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8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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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简单心理Uni ，编辑：Berry，作者：简单心理Uni，题图来自：AI生成
在心理学这门探索人类心灵的学科中，女性的贡献曾长期被忽视、被低估。她们不仅要在学术领域披荆斩棘，还要与一个将女性视为“第二性”的时代对抗。
她们有人被哈佛拒绝授予博士学位，有人挑战精神分析之父的权威，有人用实验数据粉碎“女性智力低下”的伪科学......
今天是三八妇女节，让我们循着时间的长河，回到那些女性心理学先驱的时代，看看她们如何在偏见中突出重围，用颠覆性的理论帮助世界真正理解女性。
一、卡伦·霍妮：向弗洛伊德说“不”的女性
在被男性发现的精神分析领域，卡伦·霍妮是第一个系统性从女性主义视角发声的人。
她直接挑战了弗洛伊德提出的“阴茎嫉妒”概念。弗洛伊德认为，女性的心理问题源于对没有男性生殖器的嫉妒。但霍妮指出，如果女性希望成为男性，并非嫉妒阴茎本身，而是嫉妒男性所拥有的特权。
她认为，女性渴望拥有的是那些被文化认为属于男性的特质：力量、勇气、独立、成功、性自由及选择伴侣的权利。这些都是文化因素而非生物因素决定的。如果女性能够拥有这些，她们将没人想成为男性。
作为对这一观点的补充，霍妮提出了“子宫嫉妒”理论。她指出，当男性发现自己没有怀孕生育的本能时，他们反而会产生嫉妒和自卑。因此，男性表现出的进取心、对成功的追求，其实是对这种自卑感的补偿。
她认为，男性创造事业、追求成就，本质上是在模仿女性的创造生命的能力。甚至有学者指出，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本质上就是在讲述一个有“子宫嫉妒症”的男性的故事。
霍妮因这些观点引起保守精神分析学者的不满，1941年被解职。但她从未退缩，继续发展自己的理论，成为新弗洛伊德学派研究者和社会心理学的先驱。
她说：“对美貌和魅力的膜拜会引起对缺乏女性气质的恐惧。这种恐惧是下意识的，但它会导致女性对重要社会运动缺乏兴趣。我们应该停止为女性气质操心，把注意力放在‘作为人的潜力’上面。”
二、安娜·弗洛伊德：守护父亲遗产，却走出自己的路
作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最小的女儿，安娜·弗洛伊德从少女时期就开始追随父亲的学术研究。1918年，弗洛伊德破例（亲人之间不进行精神分析）对她进行了精神分析。
她是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忠实继承者，但她并非只是守护父亲的遗产。她系统总结和扩展了父亲对自我防御机制的研究，其代表作《自我及其防御机制》成为自我心理学的奠基之作。“合理化”、“升华”、“投射”、“认同”等概念，都在安娜的努力中获得了更为重要的精神分析意义。
在安娜的工作中，精神分析已经不仅仅是病理的心理治疗，也成为了一种普通的发展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她是用精神分析方法研究儿童发展的创始人之一，并较早应用游戏疗法，对儿童期和青春期的心理治疗技术的改进起到了积极作用。
1938年，安娜随父亲移居英国，后来成为著名的儿童精神分析学家。她先后获得美国杜克大学、奥地利维也纳大学、英国剑桥大学授予的名誉博士学位，担任《儿童精神分析研究》主编和国际精神分析协会名誉会长。
在弗洛伊德去世后，安娜成为精神分析的代言人，与梅兰妮·克莱茵展开了著名的学术论战。这场论战最终导致英国精神分析学会分裂为三个学派：克莱茵学派、安娜·弗洛伊德学派和独立学派。两位女性，用她们的思想塑造了精神分析的未来。
三、梅兰妮·克莱茵：看见婴儿复杂内心的第一人
如果说弗洛伊德发现了成人的潜意识，那么梅兰妮·克莱茵则潜入了人类生命的最初时刻。
1914年，32岁的克莱因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刚刚经历了第三个孩子的出生，深陷产后抑郁的泥潭，同年母亲去世，在巨大的痛苦中，她开始了对人类心灵深处的探索。
