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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0 23:47

他们是律师和科学家,他们被裁了,他们投喂AI替代更多律师和科学家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


有时候,一个时代的荒诞,不需要靠小说来写。


现实比小说更荒诞。


最近,《纽约》杂志和《The Verge》联合发表了一篇很长的调查报道,讲的是一群高学历白领正在经历的新命运:他们原本是律师、科学家、编剧、设计师、教师、记者、顾问,后来,他们中的很多人被AI冲击失业;


再后来,他们找到了新工作——去给AI生产训练数据,帮助机器变得更聪明、更可靠、更像一个“专业人士”,然后可以更好地替代他们过去的同行。


换句话说,他们正在靠喂养AI谋生,而这份工作的终点,很可能是让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失去工作。


除了之前那篇《AI替代了我的工作,然后还建议我买台链锯》,这是几年来我看到的,关于AI最残酷、也最具有时代隐喻的一幕。


我们总以为,AI带来的风险是某一天机器突然成熟,然后大批白领一夜失业。但这篇报道展示的,其实是另一种更真实、更慢性、也更难反抗的路径:很多人不会立刻失业,而是先被拖进一条新的流水线。


他们不再以律师、科学家、编剧、设计师的身份存在,而是被拆解成一个个零散的“数据工人”,出售自己的专业判断、语言感觉、经验积累和行业直觉,去训练下一代模型。


正如那句话所言,这就是世界结束的方式,不是轰的一生,而是一阵叹息。


大事正在发生,但绝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


尖峰报告:稳定币到底是一场怎样的财富大转移?



一、先被AI砸掉饭碗,再去教AI干活


文章里有个特别典型的人物,叫Katya。


她原本是做新闻和内容营销的。大学毕业后,当过自由记者,收入不稳定;后来又去读研究生,想转向内容营销,找一个更“稳定”的职业。结果等她转过去,AI已经把这类工作的很大一部分自动化了。她失业了,手头越来越紧,还急着找房子。


这时候,她在LinkedIn上看到一则招聘启事,看起来像诈骗:时薪45美元的文案工作。她点进去,发现自己被引导到一家叫Mercor的公司,要先和一个名叫Melvin的AI进行视频面试。


她起初觉得一切都“诡异得要命”,关掉了页面。可几周后,她还是回来了。因为没钱。因为没工作。因为生活不会给你太多讲尊严的空间。


她后来发现,这家公司干的事,是把人类的专业能力拆成训练数据卖给AI公司。而她自己,就是被招来生产这些数据的人。


她说了一句非常扎心的话:我的工作就是被ChatGPT搞没的,现在他们来邀请我训练模型,把这份工作做成最糟糕的版本。


这句话几乎可以概括整篇报道的核心:你先被机器冲击,然后被平台招募,去让机器更强。


Katya的工作是什么呢?


撰写用户可能会问聊天机器人的问题;给出这个问题的理想答案;再制定一份非常细的评分标准,告诉模型什么样的答案才算合格。


也就是说,她不是在“创作”什么东西,她是在把自己原本作为内容工作者的判断力、语感、经验、标准感,一条条拆出来,变成机器可以学习和复制的东西。


更残酷的是,这份工作刚给她一点“像样工作”的感觉,就突然消失了。


她上工两天,项目暂停;几天后,项目取消;毫无预警,没有保障,没有解释。她本来正按这份收入计划租房,结果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形。后来平台又在周日晚6点半通知她:45分钟后入职另一个项目,爱来不来。她只好立刻签字,熬夜开工。


她很快发现,自己和一大群人都被困在同一种生活里:守着Slack消息,等任务掉下来;消息一响,所有人像食人鱼一样扑上去抢;几小时后任务清空,大家又回到频道里,礼貌地哀求主管多给点活,讲自己要交房租、要给孩子过生日、真的很需要工时。


她说,有时候自己在厕所里,在吃晚饭,甚至和人说着话,只要听见Slack“叮”一声,就得立刻冲去工作。


看到这里,你会发现,这不再是“白领工作”了。这已经是平台劳动了,是零工经济,和送外卖、跑滴滴没有区别(没有职业歧视的意思)。


忘掉阶层固化,一场更关键的大分流正在发生


顶尖算法工程师都被裁了,AI时代到底还有什么"铁饭碗"?


