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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0 12:57

国企贸易最荒唐的是:开始为了做大营收玩命做业务,出了问题一刀切,停一段时间,又开始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五道口供应链研究院 ,作者:鲁顺,原文标题:《国企贸易最荒唐的是:开始为了做大营收玩命做业务,出了问题一刀切,停一段时间,又开始做!》


起初,集团决定把贸易业务做起来,理由很简单:贸易最容易堆营收数字。于是指标开始加,一年比一年高,贸易团队开始拼命跑量,客户准入门槛悄悄降,货权管控也松了,账面上的营收数字越来越好看,水面下的风险越积越深。


然后某一年,坏账来了,往往不止一笔。领导层第一反应:把相关人员追责,然后一声令下,贸易业务全部停。三个月内清仓,团队解散,客户全断。


再然后,停了半年,年度指标完不成,上面开始施压,有人开始问:贸易业务能不能重启?


这三个场景,很多国企贸易公司都经历过。有的只走了前两段,有的三段全部走完了还在循环。


这种来回折腾,对企业自身发展和团队成长的伤害,比那几笔坏账本身还要大。


01|为什么很多国企明知贸易风险大,还是要做


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国企开始做贸易。


表面上看,是为了做大营收规模,实际上是多重压力下的被动选择。


第一,为了融资。


地方城投公司,主要靠融资活着。金融市场的评级需要营收,银行融资也需要营收。没有利润就算了,如果再没有营收,连融资都融不到。


贸易是最容易快速做大规模的业务。今年5个亿,明年冲到20亿,后年冲到50亿,在报表上看起来非常漂亮。至于利润率多少、风险有多大,先把规模做上去再说。


第二,为了500强排名。


很多领导为了冲击世界500强或者中国500强,要求下属企业做大营收。营收规模上去了,排名就上去了,这就是政绩。


第三,地方政府要营收指标。


地方政府考核下级政府和国企,核心指标就是GDP。虽然十不准规定了不能以营收作为考核指标,但实际执行中,该考核还是考核,有的甚至还增加了。


第四,也有转型的需求,但比较少。


很多城投公司都面临转型的问题,主要是从城投转为产投。看人家厦门象屿、物产中大,贸易做得风生水起,营收几百亿上千亿,我们为什么不能做?


但真正为了转型而做贸易的,其实很少。绝大部分还是为了前面三个原因:融资、排名、指标。


问题就出在这里。


做贸易的初衷就不纯粹,在执行过程中更是变味了。从做好贸易变成了做大营收,从服务产业链变成了完成指标,从长期布局变成了短期冲刺。


这就埋下了后面所有问题的种子。


02|为什么一做贸易,就容易走向冲规模的老路


第一个极端,是拼命冲规模。


这类公司做贸易的起点,通常不是真的想做贸易,而是贸易最容易做大营收。买进来卖出去,规模可以堆得很快。上面要营收,下面要完成指标,贸易变成了一个数字工具。


市场规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年的营收目标。自身资源禀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数字好不好看。组织能力还没到位,也要先上量再说。


集团开会,下达营收指标,贸易子公司今年必须完成30亿。子公司领导一看,去年才10亿,今年要30亿,怎么办?


干!


于是开始玩命接单。什么赚钱做什么,什么规模大做什么。钢材、煤炭、化工品、有色金属,只要能做大营收的,全部上。上游预付款,下游赊销,中间囤一大堆货。


风控部门说有风险,业务部门回一句:完不成指标你负责?


贸易团队人不够、经验不足、货权管控没建立,指标已经加了三倍。行情好的时候看不出来,市场一出现波动,风险敞口全部暴露。


就这样干了一年,营收确实上去了,30亿完成了,集团表扬,领导升职。


但第二年,问题来了。


有几笔业务出了坏账,上游的货款收不回来,下游的客户跑路了,仓库里的货跌价了。一算账,亏了几千万。


第二个极端,是一刀切。


集团震怒,立即叫停。


所有贸易业务,一律停止。不管是好业务还是坏业务,不管是有风险的还是没风险的,全部停。风控部门终于扬眉吐气,业务部门欲哭无泪。


出了几笔坏账,最常见的处理方式是追责加停业务。逻辑看起来很清晰:贸易出了问题,不做贸易,问题不就解决了?