她是一位敢于拿自己孩子实验的母亲，她的研究最初源于对小儿子艾瑞克的观察。与当时认为“儿童天真无邪”的观点截然不同，克莱因指出：婴儿的心智绝非一张白纸，而是充斥着本能的恐惧、嫉妒、甚至破坏性的幻想。
克莱茵提出了偏执-类分裂心理位置和忧郁心理位置，她使用“位置”而非“阶段”，是因为她认为心灵是流动的，人们不断地从一个机制转换到另一个。
除了理论贡献，克莱茵还是现代儿童游戏治疗的奠基人。她发现，通过观察儿童的游戏——他们如何排列玩具、如何让车子相撞、如何给洋娃娃喂奶——可以进入儿童的潜意识世界，就像成人的自由联想一样。她解决了儿童分析中的技术难题，得以遵循传统的分析准则：建立分析情境，保持分析师的中立性，采用移情解释。
自克莱茵之后，游戏治疗成为儿童分析的主要技术手段，被包括温尼科特在内的众多分析者所采用。
四、莱塔·霍林沃斯：用数据击碎“月经无能”的谎言
莱塔·霍林沃斯的童年充满艰辛。3岁丧母，父亲再婚后家庭并不幸福，她只能在学校里寻求慰藉。这段经历塑造了她对教育的终身热爱。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家，但在那个时代女性很难成就自己的事业。于是她转向教育领域，成为一名教师。然而，当她随丈夫搬到纽约时，纽约州法律规定已婚女性不得从事教学工作，她再次失去工作。
失业后的霍林沃斯重返校园，在哥伦比亚大学先后获得硕士学位和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她的博士论文研究直接挑战了当时盛行的“功能性周期”理论——一种认为女性在月经期间智力会受损的伪科学观念。
当时的主流观点是：女性在智力上不如男性，尤其是当她们来月经时。这种观念对女性权利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许多雇主拒绝雇用女性，因为他们认为女性每月大约有一周时间无法履行职责。
霍林沃斯的设计极其严谨：她对男性和女性进行持续数月的认知测试，然后分析女性在月经周期不同阶段的表现差异。结果清楚地显示：无论在一个月中的什么时候，女性都和男性一样聪明能干。
她进一步挑战了更广泛的“变异假说”——该假说认为男性在智力测试中表现更优是因为遗传上的优势。霍林沃斯指出，所谓男性在认知测试中的优势实际上是社会结构造成的：“男性受到多样化条件的影响，他们从事了最大范围的职业，同时不受阻碍地繁衍后代。而女性因为其在物种延续中的作用，被限制在一套活动之中。”
霍林沃斯的研究为女性智力正名，她的科学严谨性让她的结论无可辩驳。哥伦比亚大学教师学院聘请她任教，她在那里继续从事临床心理学研究，直到53岁因癌症去世。
五、玛丽·卡尔金斯：没有博士学位的APA首位女主席
1881年，玛丽·卡尔金斯进入史密斯学院学习，后因姐姐去世而中断学业。1887年，她开始在韦尔斯利学院教授希腊语，但一位教授发现了她在心理学方面的天赋，建议她进修心理学。于是，她进入哈佛大学，师从心理学大师威廉·詹姆斯。
她完成了所有博士课程和论文要求，哈佛却拒绝授予她博士学位——只因为她是女性。哈佛给出的替代方案是拉德克利夫学院（当时与哈佛有联系的女子学院）的学位，但卡尔金斯拒绝了这个不平等的待遇。
尽管如此，她从未放弃学术研究。1891年，她在韦尔斯利学院建立了美国第13个心理学实验室，并领导了10年。她发明了测量学习和记忆的配对联想法，这项技术至今仍在心理学实验中广泛使用。她还提出了一种自我心理学，将自我视为意识生活中的整合力量。
她首先站出来反对源于两性差异假设而对女性的限制。她认为，区分男性心理和女性心理就像区分男性食物和女性食物一样毫无意义，并用实验证明男性和女性的智力相同。
1905年，她凭借卓越的学术成就当选为美国心理学会第一位女性主席。1903年，在美国50位著名心理学家中排名第25位，1908年升至第12位。一个没有博士学位的女性，用她的才华和坚韧，站上了心理学界的最高领奖台。
这些女性，生活在女性几乎被排除在学术之外的年代。
但她们没有被时代定义，她们发明了沿用至今的研究方法，创立了影响深远的理论体系，用数据击碎了伪科学的谎言，为女性、为儿童、为所有被忽视的群体发声。
她们不仅影响了心理学，也帮助我们真正理解了女性——不是作为男性的附属，不是作为有缺陷的存在，而是作为完整、独立、拥有无限潜力的人。
如今，心理学领域的女性从业者早已超过半数，女性研究者、临床工作者、思想者正在继续书写这门学科的历史。我们站在她们开辟的道路上，也将为后来者照亮前路。
因为女性力量从来不是孤立的绽放，而是一代又一代的接力——从她们手中接过火把，让光一直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