二、律师、编剧、设计师,正在被改造成知识零工


像Katya这样的遭遇,一个人,而是整整一批人,而且都是曾经光鲜亮丽的职业。


有个叫Chris的人,原本给真人秀节目写脚本,做前采、搭情节、写类似“非虚构剧本”的东西。后来项目方告诉他,团队要缩编,他不用来了。再后来他才知道,公司开始用ChatGPT起草新节目。


失业之后,他接到的新工作是什么?给一家大型AI公司写完整的科幻剧本。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幕:你被AI赶出行业,然后你回头去教AI怎么进入这个行业。


还有一个叫Mimi的编剧,是单亲妈妈,给流媒体剧写过东西。她形容这种工作像生活在鱼缸里,等主人撒食,只有最快游到上面的鱼才能吃到。


她说有一次,晚上7点孩子刚回家,平台突然发消息说任务上线了,她只能立刻回到电脑前抢活,孩子找不到学校用品,她直接情绪失控,对着孩子大吼。


她说,"这份工作把我变成了一个恶魔,我就像鱼缸里的鱼,在等主人撒食,只有游得最快的鱼才能吃到。"


还有50多岁的平面设计师Lindsay。过去一年,她85%的工作都蒸发了,她怀疑这和生成式AI的进步直接相关。她不喜欢这项技术,甚至痛恨它,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吞下厌恶”加入Mercor,因为她得交房租。


她一开始做的是给Meta标注短视频内容,时薪21美元。后来平台突然通知原项目结束,把所有人移出Slack。接着又发邮件请他们加入一个新项目,时薪16美元。进去之后,所有人发现:这就是同一份工作,只是工资突然打了七六折。


最荒唐的是,原来的支持频道、帮助频道、水群频道几乎都被删了,私信功能也被关闭,大量工人挤在公共频道里疯狂刷屏:我现在该去哪?我还要不要重新做评测?有人能回复吗?整个现场像一场数字化踩踏事故。


报道里还有律师、科学家、教师、顾问、银行从业者,他们被组织起来扮演“真实职场团队”,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模拟公司运作、写文档、做分析、搭建案例,再把这些东西喂给模型,帮助它在越来越复杂的场景里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专业人士。


一位参与法律训练任务的律师告诉记者,管理他们的是一群二十出头、几乎没有专业背景的年轻人。这些人在给有三十年经验的律师打分,告诉他们什么是"好的法律推理",什么是"不达标的回答"。


他说:"你感觉自己是一台自动贩卖机。你放进去专业知识,出来的是零件。"


注意,这里最关键的变化是什么?


不是AI在取代“低技能劳动者”。


而是AI正在把原本高学历、高门槛、有职业身份认同的知识工作,也拖进一套低保障、强监控、随时清退、拼命抢单的零工系统里。


律师不再是律师,科学家不再是科学家,编剧不再是编剧。


他们成了认知流水线上的临时工。


三、更值得警惕的不是失业,而是白领的零工化


很多人看AI,还停留在一个很简单的想象里:AI会不会让我失业?


我在两个月前写过《AI将杀死所有律师》,引述了伦敦一位资深大律师詹姆斯的观点。他说,AI在30秒内写出来的法律文书,比他花了一天半写的更好。他说,那些靠写法律意见为生的律师,"已经完蛋了"。


当时我们讨论的,是AI会不会取代律师这个问题。


这篇The Verge的报道告诉我们:答案不是取代,而是更扭曲的东西。


这篇报道真正的重点在于,在于它告诉你,问题可能不是“会不会立刻失业”,而是另一件更深层的事:你的工作正在被拆碎、被标准化、被平台接管。


先别急着问机器会不会完全替代律师、教师、设计师。现实往往不是这么一步到位的。更可能发生的是,工作先被拆成无数个小模块:写提纲、做初稿、审语气、出方案、改格式、找漏洞、做评估、写推理链条。然后这些模块一部分交给模型,一部分交给平台工人,一部分再回到模型手里循环优化。


