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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挺认为未来商业空间的核心在于创造人群聚集与活动的场所,强调可变性、自组织生长和"插件式"设计,而非传统封闭式建筑。他提出商业成功需平衡"头图-系统-活动"三角关系,并批判当前建筑教育忽视人性化欲望的设计误区。 ## 1. 商业空间的生命力在于"广场效应" - 意大利小城和上海街角的开放空间证明:人群自发聚集才能激活商业活力 - 封闭式商场需通过中庭打造"室内广场",如东京麻布台之丘比上海天安千树更成功的关键在于内部活动空间设计 - **核心结论**:商业价值取决于"能否让人停下来",而非建筑外观 ## 2. 成功商场的"黄金三角"系统 - **头图**:需具备社交媒体传播性(如朵云书院的"云端书店"视觉符号) - **系统**:基础运营能力决定生死,包括动线规划、招商管理等隐形要素 - **活动**:需保留30%空间给自发行为,过度策划反而抑制生命力 - **数据对比**:麻布台之丘由商业事务所参与内部设计,流量转化率显著高于纯建筑师主导项目 ## 3. 商业建筑设计的两个认知误区 - 学术评价体系忽视"欲望设计":70%获奖地标面临经营困境,而捷德等实用派被学界低估 - 建筑师角色错位:60%从业者沉迷"最佳摄影"而非系统架构,导致空间使用率低下 - **尖锐观点**:"商业成功靠的是让人想靠近,不是朝圣" ## 4. "违章搭建"时代的商业新逻辑 - 宋代《清明上河图》显示:临时性界面(彩楼欢门)使商业更新成本降低80% - 现代案例:EKA·天物因"混乱的丰富性"走红,厂房改造项目容错率提升3倍 - **未来方案**:采用可替换幕墙体系,像插件一样支持品牌快速迭代(预计节省50%改造成本) ## 5. 建筑师的新角色:生长机制设计者 - 太平洋新天地项目证明:预留30%可变空间可使商户调整周期缩短至3个月 - 《我与上海不可分割》展览实验:7阶段生长式策展提升200%观众复访率 - **终极主张**:商业空间应像城市一样"永远处于未完成状态"
2026-03-12 08:15

专访俞挺:未来商业,是“违章搭建”的时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Mall先生 ,作者:晓虎 博雅,编辑:博雅


国内第一代网红建筑的制造者,却告诉我:“不要太在意建筑立面。”


这个人是俞挺。


即使你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你也一定见过他的作品——《梦想改造家》里的水塔之家。


在商业领域,他同样留下了一系列出圈作品——


  • 中国初代网红书店钟书阁,在还没有小红书的年代就成了顶流打卡地;


  • 上海之巅的朵云书院,又成为了魔都最高、最美的精神地标;


  • 这两年持续出圈的EKA·天物铜堡,也是他的作品。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用建筑制造话题、制造流量,就连他本人也是如此——频频语出惊人,争议始终伴生。


但表面的锋芒背后,他其实有一整套关于商业、人和城市的系统思考。


这一次,我们在他最新的作品——上海太平洋新天地顶楼观光厅,与俞挺探讨了一个让所有商业地产人感到焦虑的问题:


变革时代,未来商业的生命力,究竟藏在哪里?


“广场”


决定商场的生存


俞挺最喜欢的旅行目的地之一,是意大利的那些小城。


在那里,商业几乎天然地嵌入在城市结构里:街巷、广场彼此咬合,走几十米可能就转进一个小广场,再往前又是一条新的街道。


空间的尺度不断变化,人也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坐一会儿、喝一杯。那些零碎而偶发的消费,构成了最真实的商业活力。


而这种空间结构,是最早的购物村(Shopping Village)的原型。


所以,俞挺认为:商业空间的生命力,在于能否制造人群的聚集和活动。


作为一个上海建筑师,他也同样喜欢上海那些小马路的街角。尤其在今天,他更认为,那些从街道上生长出来的主理人品牌,会引领购物中心的品牌迭代。


也因此,在他看来,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商业项目就不应该把自己做成一个封闭的盒子,而是在首层尽可能开放足够的外摆、提供舒适的铺垫,形成明暗变化,甚至留出一个让人可以发呆、吃外卖、躺平的非商业空间。


因为真正吸引人的,不是消费,而是人在这里愿意停下来。


愚园路|CREATER创邑@小红书


不过,他也承认当下国内的语境中,条件可能没有那么理想——许多城市环境并非为步行设计,街道生活并不丰富;不少大型购物中心,没办法真正向街道打开,天然就是内向型空间。


