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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3 11:15

养“虾”人自述:有人烧了几万块token,有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龙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界面新闻 ,作者:金晶,头图来自:AI生成


养一只“龙虾”需要付出什么?


首先,你得在电脑上配置好OpenClaw的代码环境,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还需要连接大模型,让龙虾能“思考”。为了让它真正干活,还需要安装skills,这是一种可复用的技能包。你发出指令,大模型会拆解任务,调用合适的skills,最终完成工作。


这款被戏称为“龙虾”的开源智能体框架OpenClaw学习热潮,正从科技极客圈蔓延至普通人。


但很快,期待之外的声音也开始浮现。一些人发现“养虾”并不容易,除了存在想象与现实的落差,还需要付出金钱成本,和面对未知的安全隐患。3月10日,中央网信办数据与技术保障中心、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先后发布OpenClaw安全风险提示。3月11日,此前连续上涨的OpenClaw概念股开始下跌。


界面新闻采访了四位“养虾人”,他们身份不同,经历各异,在过去几十天里,他们亲历了这场从狂热到冷静的过山车,讲述了热潮之下,更真实、理性的一面。



刘乐,30岁,剪辑师:“与其提心吊胆,不如直接卸载”


最初为了安装OpenClaw,出于隐私方面的顾虑,我不打算把它部署在我平时工作的主力机上,为此还专门买了一台Mac mini。


我是二月底从我身边关注AI科技圈的朋友那儿听说OpenClaw的。当时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愿景,人类终于可以不用时刻盯着AI,让它自己完成一些任务。我平时喜欢自己摸索尝试,于是也安装了一个试试,希望能真正用AI解放生产力。因为我经常和视频打交道,特别希望OpenClaw能帮我实现自动把视频上传到多个平台这样的操作。


OpenClaw很快火了。我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网上的Mac mini全都断货、涨价了。那阵子还冒出了不少上门安装服务,收费500块一次。我当时想着,赶紧抓住机会学一学,之后也可以去给别人安装,小赚一笔。后来又想着,最好还是先自己研究研究,至少把下载skills、连接飞书这一套流程跑通了再去赚钱。


但没想到,很快上门业务就从“安装”变成了“卸载”。随着隐私安全问题逐渐暴露,我也很快被劝退。虽然心有不舍,最后还是决定亲手“杀掉”我花了一整天部署好的小龙虾。


最开始我给它安排过一个压缩视频的任务。OpenClaw回复我说正在操作,调用了一些我看不太懂的英文指令。虽然最后桌面上确实多出了一个压缩软件和压缩好的视频,但我却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它太强大了,很多操作并不会征求我的意见。它没有告诉我具体写了什么代码,也没有问我是否同意调用这些权限,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向我确认的环节,直接就交付了结果。虽然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但如果未来涉及更复杂的操作呢?一切好像都在渐渐脱离我的掌控。


而且,我找不到一个可以放心下载skills的地方。虽说现在有些官方网站会对skills代码做检测,但大多只是静态扫描,检测能力有限。这意味着如果代码里藏了病毒,只有在我真正运行它的时候才可能暴露出来。


下载OpenClaw后的几天,网上开始陆续出现一些关于其安全性的报道。我开始忧虑,如果OpenClaw能访问我的浏览器cookies,那它是不是也能知道我的账号密码?我不太懂技术,既没法准确评估它的安全性,也没办法做有效的防护。那几天,我连家里专门存照片的云端服务器都直接关机了,生怕OpenClaw哪天突破我的密码屏障,把我所有的照片删掉。


与其每天提心吊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删除OpenClaw。担心删不干净,我索性把电脑恢复了出厂设置。


之后,我开始寻找有没有其他工具能替代它。最近我开始使用Claude Code,一款AI编程工具。我让它帮忙修改文件、修复硬盘,它都顺利帮我完成了。因为它没有那么大权限,每做一步它都会征求我的意见,这让我觉得安心很多。


我不太想把步子迈得太大,目前也只是希望AI能帮我完成一些简单工作,而这些我暂时也都能用市面上其他AI产品替代。我依然肯定OpenClaw背后的技术思路和愿景,只是我更愿意再观望一下,等科技巨头们把更安全、更完善的产品打磨好之后,再来使用也不迟。



郭灿灿,38岁,应用软件开发工程师:“OpenClaw把我的D盘删了个干净”


因为我本身从事编程工作,所以最初留意到OpenClaw时,我意识到它有可能指向未来的编程方向,程序员不再需要时刻坐在电脑前。假如有一天我在逛街时突然冒出什么灵感,可以直接在手机端跟AI对话,交代任务。现在的氛围编程本质上还是像批阅奏折一样,每一步都需要我来确认能否执行,推一下它才能动一下。