结果就是:职业还在,职业的完整性没了。


人还在上班,但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我就是做这份职业的人”了,而是“我在某个平台的某个项目里,负责一个可替换的局部环节”。


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在文章里反复提到,我们今天正在见证的,很可能不是某个行业短期调整,而是“公司工作”这套旧制度本身的衰亡。


过去一个世纪里,很多人对体面生活的想象,都建立在同一套结构上:进公司、拿工资、慢慢升职、积累经验、获得保障。但现在,这套东西正在一点点裂开。


AI当然不是唯一原因。可它像一台加速器,把这种瓦解推得更快、更彻底。


以前,零工化主要发生在出租车、外卖、快递、家政这些领域。现在,知识工作也开始进入同一条轨道:不稳定、按项目、无保障、强监控、高竞争、低归属。表面上你还在做“脑力劳动”,实际上你和平台骑手之间的差别,可能只剩下工作界面不同。


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不是白领突然消失,而是白领先被平台化、零工化,然后渐渐消亡。


这不是新的雇佣关系。这是旧工厂流水线的知识工作版本,只是流水线上传送的不再是零件,而是人类的专业判断。


但还有一层更深的问题。


工厂工人在流水线上重复的是体力动作,动作完成了,工人还在。知识工人在这条流水线上输出的,是他们的判断逻辑、推理方式、专业直觉——这些东西一旦被充分标注、充分学习,就被永久封装进了模型权重里。


那个曾经拥有这些判断的人,不再被需要了。


一位参与过这类项目的工人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是整件事最精准的描述:"感觉就像被递了一把铲子,然后被命令去挖自己的坟。"


鸟尽弓藏。挖完了,铲子也收回去了。


跑赢AI的进化,你需要的不是龙虾,而是个人品牌


2026年了,AI量产内容做IP是一场注定的败局


四、


AI时代真正的分野,不是会不会用工具,而是谁拥有定价权


我在《年轻人失业飙升只是序幕:我们正在亲历"公司工作"的死亡》里写过一个判断:今天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轮就业寒冬,而是"公司工作"这套制度本身在松动。


那篇文章讨论的是长期雇佣关系的瓦解,以及"寄生再创生"的个体策略。


但Mercor这个案例补上了那篇文章没有写到的一面:在"公司工作"消亡之后,填进来的不一定是自由和创业,更可能是平台化的零工陷阱。


很多人以为,AI时代的危险是"突然失业"。但这篇报道呈现的现实是另一种:


你不会突然失业。你会被重新招募,以更低的单价,更碎片的方式,继续工作。你仍然有事做,但没有积累,没有成长,没有定价权和议价权,没有谈判筹码。


任务来的时候你很忙,任务消失的时候你很慌。在算法通知声里活着。


这比单纯的失业更难对抗,因为它表面上看起来还像一个机会。


曾经有研究者把这种状态叫做"零工化",但那个词描述的是外卖骑手和网约车司机。现在的问题是:零工化的触手,已经伸进了那些本以为自己安全的知识阶层。


AI时代的真正赢家不是会用AI的人,而是拥有定价权的人


律师不再是律师,是"法律推理数据提供者"。编剧不再是编剧,是"叙事结构标注员"。科学家不再是科学家,是"实验推理轨迹生成者"。


他们只是供应链最底部的一群人,按小时出售自己的专业经验。他们并不拥有客户,不拥有平台,不拥有模型,不拥有品牌,不拥有流量,不拥有分发,也不拥有规则。他们只是被系统临时调取、计算、压价和替换的认知劳动力。


这正是我文章里想说的:AI时代的赢家,不是会用AI的人,而是拥有定价权的人。


什么叫定价权?


不是“我能做什么”,而是“别人必须通过我,才能得到什么”。


有定价权的人,用AI放大自己。没有定价权的人,被AI压低身价。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很多人越努力学工具,越焦虑。因为你隐约意识到,工具能力在迅速贬值,而结构位置才是决定命运的东西。


当信息和内容的生产成本被AI压到无限接近于零,真正稀缺的就不再是“能不能产出”,而是信任、入口、关系、判断、资源调动能力和市场识别度。


你有没有自己的受众?有没有别人会优先想到你的那个位置?有没有一套无法轻易复制的判断系统?有没有能力直接面对市场,而不是永远被夹在平台和客户之间?


