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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虎嗅青年文化组
作者 | 黄瓜汽水
编辑、题图 | 渣渣郡
本文首发于虎嗅年轻内容公众号“那個NG”(ID:huxiu4youth)。在这里,我们呈现当下年轻人的面貌、故事和态度。
一本假期刊,满纸真论文。
2026开年之际,全世界各行各业的硕博学子被论文折磨得陷入癫狂,几位能人异士灵机一动,创办了学术界最没用的“底刊”。
与其纠结到底选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不如直接吃屎,还可以把屎放在最高级精美的盘子里品尝。看完他们的论文题目,笑不出来的可以确诊抑郁症了。
广大学子弃明投暗,手上再紧急的课题都得先放一边,挤时间也要酣畅淋漓地产出一篇“可降解学术垃圾”。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清道夫,你那含金量堪比三斤鸡屎的论文,恐怕只有消失了才对学术界产生微小的贡献。
被拒信淹没的科研牛马年轻人,彻底走向疯狂:
既然有学术顶刊,那为什么不能有学术底刊?
前有世界级顶刊《Cell》《Nature》《Science》,今有重量级底刊《Call》《Notrue》《Silence》。
谁能想到,这些抽象垃圾底刊,反而成了全球AI查重率最低的地方。

光是看一眼论文题目,仿佛误入早年的弱智吧,篇篇都是震撼首发——
《擎天柱应投保车损险还是人身意外险:一项无法收敛的精算研究 》
《把大炮搬到医院去吧:论152毫米高爆破甲弹对癌细胞的灭杀作用 》
《关于三角洲堵桥消耗的赛博父母是否能够与打GO打瓦认的赛博父母达成动态平衡 》
《多类食物与铁锅的耦合机制——以东北铁锅炖为例》
《关于雨姐45码汗脚带派程度与绕日行星轨迹以及地球磁场之间的关系》

看完这几大著名底刊上的精华作品,不得不感慨我们又回到了百家争鸣的雅典学院,可谓是群贤毕至,人类群星闪耀时。
2026年2月,改论文改疯了的网友 @野生的乌托邦建设者 提出了创办《Rubbish》期刊造福广大学子的想法,低价回收心碎被拒论文、半成品论文、被导师臭骂论文。
于是《Rubbish》底刊就在小红书轰轰烈烈地创刊了。标准很简单,一切都朝着世界顶刊的反面看齐,影响因子预计无限接近于零。学疯了的硕博牛马学生们,一聊到弱智论文可就不困了。

打开Rubbish的官网,即可品味最纯粹的学术垃圾。
你能看到最纯粹的人类思考瞬间,最弱智的选题方向,最逻辑严密的论证过程。听君一席话,还不如午睡十分钟。
比如人类历史的终极问题:意大利面到底能不能拌42号混凝土,这一问题就可以用语言概率学进行拆解分析。

云游四方的李白,为何从未踏足神圣罗马帝国?
这是人类历史上被严重低估的时空壁垒研究。
作者通过瞎猜、脑补、凭空捏造等研究方式,发现李白与神圣罗马帝国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时空壁垒,能够完成“阻止李白跨时空旅行”的基本功能。

你还能看到高校学生以及对于美食边界的探索,简单来说就是馋出幻觉了,不小心馋出了一篇论文。
《深夜外卖之解:各种品牌汉堡的横向比较》的作者,算得上是一位民间汉堡科研学者。
作者选择了肯德基、麦当劳、塔斯汀、德克士和汉堡王的产品作为实验对照组,从口味、配送速度、视觉份量+饱腹感、价格进行评测,最终根据公式计算汉堡推荐指数。
有意思的是,这篇论文由“自燃科学鸡精委员会”倾情资助完成。