而OpenClaw的好处在于,当我给它一个任务,它会自己去拆解成多个子任务,一步步独立完成。等我逛街回到家,就可以直接在电脑上验收它做出来的产品,我再给出反馈,让它不断优化、迭代、升级,像一个真正能干活的下属。


我是在过年期间开始照着文档一步步安装的,算是第一批尝鲜的人。当时对于它实际的能力和效果,完全是个未知数。


一开始我安装了几个skills,装完后意识到,权限可能放得太高了。我想去修改这些skills的权限设置,正好发现skills的安装目录路径不对。于是我直接跟OpenClaw对话,让它自己修改一下这个错误路径。它回复说确实发现了问题,开始尝试执行修改,不断尝试不同的命令,但一直在报错。


OpenClaw没有告诉我它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当它向你反馈的时候,实际上已经私下做了很多事,但你甚至找不到完整的操作日志,不知道它究竟执行过什么,所以我当时也没有仔细查看。


直到后来我需要使用其他应用软件,发现软件无法打开,这才发现,OpenClaw清空了我的D盘。


我质问它,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把我的系统文件都删光了?它回复说,之前遇到了路径限制,无法正常运行,最后直接执行了一条高危命令来清空目录。它建议我重启,并向我道歉,除此之外没有提供任何其他解决方案。好在D盘里多是些陈年老文件,对工作影响不算太大。但里面存着很多我以前出国玩的照片,那些美好的回忆,就这样没了。


经历了这次教训,我现在选择把OpenClaw安装在虚拟机上,相当于把它放进一个容器里,与本地电脑进行隔离,彻底分开。


作为一名程序员,我必须紧跟技术潮流,哪怕踩过坑,还是得继续继续尝试。我依然希望OpenClaw这样的工具,未来能在实际业务中带来一些真正的创新。


其实OpenClaw本质上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当我给出一个需求,大模型会进行拆解,告诉OpenClaw需要调用哪些技能来执行;执行完结果反馈给大模型,大模型再进一步指示OpenClaw下一步要做什么,如此循环。但目前来看,整体的智能程度还是受制于模型的能力,导致大模型在下达执行命令时,经常出现理解偏差。


另一方面,OpenClaw其实是为Linux系统设计的,最适配的机型是Mac mini。而Windows系统和Linux系统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比如斜杠和反斜杠在两个系统里的意义完全不同;Linux更加“计算机友好”,Windows则偏向图形界面操作。这些差异导致大模型非常容易出现理解偏差,进而出错。


不过我也觉得,对于非技术从业者来说,不一定每个人都需要使用它。有的人可能是满怀信心进来的,以为它是开箱即用的工具,结果拿到手发现还得自己折腾,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其实每个人的需求都特别不同,即使未来大厂能做出很多安装即用的工具,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精细化定制,你仍然需要自己调试。如今大模型编程已经相当厉害,如果你愿意和大模型多交流、清晰地表达诉求,即使不懂技术,也可能可以定制一款自己的小龙虾。



林阿多,27岁,上市游戏公司AI产品发行:对于这一场狂潮,我既沮丧,又兴奋


最初关注到小龙虾的时候,它还叫Moltbot。当时已经有人开始试着让它做点实事了,比如每天早上推送十条新闻、帮忙整理文件夹、汇报当天的股票情况。和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大模型进展不同,这次似乎每个人都能在里面找到一种“我能用得上”的方式。


虽然还只是一些非常基础的应用,但我当时感到惊喜,想象中的AI世界,好像真的要来了。它不只是一个活在对话框里的数字生命,而是真的可以成为工作上的帮手。


后来的发展比我预想中快得多。Moltbot改名成了OpenClaw,大厂也开始下场布局。老板意识到了重要性,安排公司里的同事们进行探索。


上周五成功部署之后,我试着让它帮忙做一些资料搜集,它都能完成。但很快,我对它的期待就不止于此了,很多操作步骤也超出了我原有的技术认知,卡点接踵而至。


我平时会自己运营账号,所以特别希望有一天OpenClaw能帮我从写文案到发布内容一站式完成。我让它爬取了我以前写过的内容,照着我的文风写一篇新文案,它做到了,而且效果很好。而以前想让大模型达到类似的效果,需要我一篇篇手动复制喂给它。


更让我意外的是,很多人知道我是在OpenClaw的帮助下输出内容的,非但没有抵触,反而开始催更。我感受人们的认知开始转变。之前,许多人会对AIGC有多抵抗,觉得那不是人创造的。但面对OpenClaw,大家的态度似乎有多不同,愿意把他当做一个有灵活性、有自主性的合作伙伴。


