的设计上。
换言之,他们售卖的不是工艺和剪裁,而是品牌本身对潮流的态度。
从发源地广州东山口,到上海、北京、阿那亚、成都COSMO……,Badmarket在全国拓展了十多家门店,但这并不是它主动选择的结果,更多的是被那些独具气质的商业项目“邀请”入驻。
通过被动筛选和相邻品牌考察,它让自己嵌入那些有独特气质的非标商业社区,成为整个街区生态中年轻消费的一部分。
Badmarket用行动巧妙绕开了关于“潮流是什么”的宏大命题,转而回答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潮流,能否成为日常生活中一件好玩又轻松的事?
从品牌诞生之初到现在,Badmarket一直在拆解“潮流=高价+稀缺”的商业公式,用松弛感、丰富度和无压力的定价,重建更具日常性的潮流消费。
本质上,也是在拓宽品牌的客户基数与消费场景,它不服务一小部分人,而是拥抱更大基数的“泛潮流兴趣人群”。
这种不端不装、鼓励“先逛再买”的“bad”哲学,反而构建了一种健康、可持续的品牌关系:我不是来教育你该穿什么,我只是为你提供一种有趣、轻松、可负担的选择。
去年的全运会期间,NIKE一句“落足料,点会冇料到”的粤语slogan意外走红。它把运动训练比作广东的老火煲汤——舍得下足料,花够时间,功夫自然不会白费。
这种将品牌内核,浓缩进一句市井俚语的表达,之所以能引发共鸣,是因为它巧妙戳中了大家对广东文化“务实、有烟火气”的生活印象。
这并非孤例,仔细观察近年广东的潮流生态,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真正能在这里扎根、引发共鸣的品牌或内容,往往都带着一股鲜明的“在地气质”。
这种“在地气质”不是符号的拼贴搬运,而是一种对本土生活的深刻理解与转译。Badmarket显然是后者。
但要转译,必须先体验,沉浸式地成为生活的“局内人”。
作为一个北方来的“新广人”,老苗每次去买烧腊,都会惊叹于每个档口近乎标准化的陈列:特定的暖光,一排排烧鹅油光发亮,旁边挂着潦草手写的价目表,最后是打包带走的一次性筷子和塑料饭盒。
那么,如何将这种大家熟悉的生活场景,进行在地化转译。
2022年11月,Badmarket在东山口的限时“烧腊店”快闪开业,标志性的金字品牌LOGO,复古的绿白格纹瓷砖,明档开放,档口挂着BM牌的脆皮T恤、卫衣,配合招牌双拼姜葱&烧鹅袜,烧腊贴纸酱料等等。
从仿烧腊皮肌理的面料,到复刻饭盒的商品包装,再到下单附赠的一次性筷子和脆皮鸭餐垫,Badmarket的“烧腊”系列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体验闭环。
就像老苗说的,你得真正喜欢这个文化,才能转化得不肤浅。他们卖的不是一件潮牌,而是一整套可感知、可穿戴的广式生活记忆。
同样,Badmarket x沙沙滚的灵感,也来自北京公园里退休老炮们的慢生活:喝茶,下象棋,拎着鸟笼到处走。
于是,他们将这种生活场景转化成了年轻人可参与的生活方式:在快闪的空间里躺平看报,提前感受一种可以暂时脱离绩效的养老生活。
从北京、上海、成都……Badmarket的“退休俱乐部”持续走场,且还在收到来自其他城市的邀请。
这就是Badmarket的稀缺价值,与在地强相关的“人感”。
这些产品能火,在于它们跳出了“单品”的范畴,将当地文化转变成了具有社交属性的一整套生活方式。
而无论是与插画师Polly合作的“绿狗”(一只对社交满脸写着拒绝的狗),还是引爆社交媒体的“牛马工位”,本质上也在为当代人普遍存在的焦虑、倦怠和疏离感,提供一个安全、有趣且体面的情绪出口。
强大的创意生产能力,甚至开始反推他们商业模式的迭代。
Badmarket的新项目Bad Village,不只是前者的2.0版本,它把自己做成一个“街区中的街区”,邀请那些气味相投的设计品牌,以独立“小木屋”的形式入驻,并为其设计独特的空间叙事。
这意味着,Badmarket正在从“选货买手”转向“内容策展人”,并用自己这套“转译”的创作方法论,为更多小众品牌提供可以表达的线下界面,同时反哺自己,逐渐生长为一个更具枢纽意义的内容平台。
在老苗看来,对从小就在电子产品中长大的95后、00后来说,线上已经是传统行业,而线下才是未来的趋势。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品牌与消费者之间的连接,不在于创造了多少时髦的新标签,而在于能否回到真实的生活现场,感知和洞察人的需求。
通过审美语言,将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转化为可感知的场景,将即时的打卡消费深化为对品牌的情感归属。
在人人谈论流量和爆款的潮流行业,Badmarket的步调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它不急着扩张,也不玩热炒热卖,甚至刻意与互联网保持距离。
创始人老苗坦言,自己会主动“封闭”,不太看社交媒体,也不刻意研究竞争对手。“就像我们乐队不听别人的歌——怕被影响。”在风格极易趋同的当下,过度的外部参照只会稀释自身语言的独特性。
当被问及品牌未来的“增长规模”时,老苗有一种潜在的警惕。
他们警惕规模盲目扩张可能带来的品牌魅力稀释,更愿意在可控的范围内,将每一家店、每一次策展、每一个产品系列打磨到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好状态。
在他们看来,“小而美”的持续输出,其长期价值可能远胜于一时热闹和“收割”。
有意思的是,Badmarket创始人老苗既是Badmarket品牌创始人,也是一支成立了二十多年的摇滚乐队“干花无限公司”的贝斯手。
白天做生意,晚上玩音乐;两个身份互不干扰,也为这个创意人的生活带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商业是理性的落地,而音乐是感性的出口。
由此,十年跨越行业周期,Badmarket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逆向的经营视角:品牌的生命力,未必与门店数量和GMV增长绝对正相关。
当市场不断变化,尊重创意本身的生长周期,维系团队的内在稳定,反而是一种更稀缺、更长远的竞争力。
回顾Badmarket的十年,它似乎有点“叛逆”:当整个行业追逐溢价和流量时,它一直坚持平价策略和在地叙事,不急于扩张,信奉慢即是快。
这种反差,也像老苗和他的“干花无限公司乐队”:一群美术生组乐队,把职场吐槽做成音乐。这种“不专业”的跨界和折腾,恰恰成了乐队“玩”了20年的底气。
于是,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品牌的成长,更是一套“以人驱策商业”的方法论验证。它证明了,在持续变化的时代,深入在地,观察,转译,有人感的表达,依然能够吸引到同频的用户。
Badmarket或许从来没想过定义“国潮”,却让更多人看到:潮流不是高高在上的,也不应该被某种特定的品味所绑架,而是从街头来,回到街头去。
不装,不跟,不解释,只是和年轻人站在一起。
嗯,这很朋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