报道里有一个细节,我觉得是整篇文章最残忍的地方。这些公司明确禁止工人使用AI来完成AI训练任务。原因是"AI训练AI会导致模型退化"——这在技术上叫model collapse模型崩溃。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的是真实的人类判断。不是AI模拟出来的人类判断,是真的。


但与此同时,他们在尽一切努力把这份"真实的人类判断"压到最低价格,放进最不稳定的工作形式里,用监控软件榨取到最后一滴。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悖论:你因为人类而有价值,你又因为"只是人类"而没有议价权。


你不再首先被看作一个主体,一个完整的人。你被看作一块等待开采的数据矿,一个能被提炼成训练材料的资源包。


这才是技术时代真正令人难受的地方:它不只是替代劳动,它还在重写“人”的定义。你原本以为自己的专业性是一种尊严,到头来,它可能只是别人模型优化流程中的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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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真正危险的不是技术落后,而是议价能力的消失


很多人看到这种报道,会下意识觉得:这是美国的事,这是硅谷的事,这是数据标注行业的事。


其实不是。它只是更早、更清楚地呈现了一个可能在全球蔓延的趋势。


内容行业已经先发生了。设计、翻译、教育支持、客服、基础咨询、基础法务,也都在路上。未来几年,越来越多中间层、模板化、可标准化的知识工作,都可能被改造成一种“人机混编”的平台劳动:人负责兜底、校对、标注、优化;机器负责生成、扩张、复制;资本和平台吃掉中间的大部分收益。


所以,普通人今天最该警惕的,不是“我会不会用AI”,而是“我会不会被系统性地变成一个可替换节点”。


再说一遍,真正的危险不是技术落后,而是议价能力消失。


正如我在之前文章里一直强调的,旧世界正在沉没。那个靠学历、资历、公司title和线性晋升就能稳稳通向中产生活的时代,正在结束。


新的时代里,最关键的能力,可能不是学更多工具,而是更清楚地理解自己,识别自己身上哪些东西真有稀缺性,哪些只是旧系统里看起来有用、其实随时会被自动化的壳。


你需要的,可能不是更拼命地追逐每一只“龙虾”,而是更诚实地回答几个问题:我真正擅长什么?我能解决什么值得解决的问题?市场为什么要记住我?谁会愿意为我的判断付费?我能不能建立自己的受众、关系和声誉,而不是永远寄生在别人的平台之下?


说到底,很多人今天缺的不是努力,也不是工具。


你已经够努力了,工具也学了一个又一个。


你缺的是定价权,一个结构,一个系统,一个IP和品牌。


就像我在《跑赢AI的进化,你需要的不是龙虾,而是个人品牌》一文中,讲到的用瑞士手表业的经历。当石英机芯让精密机械变得廉价,能活下来的是那些把制表本身变成品牌的厂商,而不是那些把自己定义为"工时流水线上的一环"的工人。


AI训练数据市场正在做同样的事:把专业判断变成石英机芯,量产,压价,抛弃。


唯一的问题是:你是那块可以被量产的机芯,还是那个有名字、有故事、有定价权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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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未来已来,只是尚未均匀分布


那群被裁掉的律师、科学家、编剧、设计师,现在正在给AI打工,看上去像一种奇怪的新零工;但我更愿意把他们理解成一种时代预告。


他们是第一批被旧职业抛出来的人。也是第一批被新系统吸进去的人。


他们先于大多数人,体验到了AI时代最真实的一种命运:不是轰轰烈烈地失业,而是慢慢地被拆解、被压价、被平台化,最后靠训练机器来延缓自己的淘汰。


今天投喂AI的是他们。明天,也可能是更多的我们。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只是:AI会不会取代人。而是:在AI重组工作的过程中,你站在什么位置?


你是在定义规则,还是在被规则消耗?


你是在拥有杠杆,还是在出售自己最后一点还没被标准化的判断力?


这才是AI时代每一个普通人都必须尽快想清楚的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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