《味觉态空间中的有效哈密顿量:咸口与甜口锅包肉的量子化比较研究》的作者,更是一位老吃家。
作者借助量子力学作为理论工具,对东北锅包肉的咸口与酸甜口进行类比分析。
“将味觉系统抽象为一个希尔伯特空间中的态矢量,将调味过程视为外加相互作用,并讨论不同风味在哈密顿量主导项与重整化群流以及信息熵结构上的差异”,堪称新时代跨学科研究的雄文。

《Rubbish》作为四大底刊之首,还衍生了一系列子刊。
研究领域涉及工学、医学、生物、历史、环境等科研领域,各个行业的学术垃圾都找到了它们温暖的垃圾桶。

纵观散落四处的底刊论文,你会发现,他们的行文结构很统一:
一个抽象的题目+一个严肃论证的过程=一篇精致又弱智的废话
理科生通常会用数据模型解释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困惑,但文科生的思辩也不可小觑。
有人拆解了“小小的也很可爱”“你亲亲它就长大了”这两句常见于亲密场景中的台词,并且用庄子的《逍遥游》作为研究理论工具,对“小”与“大”的辩证关系进行哲学性思考。

学术底刊的宗旨很简单。0个科研价值,但务必给全世界范围内的同学们带来一些弱智的快乐。
有需求就有市场,在弱智论文领域,对标期刊索引平台web of science的web of nothing(简称WON)都出现了。
目前,web of nothing已经收录了361家学术水刊,人果然在捣乱的时候最不嫌麻烦。

有长江学者和青年人才,那就有青年垃圾和杰出垃圾。
各位导师的心腹大患、学术会议的过境蝗虫、中国科研之耻辱,也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你切记,想让自己的著作登上水刊,千万不能“学术过端”。学术性太高,真整出一点研究价值,那铁定会被编委会拒稿。
最好不要参考任何真实存在的文献,不要进行任何落地的实验,不要选择任何可靠的实验方法。别研究出来真东西了,造成不必要的学术污点。
毕竟“文章学术性太高,有提高我刊水平的风险”。


继《Rubbish》之后,另一份重磅底刊《SHIT》迅速霸占了大众视野,影响因子颇高。
如果说《Rubbish》算得上装满废纸的垃圾桶,那《SHIT》的味道更加浓郁,堪称学术茅厕,走两步就能踩到一篇关于人体排泄物的学术成果。
打开《SHIT》的首页,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振聋发聩的slogan:Truth Fades, S.H.I.T Lasts.真理会过时,构石永恒。
放在一起是SHIT,但拆开来看,这可是科学(Sciences)、人文(Humanities)、信息(Information)、技术(Technology)。
《SHIT》的稿件,会经历每一坨排泄物从人体排出,流向广阔下水道的旅程——
新稿件进入旱厕,大众评委对其进行初审
获得30+评分的成熟稿件会进入化粪池
最高荣誉的学术结晶才有资格凝练为“构石”
未能通过考验的稿件,将会进入沉淀区




低山臭水遇知音,这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令人振奋不已。
网友们纷纷化身大便鉴赏师,在屎山粪海里畅快遨游。B站现在都有SHIT论文导读讲解视频了,人只要不学习,学什么都带劲。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神人想到,大便有一天能和“拉丝工艺”“蛋糕裱花”产生联系?

《基于临床观察的头孢类抗生素与小麦制饮品低成本口服式即时肤色调控技术对人体肤色亮度提升及其不可逆副作用》——说白了,那是头孢就酒,喝死了。
《医院大门或将降低人类智力》——说白了,那就是医闹脑子有病。
《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的量化建模与实证分析——基于暧昧非平衡态的统计与情绪崩溃预测研究》——这篇论文的作者,来自SHIT研究院暧昧关系动力学研究中心和恋爱脑康复中心。

更有甚者,发表雄文《00后群体30岁存活率归零现象的跨学科实证研究》,指出全球00后竟无一例目前(2026年)能存活到30岁,所以得出结论:00后群体的30岁存活率为零。这一重大发现,可能会在全球人口学研究领域产生核弹级影响。
阅读SHIT期刊,感悟逻辑之美。