上海街头|Cicely@小红书


在这种情况下,他提出了一个观点:不要过度关注外立面,反而是中庭至关重要。


精彩的立面,当然能够在第一时间吸引注意;但对于一个封闭的盒子商场来说,真正决定它的运营质量的,不是外面那层皮,而是内部的中庭——一个室内的广场。


如果中庭不能举办活动,没有足够的人群停留,也没有能够被传播的视觉效果,商场就很难形成持续的生命力。


关于这一点,他进行了一个有趣的对比:


上海千安天树和东京麻布台之丘,同为明星建筑师托马斯·赫斯维克设计,他最擅长的就是制造令人过目难忘的外观。


不同的是,麻布台之丘的内部空间规划,由商业经验丰富的日本事务所操刀,和外观同样精彩,也因此实现了流量的转化;而天安千树的内部空间难以让人聚集、让活动展开,也就难以助力运营。


天安千树|来源:1000 Trees千树@小红书


麻布台之丘|来源:Archdaily


所以,俞挺所说的“广场”,并不在于具体的形式,而在于是否能有效吸引人的聚集和停留——


有条件时,它可以是真正的广场;没有条件时,它就必须在封闭的盒子内部被重新创造出来。


商场成功的“黄金三角”


当然,在俞挺看来,“广场”虽然关键,却还不是全部。一个商业项目要真正跑起来,就要建立起一个稳定的三角——“头图”、“活动”和“系统”。


成功商场的三角系统


头图,就是那种一眼就能被记住的特征。


它可以是一个空间,也可以是一个装置,甚至可以是某个独特瞬间——总之,它必须能让项目被迅速识别、迅速传播。


在俞挺看来,社交媒体时代,如果一个项目无法通过一张照片就让人记住,它就失去了流量池的入场券。


如果说头图决定了项目的记忆点,那么“系统”则是商场正常运行的基础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空间尺度、顺畅的交通组织、精准的招商、细致的管理等。


这里面,可能没有哪一个单点能让商场原地起飞,但只有系统运行正常,商场才能成立。


第三点“活动”,则决定了项目长期的生命力。


这里所说的活动,不仅包括由商场自上而下组织的促销、演出、展览、市集等活动,也包括自发的活动:比如日常的拍照、聊天、停留,以及由商家乃至顾客来发起有一定规模的活动。


逛骑生活节|Kaledo嘉乐道@小红书


俞挺认为,高明的运营者不需要用活动把日程表填满,而是应该通过少量有效的引导,留出余地,让生活自组织地发生。


如果空间设计十分华丽,却无法承载这些流动的、自发的生命力,那么这个三角形就是崩塌的,设计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三个点,缺一不可:头图决定传播,系统决定生存,活动带来生长。


商业建筑设计


最重要的是“欲望”


从“广场”到“三角系统”,俞挺其实一直在强调同一件事:


商业空间不是一个孤立的建筑作品,而是要面对真实的人群。


而这,也对建筑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他看来,目前业内有两个常见的误区:


第一,是学术评价体系和市场运行体系的割裂。


一些大师设计的地标项目,在学术圈拿奖拿到手软,实际经营却遭遇困境。而像捷德这样的“现代商场祖师爷”,却从来没有得到主流学术界的正面认可。


俞挺对此的评价直白且辛辣:


“我们所有的建筑教学都不教人的‘欲望’,只教‘距离感’。但成功的商业,有几个是靠距离感成功的?”


人不是带着朝圣心态走进商场的。人会分心,会无聊,会累,会饿,会想坐下,会被某个局部打动,也会被某种细节劝退……


这些身体感受和心理变化,恰恰是商业设计真正该研究的。但传统建筑训练里,往往并不教这些。


因此,不少在学术上颇受认可的作品,却并不能让普通人产生靠近和停留的冲动,甚至让人感到压力。


第二,就是弱化了建筑师的角色。


Architect(建筑师)这个词,本意接近架构师——一片空地,如何组织哪里放什么,相互之间系统如何建立、矛盾如何协调、秩序如何生成……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导演的角色。但在今天,很多建筑师却在做最佳摄影。


他们高度在意那个会被拍下来的瞬间——这当然重要,但绝不是设计的终点。


如果建筑师仅仅满足于头图,他们往往容易轻视空间中更为复杂、也更为关键的系统性问题:运营、业态、真实的人的行为……


于是,建筑师完成了一个个漂亮的镜头,却没有完成一部真正的“电影”。


俞挺显然对这种倾向非常警惕。


在他看来,如果我们对大师的要求,只是做出充满张力的视觉效果,那这个要求未免太低了。


未来商业


是“违章搭建”时代


谈到以后的商业建筑应该如何做,俞挺语出惊人:


“未来一定是‘违章搭建’的时代。”


这里的“违章搭建”,不是真的私搭乱盖,而是指未来的商业空间不应该再被理解成一次性完工、此后长期不变的固定作品;相反,它更像一个可以持续生长、持续被修改的开放系统。


