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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涌流商业 ,作者:李伟
一桩原本被视为完美抄底的交易,剧本突然偏离了既定轨道。
2026年初,安踏宣布以15亿欧元收购德国彪马29.06%股份,这被解读为安踏成功运作FILA和亚玛芬之后,在全球体育用品版图上再落关键一子。
29.06%的持股比例堪称绝妙,它恰好在德国证券法规定的30%强制全面要约收购红线之下,让安踏得以用最小的资金代价,锁定单一最大股东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可资本市场从不缺乏冷酷的搅局者。3月5日披露的文件显示,英国商人迈克·阿什利(Mike Ashley)名下的Frasers Group,通过直接持股和看跌期权组合,悄然建立了对彪马约5.77%的头寸,一跃成为实质上的第二大股东。
迈克·阿什利在欧洲以手段强硬、不按常理出牌著称,他突然入局,在安踏与彪马管理层之间楔入了另一方势力。交易不再是简单的中资企业出海赋能的故事,可能演变为一场关乎品牌定位、渠道话语权、公司治理的复杂角逐。
精妙的29.06%
要理解阿什利为何入局,先来回顾安踏入股彪马的战略意图。
彪马处于行业第二梯队,前有耐克和阿迪达斯的夹击,后有新兴细分品牌Hoka、On昂跑等的追击,彪马经历了营收下滑、利润收缩阵痛,股价也长期处于低谷。大股东法国皮诺家族选择套现离场,为安踏提供了极佳的时间窗口。
安踏有过往成功经验,未来通过近30%的股权,能够在彪马获得决定性的话语权;再利用强大的供应链整合能力、零售网络,可以帮助彪马重塑品牌,提升盈利能力。
在这个完美的剧本里,彪马需要经历向上转型,削减对形象不利的低端批发渠道,提升直营门店和全价商品的销售比例。这是一个需要时间、耐心和股东绝对支持的长期工程。安踏29.06%持股,本可以在不背负沉重财务负担的前提下,在转型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但就在安踏等待监管审批、准备接手之际,阿什利推门而入。
61岁的阿什利,是英国零售界传奇人物,他在1982年创办Sports Direct(现为Frasers Group的一部分),从一家小型体育用品店起步,通过低价策略快速扩张,成为英国最大体育零售商。
与深谙品牌运作的安踏管理层不同,阿什利是纯粹从底层厮杀出来的零售大佬。如今,阿什利个人财富约40亿英镑,主要来源于Frasers Group的控股权益,集团2025财年营收为55亿英镑。
阿什利极少进行纯粹的被动财务投资,在资本市场的动作几乎都是为了服务自己的零售帝国。近年,阿什利的投资触角伸向时尚和电商:2024年投资THG(13亿美元),2025年尝试收购英国奢侈品牌Mulberry(8300万英镑未果),并持有Hugo Boss 32%、Asos和快时尚电商Boohoo各近30%股份。
他的逻辑清晰,锁定低估值资产,利用股东地位推动变革,如要求分红、改组管理层或战略调整。
阿什利是有争议的人物,因为擅长运用战略性少数股权战术,利用差价合约和看跌期权等金融衍生品,在无需立即动用庞大现金流的情况下,在二级市场建立具有威慑力的头寸。批评者称他为掠夺者,支持者视他为价值投资者。
面对陷入困境的公司时,阿什利的手段会变得暴烈。比如在Mulberry遭遇财务危机时,作为少数股权持有者的阿什利突然发难,指责管理层无能,并直接发起充满火药味的现金收购要约。
在针对快时尚电商Boohoo的投资中,持有约27%股份的阿什利在2024年底发布公开信,痛批董事会。
现在,如果安踏希望将彪马打造成更高溢价的品牌,阿什利的Sports Direct恰恰是那种大卖场渠道,他们诉求要如何统一?
彪马未来推演
要预测阿什利在彪马案例中可能采取的行动,过往案例可以作为参考。
阿什利最经典的战役之一是对德国高端品牌Hugo Boss的围猎。2020年起,Frasers Group开始悄悄增持Hugo Boss的股份和相关衍生品,最高时控制了超过30%的相关权益。因为是通过巧妙的衍生品设计,他避免了强制要约。
阿什利的目的并非收购公司,而是当时Hugo Boss试图削减批发渠道、发力直营。阿什利通过股东地位施压,确保Hugo Boss必须对Frasers旗下高端零售线的供应。他用股权作为筹码,换取了供应链的特殊待遇。
回到彪马案例。阿什利带着5.77%的筹码入局,让彪马现任CEO Arthur Hoeld正在推进的战略重置计划如履薄冰。
首当其冲的是渠道利益,彪马为了提升利润率,需要收缩对Sports Direct这类折扣商的供货,转而支持自身的DTC渠道。阿什利此刻买入彪马,大概率是察觉到了供货风险。他可能会利用股东身份施压,获得有利的长期供货协议。
如果这一层利益关系处理不好,阿什利是精通舆论战的投资者,彪马业绩承压使管理层处于弱势地位,万一他再次公开发难撕扯,会击碎公司复苏期急需的内部稳定。
如果这一层利益关系处理得好,未来乐观的情景是,两大股东协同,推动彪马多渠道扩张,一边是安踏助力在中国的增长,一边是阿什利帮助优化在欧洲的零售。
对于丁世忠和安踏集团而言,阿什利的出现是并购案的意外变量,击中了交易架构的一个软肋。
安踏入股彪马的初衷是战略赋能,彪马管理层最好心无旁骛地执行渠道升级和产品创新。如今,强势二股东横亘其中,安踏作为单一最大股东的意志在下达至执行层时,可能面临更多质询和博弈。
29.06%的持股比例原本是安踏的保护伞,现在却可能变成囚笼。如果阿什利联合其他机构投资者,在关键提案上有异议,安踏为了确保控制权,理论上可以在二级市场继续增持。但一旦持股比例越过30%的德国法定红线,安踏将不得不对彪马剩余的70%股份发起全面要约收购。
按当前市价计算,这将意味着安踏可能要额外掏出数十亿欧元。这不仅将彻底打乱安踏的全球资本开支计划,推高杠杆率,更违背了花小钱办大事、保持财务灵活性的初衷。
对安踏而言,阿什利的出现是双刃剑,彪马的未来取决于两大股东的博弈。悲观视角,这徒增不确定性,安踏可能需额外资源维护影响力。乐观视角,安踏带来东方增长引擎,阿什利注入西方零售韧性,合作共赢催生新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