当然,少不了社会学领域的年轻学者对社会现象的洞察,比如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对求偶信号的误判,让多少年轻男性陨落。
“高频文本讯息交互”,其实就是发微信;“假性亲密错觉”,其实就是当了沸羊羊。

更重要的是,《SHIT》期刊诞生了几篇人文社科学科的旷世雄文,让这次“抽象学术底刊”运动实现了价值意义上的升华,把《SHIT》期刊抬到了本不属于它的高度。
这个世界终究不能离开我们文科生。
左旋多巴老师的雄文《嬷一个人嬷的是他的失权》,可以享受构石社科院特殊津贴,配享“构石院士”职称。
嬷嬷文化来自于同人圈,现在已经成为年轻人语境下常见的动词。嬷一个角色,享受他处于弱势地位的破碎感。自嬷,也就是将弱者的破碎感投射到自己身上,反复观赏幼化景观化的自己。
嬷嬷文化的争议与发展,具备一定的社会学、心理学与哲学意义。
作者提出一整套权力拓扑结构:
“嬷嬷(创作者/受众)本身处在一个凝视者的位置。她将心爱的角色置于一个绝对的权力场中,看着他在更强大的外力面前被凝视、被物化、被剥夺主体性。她既是那个凝视的主体,又在幻想中代入那个被凝视的客体——这种双重位置的转换,构成了嬷嬤实践的核心张力。”
最终作者抛出重磅观点:嬷一个人,其实嬷的是他的失权。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年轻人能嬷吴京的原因,因为这就是女性掌握凝视权的一次社会实验。

作者“酆都大帝·哈耶克”的著作《地府货币膨胀:东亚父母该烧多少钱才能保证孩子不会乱花》,将宏观经济学分析工具应用于民俗学研究,通过抽象议题灵魂拷问所有东亚人。
作者构建了一个“地府宏观经济模型”,指出“地府通货膨胀现象”的原因,是祭祀品工业作为阳间供给端的无序扩张,与阴间需求端之间的结构性失衡。说人话就是:天堂银行的冥币超发了。
在冷冰冰的数字和公式背后,作者点出了他的终极之问:东亚父母,会担心孩子在另一个世界乱花钱吗。

在文章最后,作者加粗了一句话:当爱可以用货币量化时,爱就开始贬值了。ta的致谢写道:“你已经够努力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这是多少东亚好学生等了一辈子的话,就这样出现在一篇本来用作搞抽象的“构石论文”中。
原来SHIT里面真的能淘到黄金玉米粒。

另一篇神文,叫做《恨海情天:东亚家庭中的结构性情感困境解析》。
洋洋洒洒几万字,几乎将所有东亚家庭难以说出口的痛苦都剖析透彻了。
“恨海情天”是一种东亚人特有的“痛苦浪漫化”的叙事结构,我们擅长攫取“恨”作为最趁手的情感工具,对苦难总是有一种更亲近的迷恋。
这种扭曲的情感模式并不仅存在在亲情中,而是隐藏在东亚人的情感模式中。这是一种深植于文化土壤、社会结构与代际心理中的“结构性情感困境”。
“这种困境不是个体的偶然遭遇,也不是某一个家庭的独特问题,而是东亚社会在漫长历史积淀与快速现代化进程中,多种因素交织作用下形成的集体性情感图景,它渗透在每一个东亚家庭的日常肌理中,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东亚人的自我认知与情感表达。”