但这个逻辑有一个致命漏洞:它把所有贸易业务当成了同一类东西。真实的产业贸易和资金空转的融资性贸易被一并停掉,能做的品种和不能做的品种被一刀砍净,连管得住的客户也一起断了。


停的时候,没有人真正坐下来想清楚:这里面哪些是问题,哪些本来可以继续做。


停了三个月,集团又发现不对劲了。


今年的营收指标怎么办?贸易业务一停,整个集团的营收立马掉了一大块。上面问下来,怎么解释?


于是又开会,决定重新做贸易。


还有第三种状态,比这两个更糟:停了又开。


但这时候,团队已经散了,客户关系也断了,供应商也不信任你了。重新开始,又得从零做起,又得交一遍学费。


人还是原来那批人,机制还是原来那套,当初出问题的环节没有认真梳理过,重启不过是下一轮坏账的起点。


这就是我说的钟摆困局。


要么玩命冲规模,不顾一切;要么一刀切全停,不留余地;要么停了又做,做了又停,反复折腾。


这三种极端,在现实中反复上演。


03|一刀切和反复折腾,真正毁掉了什么


这种钟摆式的决策,对企业和团队的伤害是致命的。


坏账是显性损失,来回折腾的隐性损失,很多公司算不清楚,也从来没有认真算过。


先说对企业的伤害。


业务能力无法沉淀。做贸易是需要积累的,需要对行业的理解、对供应链的把控、对风险的识别。这些能力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起来的,需要在实战中慢慢打磨。但你刚摸索出点门道,刚开始有点感觉了,突然就停了。


等过几个月重新做的时候,又得从零开始,之前的经验全部清零。


冲规模阶段积累的风险敞口,不会在一刀切之后就消失,它变成了停止期间的账面损失和纠纷处置。等到重启,为了把断掉的客户关系追回来,团队往往不得不降门槛,新一轮的起点比上一轮更弱,风险却一点没少。


上下游关系被破坏。做贸易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任。供应商愿意给你账期,客户愿意提前打款,都是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但你今天说要长期合作,明天突然说不做了,后天又说要重新做,谁还敢信你?信任一旦失去,很难重建。


风险管理能力退化。真正的风险管理能力,不是靠制度和流程就能建立的,必须在实战中不断修正、不断完善。你做了业务,发现有风险,分析原因,调整策略,再做业务,再发现问题,再调整,这是一个持续迭代的过程。但你一出问题就全停,根本没有修正的机会,风险管理能力怎么可能提升?


再说对团队的伤害。


核心人才流失。有能力的人看不到希望,会怎么样?离开。今天让我冲业绩,明天让我背锅,后天又让我重新开始,谁受得了?


懂业务的人,在停业期间会离开,因为没有业务就没有成长空间,也没有收入保障。重启的时候,有经验的人不在了,新人还没成长起来,团队实际能力比之前更低,却要承接同样甚至更高的营收目标。


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业务骨干,一批一批地走,留下来的要么是走不了的,要么是没能力的。


组织没有记忆。每次折腾,都会有一批人离开,新来的人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哪些坑踩过,哪些教训总结过。结果就是每次都在交同样的学费,每次都在犯同样的错误。


团队士气没了。今天让你冲,明天让你停,后天又让你冲,谁还敢真干?大家都学聪明了,领导说什么就做什么,反正过几个月政策又变了。没有人愿意深入思考,没有人愿意长期投入,都是应付了事。


内部激励机制也会被扭曲。反复折腾之后,组织内部会慢慢形成一种“谁都不愿真正负责”的行为模式。


业务人员会发现,做得越多,越容易背锅,于是只求短期过关,不再愿意做长期的客户经营。


风控人员会发现,“否了最安全”,于是慢慢用否决代替判断。


管理层也会发现,停业务比复盘更省事,追责比修机制更简单。


最致命的是组织能力被不断削弱,最后很难真正沉淀下来。每次出了问题,公司的应对方式是追责和停业,不是复盘和学习。没有哪个环节真正被厘清:这笔坏账,是客户评估出了问题,是货权管控没到位,是交易结构本身就有缺陷,还是执行层面的失误?