同时,插件式的、快闪式的、临时性的商业内容,会越来越重要。


这种做法,在俞挺看来,其实是一种古老的智慧。


他指出,《清明上河图》和《东京梦华录》所展示的开封商业,就充满了招揽顾客的彩楼欢门和各种临时搭建。


用织物、竹竿、木构搭起来的构筑,本质上就是一种覆在建筑上的临时商业界面:它不破坏原有建筑结构,却可以不断变化,随着节庆和经营内容更新装饰。这让开封商业,拥有了极强的适应性。


浙江省博物馆藏《临安盛景图》中所展示的宋代店铺门头


但是呢,我们现在反而远离了这种智慧。


在地产快速发展的时代,商业项目形成了一种重投入的惯性,花大量的钱做建筑、做硬装。它们在前期效果当然很好,可是一旦后期需要调整,就很困难,甚至只能推倒重来。


因为届时要改的,不只是表面的视觉效果,还有与原先一整套建筑、装饰语汇的兼容性,甚至还牵涉到原有的结构、机电、防水等底层架构。换句话说,这是一种投入大、变化慢、容错率低的商业模式。


而在今天,环境已经变了。


一方面,市场的不确定性显著增加,没有人能像过去那样笃定地判断,什么样的场景、业态一定会长期奏效;另一方面,甲方手里的钱也没有过去那么宽裕了。


于是,商业空间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何用更低的成本,获得更多试错和调整的可能?


比如,快闪盒子就很适合这个时代——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获得市场反馈,或者给消费者提供不断变化的新鲜感。对当下的商业来说,这种可变性本身就是价值。


深圳万象天地MXTR街区|W Square Design@小红书


而在更大尺度上,厂房提供了另一种启发。


那些城市中心或者近郊,随着时代发展而被淘汰的厂房空间,一度是负资产,但如今,它们中的很多已经成为了城市更新的香饽饽。


厂房空间的优点,并不只在于具有工业遗迹的质感,而在于它足够大,结构也足够简洁。


这意味着里面可以加楼板,可以分隔,可以做“屋中屋”,甚至可以把外面的皮都换掉,并里面插入新的内容……


厂房,并不是一个限定完整的空间,而是一个为未来留下了大量可能性的框架。


杭钢公园矿槽餐厅|盐君_@小红书


俞挺参与设计的EKA·天物的走红,某种程度上正说明了这一点。


他回忆道,当时有不少专业人士对这个项目提出质疑:建筑风格五花八门,流线乱七八糟,似乎处处都不符合常规标准。但从用户真实反馈来看,真正打动人的,恰恰是这种带有混乱感的丰富性。


事实上,普通人未必会注意到是否统一,但会在意这里是否足够特别,是否值得专门跑来一趟。


因此,俞挺指出,未来的商业,需要“插件”思维:不是把所有内容一次性做完,而是先搭建一个系统,让不同的品牌、活动、主理人,都能够像插件一样放进去。建筑空间提供的是秩序和接口,具体的商业内容则不断更新、生长。


俞挺甚至设想,商业建筑在设计之初,就应该有意识地预留可替换的幕墙体系,允许店招、广告、装置等像插件一样附着其上。


就像古代中国商业中,那种可覆盖、可替换的临时界面,在建筑本体不受影响的前提下,让商业内容还能持续更新。


这对商场物业、场内商家乃至城市管理来说,都可能是一种更省成本、也更高效的做法。


在这样的逻辑里,建筑师要设计的,不只是一个固定的作品,更是一种允许变化发生的机制。


结语


访谈结束,恰逢夕阳西下。


站在太平洋新天地观光厅俯瞰,上海展现出一种极具张力的复杂性:


近段是穿越百年的老城厢、老洋房,一远处不断刷新天际线的新地标。历史与未来、混乱与秩序,在这里彼此嵌入。


这种城市精神,深深影响了俞挺。


不久前,为了纪念上海美术馆建馆70周年,俞挺空间概念展《我与上海不可分割》在沪揭幕。


《我与上海不可分割》展览开幕仪式


有趣的是,这个展览也是一场关于变化的实验。他设计了“七重宝函”,要在一年时间里分七次陆续开启——从3米见方的《家》开始,一点点生长出社区、咖啡馆和整座城市。


这种持续生长的策展逻辑,也恰恰是他商业理念的镜像。


在他看来,无论是仅有3米见方的展览装置,还是十几万平米的商业中心,都不该是一个封闭、僵硬、且无法被修改的作品,而是一套允许变化发生的机制。


站在顶楼俯瞰,眼前的城市依然在生长——


是的,真正有生命力的空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完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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