后来我想尝试更复杂的流程:端到端地完成搜索、写作,并自动发布到小红书。我用部署在云端的OpenClaw折腾了一整天,始终走不通。最后才知道,因为部署在云端,OpenClaw打开的网页和我本地电脑的cookies不一致,所以它根本无法控制我的屏幕。如果我有技术背景,也许半小时就能判断这条路不行,但我硬是耗了一天。


没办法,只能把OpenClaw装回本地。奇怪的是,上次还算顺利的部署过程,这次却变得异常艰难。每次报错,我只能把错误信息复制给AI,一个步骤反复试了十几次还是失败。


我问大模型,“如果你真的解决不了,就直接告诉我,我已经浪费一整晚了”。大模型回复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决了,可能是这个版本不稳定。你之前运气好装的是老版本。去睡吧,我没办法了。”


最后,还是技术交流群里的热心网友帮我解决了问题。但装好之后,运行并不稳定:OpenClaw一启动,电脑就卡得没法用;很多任务需要24小时连续运转,一旦中断,前一天能跑通的流程第二天又不行了。


说实话,这东西挺磨人的。我能用的工具其实已经很多了,OpenClaw也有不少现成的skills,遇到问题还有大模型帮忙解答。所以在我们这类非技术从业者眼里,总觉得只要再往前一步、再努力一下,这事儿就能成。但往往就是卡在最后那几步,让人进退两难,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弃。


每天打开社交媒体,总能刷到各路大神展示他们今天又用OpenClaw实现了什么。但我心里也清楚,再厉害的项目,三天后就会成为过去式,因为永远有更新的东西冒出来。


错失焦虑如影随形,而且每天都在放大。这种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感觉,第一次出现在爱情以外的场景里。



沈阳,52岁,清华大学教授:研究小龙虾40天,我每天都在更新和它有关的内容


这是我用上OpenClaw的第四十天。现在,我的团队一天能产出两份研究报告,让OpenClaw并行跑多个任务,虽然还有瑕疵,但放在以前,20个人的团队需要花上半年时间。


具体来说,我们现在主要在三个方向上尝试。


第一类是高质量内容生产,比如写歌词、剧本、小说。现阶段AI的能力已经很强,但只能做到85分。我们会持续喂给它大量内容进行学习,希望把分数提到95分。这本质上是在把人的技能,转化成AI可复制的通用能力。别人拿到我们打磨出来的skill,马上就能拥有类似的水准。


第二类是自动化工作流,比如数字化传播,让AI自己去抓热点、生成内容,你只需要在发布前做一次审核。虽然小红书最近发布了《关于打击AI托管运营账号的治理公告》,但我觉得这本质上是一个矛和盾的关系,技术其实很难真正实现完全禁止,也几乎不可能做到精准分辨。


第三类是更实验性的玩法。有人让OpenClaw出去“赚钱“,抵消token开销;也有人尝试“一只大虾带一群小虾”,让多个龙虾之间互相批判、彼此纠偏,从而得出更优的决策。这些方向我们也在继续摸索。


为了支撑这些尝试,我自己专门配了三台电脑。一台是“稳定虾”,装在主力机上日常支持我的日常工作;一台是“实验虾”,放在闲置机器里专门进行测试;还有一台是“本地虾”,即使没有网络,我也依然可以使用我的OpenClaw。


OpenClaw和以往大模型最大的不同,在于一是自主性,它可以自己干活,不需要你每一步都盯着。二是记忆本地化,更换不同的大模型,也不需要重复交代需求,摆脱对云端的依赖。另外,它还能接入即时通讯工具,列如国外的Telegram,国内的钉钉、飞书。这意味着,未来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聊天窗口直接操作OpenClaw,人人都能有个AI帮手,真正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


当然,它也远未成熟。


最典型的问题是“技能幻觉”。OpenClaw有时候拍着胸脯告诉你这事儿我能做,其实它只是把大模型语言上的幻觉转移到了技能层面,实际上它既干不了也干不好。


另一个问题是现在市面上对OpenClaw存在很严重的误解。OpenClaw被包装成“自主智能体”“超级个体引擎”“一人公司神器”,听起来无所不能,但它本质上只是一个本地执行框架,真正决定能力的,还是背后的大模型。


大模型本身的能力、skills的能力,以及OpenClaw能否对这些技能进行自主组合,是决定OpenClaw的功能的关键因素。我们现在更关心的是,能不能把人的主观能动性加入到skill的调用中,让它的能力再往上走一步。如果这条路能走通,未来的技能市场一定会非常庞大。


但对普通人来说,无论是费用、还是技术,门槛都不低。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花了几万块的token费用。前几天我碰到一个人,一天花了800块token费,结果什么事也没干成。


所以OpenClaw距离真正进入大众市场,还有一定距离。首先得把token成本降下来。另外,还需要能够支持多模态内容的处理。更重要的是提高稳定性、安全性和交互性,让那些不懂AI、不懂计算机的人,也能随手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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