追完责就翻篇了,没有人有兴趣把这些问题的答案找出来。


于是下一次重启,带着同样的认知水平、同样的流程漏洞重新开始,踩的还是同一批坑。每一轮付出的代价都是真的,但沉淀下来的能力却非常有限。


这种伤害,比坏账的损失更大,也更难修复。


04|问题的根源,不是贸易本身,而是决策机制出了问题


为什么会陷入这种钟摆困局?


根源在于决策机制的缺陷。


既不懂业务规律,又缺乏战略定力。


先说不顾市场规律。


贸易确实容易快速做大营收,但它本质上是薄利、高周转、强风控的行业。


钢材贸易的毛利率可能非常低,大宗商品贸易的净利率可能只有零点几。营收可以冲得很快,能力却不可能同步长出来。价格波动怎么管理?账期风险怎么控制?货权怎么把握?仓储物流怎么安排?这些基本功没做好,就盲目扩张,出问题是必然的。


一旦把贸易当成纯粹的数字工具,风险往往比营收增长更快。


再说不顾资源禀赋。


什么叫资源禀赋?就是你有什么、能做什么、擅长什么。


有些国企,没有行业积累,没有客户基础,没有专业团队,就敢接几个亿的单子。为什么敢?因为手里有钱、有信用。但钱和信用只能帮你拿到业务,不能帮你做好业务。


更要命的是,很多国企把垄断业务的资源优势,错误地套用到市场化竞争的贸易业务上。在垄断业务里,你有资源就有话语权,客户求着你。但在贸易业务里,你和所有贸易商一样,都是在市场上拼价格、拼服务、拼效率。资源优势在这里不管用。


还有不顾组织成长规律。


组织能力的培养需要时间。风控体系要建立,业务流程要优化,人才梯队要培养,这些都需要在实战中慢慢打磨。但指标恨不得今年翻三倍,扩张速度远远超过能力成长速度。


结果就是,业务越做越大,风险越积越多,最后出问题是必然的。


更深的原因,是分类判断能力的缺失。


一刀切的本质,不是决策过于激进,而是根本没有能力做精准判断。一家贸易公司的业务里,有真实货物流转的和资金空转的,有管控能力覆盖到的和覆盖不到的,有在自身资源禀赋范围内的和严重超出的。


能把这些分清楚,才有资格做精准的取舍。分不清楚,只能一刀切。


但很多集团之所以在“冲”和“停”之间反复摇摆,不只是因为看不懂业务,也因为现有考核和追责机制,并不鼓励管理层去做艰难但正确的中间选择。


追责机制逼着他们一刀切。不停,后面再出事,责任更大;停了,至少姿态上安全。


决策者缺少承担“继续优化而不全面停掉”的制度空间。继续做,需要承担判断责任;一刀切,反而是最容易自保的办法。


很多集团并不是真想建立贸易能力,只是把贸易当成阶段性工具。既然只是工具,出了问题当然直接停,不会真下功夫去修能力。


全面冲很容易,全面停也很容易,最难的是边做边修、分类处理、在风险和发展之间保持张力。


最深的根源,是没有建立反馈和修正的机制。


任何业务,出了问题都是正常的,问题本身不是最大的风险。最大的风险是出了问题之后什么都没学到,停一停就当翻篇了,下一次重启从同一个起点再出发。


一家公司如果没有把问题转化为经验、把经验转化为判断能力的机制,它的成长速度会永远慢于它犯错的速度。


那为什么明知道有问题,还要这么做?


因为决策者也有自己的两难处境。


不做,现在死。完不成指标,立马被换掉,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做了,未来可能死。出了坏账要追责,但至少还有时间,还有可能不出事。


在这种困境下,理性的选择是什么?先做再说。至于风险,走一步看一步,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当然不只是哪个人的问题,更深层还是机制的问题。


05|国企做贸易,真正需要的不是胆量,而是修正能力


做贸易,本质上是在不确定中不断修正判断。


一开始不可能全都看准,只能基于已有信息先做出初步判断,边做边看,边看边改。用概率论里的说法,这有点像贝叶斯定理:先有一个初始判断,再根据新证据不断修正。每一次修正,你的判断都比上一次更接近真实。


这不是软弱,不是摇摆,而是在不确定性中保持前进的正确方式。


其实不只是做贸易,任何业务的经营,骨子里都是这个逻辑。只不过大多数国企贸易公司的实际运作,偏偏是这个逻辑的反面:要么不更新,要么更新过头。


不更新,就是出了问题还在冲,证据摆在面前也视而不见。更新过头,就是一笔坏账直接得出贸易不能做的结论,一个数据点否定了整件事。


真正需要的是:小步试错、持续修正、动态优化,不要极端决策。


如果企业真要避免折腾,至少做好这5件事:


第一,先把贸易分类,而不是把贸易看成一类业务。


很多公司一出问题就一刀切,根本原因是没有分类能力。贸易里有真实货物流转的,也有资金空转的;有产业链配套的,也有纯粹套利的;有风险可控的,也有敞口巨大的。


把这些分清楚,才知道哪些该停,哪些该继续,哪些该优化。不分类,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处理。


至少要先按真实产业贸易、通道业务、高杠杆信用业务、刷贸易流量等业务分开管理,审批权限、风控要求、规模上限都不能一样。


第二,先定边界,再定目标。


大多数国企做贸易,是先定营收目标,再去想怎么完成。这个顺序反了。


正确的顺序是:先看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能做什么品种,能管控多大规模,风险承受能力有多强,然后在这个边界内设定目标。


边界是能力决定的,目标是边界内的选择。不是为了完成目标去突破边界,而是先把边界扩大,目标自然就上去了。


边界至少包括四条:品类边界、客户边界、结算方式边界、单户和单品种规模边界。


第三,先建风控能力,再扩规模。


不是先冲规模再补风控,而是风控体系建到哪里,业务就做到哪里。风控跟不上的业务,坚决不做。


风控不是事后补救,是事前的能力建设。客户准入标准、货权管控机制、账期管理流程、价格波动应对,这些都要在业务扩张之前就建立起来。


能力没到位就扩规模,等于是在给未来埋雷。


没有客户准入、货权控制、价格风险应对、回款预警四套基本机制,就不要谈扩量。


第四,出问题后先复盘分类,不要立刻一刀切。


停业务永远是最后一步,不是第一步。先把问题诊断清楚:是个别项目的操作失误,还是整条业务线的逻辑有问题?是人的问题,还是机制的问题?


诊断明确了,才知道该停哪个,该改哪个,该继续哪个。


每一笔出了问题的业务,必须有一次真正的复盘,结论落成文字,进入下一轮判断的输入。这套积累跑起来,才是公司真正的风控能力,而不只是写在制度文件里的条文。


时间长了,公司里每一次犯错都变成了有价值的投入,而不是纯粹的损失。


复盘至少要落到四个问题:谁判断错了、错在什么环节、制度哪里失效、以后怎么改。


第五,领导层要接受贸易不是短跑,而是长期能力建设。


不是今年5亿明年50亿,而是今年5亿,明年8亿,后年12亿,一步一个脚印。让团队有时间学习,有时间成长,有时间沉淀能力。


贸易业务不能用垄断业务的指标来考核。垄断业务看营收、看利润,贸易业务要看周转率、看风险控制、看客户质量。考核指标不一样,激励机制也不一样。


真正该考核的,不只是营收,还有周转天数、逾期率、回款质量、客户结构、单户集中度。


要建立容错机制。区分市场风险和道德风险,区分重大过失和正常损失。市场波动导致的亏损,和内部管理失控导致的亏损,责任是不一样的。建立尽职免责机制,让大家敢干事、能干事。


要有战略定力。给业务探索足够的时间窗口,不能朝令夕改。今天说要做,明天说要停,后天又说要做,这不是决策,这是折腾。


这个过程没有捷径,但它让组织可以真正成长。


最怕的不是出问题,出问题本来就是经营中的常态之一。最怕的是,出了问题停一停,过几个月指标完不成了,重启,再出问题,再停,无限循环。这种公司,不是在做贸易,是在用贸易消耗自己。


06|在做和不做之间反复摇摆,本质上是不愿真正决策


在做和不做之间反复摇摆,看似在决策,实际上是在逃避真正的决策。


真正的决策,不是在“冲”与“停”之间反复切换,而是在不确定中先选定方向,再根据新情况不断修正。


做贸易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永远不出问题,而是在出了问题之后,能不能把代价变成经验,把经验变成判断力。


国企贸易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该不该做,而是有没有决心把它当成一项长期能力去建设。能做到这一点的企业,才是真正在做贸易;做不到这一点,贸易就只会变成一轮又一轮的自我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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