客观来讲,以上论文多少都涉嫌“学术过端”了——这些社科类议题的研究价值太高了,可惜并不会出现在正统学术体系中。
这也就指向了更深的问题:科研的意义是什么,论文到底是给谁看的,所谓的学术权威到底是由什么标准界定的。
能上《Nature》和《Science》的论文,毋庸置疑是好论文。
那么能在《Rubbish》和《SHIT》上拔得头筹的论文呢?
年轻人用点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SHIT》火了之后,争议也随之而来。
起因是《SHIT》爆火之后,网站上出现了一些疑似辱女的论文。
目前无法查证具体的论文题目,但根据网友讨论,题目大多是关于少妇、舔狗、嫖娼以及黑丝白丝的男性视角性压抑选题。
女性阵营发觉论坛变味之后,立刻开始讨伐《SHIT》期刊。
她们一致认为,《SHIT》的创刊人在直播中有“兄弟们”的口癖,磨灭了女性群体在SHIT期刊中作出的贡献。《SHIT》上大火的几篇社科类神文,也疑似出自女性作者手笔。
更不用说,《SHIT》网站上选取的论文,三句话不离下三路,明明有那么多可以研究的抽象议题,非要拐到女性污名化议题上,男性似乎离了那点黄色废料就不懂如何搞抽象了。
这样一来,《SHIT》口碑飞流直下,真成男厕里的构石了。
于是,不满《SHIT》厌女氛围的女性网友,创办了全女《SHIFT》期刊只收录女性作者的论文,论文方向集中在性别话语领域。比起下三路底刊,这里的内容偏向于纯净版学术探讨,以及从女性视角出发的文艺评论。



当然,也有另一拨人站出来为《SHIT》辩解:一坨构石还非要分性别。给构石上价值,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SHIT》创刊的初衷就是学术厕所,你非要带双筷子进去,尝完咸淡再骂难吃。如果连学术底刊也要进行严格的审核,那它就背离了创刊的初心。
并且,目前并无明确证据能够证明几篇神文的作者性别,所以打性别战属实是庸人自扰。
这场“学术底刊运动”的初心也在论战中发生改变。
一开始是学术牛马们的抱怨和发泄。他们用最复杂的理论模型去拆解最抽象弱智的问题,这件事本身就算得上一种当代行为艺术。
每一个经历过硕博阶段的年轻人都有过这样的哲思——
自己熬秃了发际线、彻夜修改打磨、鏖战几年的论文创新点,好像并没有什么价值。
当学术研究走入瓶颈的时候,高端前沿研究都是真业内大佬的课题。普通硕博牛马的论文创新,堪比《国产凌凌漆》里面达闻西发明的“太阳能手电筒”和“要你命三千”。

随着营销号掺合进来,这群玩梗发疯的抽象科研人,顺水推舟地被吹捧成了当代一场文学运动。
男女不可调和的性别矛盾,叠加沼气聚合,粪坑终于走向爆炸。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雅典式的纯粹学术讨论,其实在当代根本没有环境,无法成立。任何议题进行到最后,都会变成立场的战争。
但一开始发起学术底刊运动的年轻人,或许根本没有为这件事赋予如此宏大的意义。
他们最开始只是想用荒诞抵抗压抑罢了。
在万事万物“去神圣化”的过程中,学术与权威不再是触不可及的象牙塔明珠,而只是公式化的学术外壳。
他们拿着这些空泛的理论工具,举目四望,唯一的作用竟然是用来玩玩文字游戏,开开逻辑玩笑,仅此而已。学术体制的弊病他们无力改变,只能用春秋笔法来隐晦地调侃隐喻惨淡的学术生涯。
既然平时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学术垃圾包装成论文,那不如干脆写一篇真正的垃圾投给底刊。只不过总有人忍不住写到动情,写出了平时难登学术殿堂的“真价值”和“真意义”。
目前看来,几大底刊唯一能对学术界造成的影响,就是AI未来或许真的有可能不小心把垃圾论文收录进去。
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弱智吧的高校论坛版本。

一个人只有在真正想表达的时候,才会写出真论文。
我们目睹了语言的流变。高学历年轻人受困于学术训练的语言体系之中,得益于漫长的学术训练,他们成为百年来最无法好好说话的一代人。
当他们面对现实社会手足无措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里唯一的武器,是掉书袋和写大词。
此症状在人文社科领域尤为明显。
当你选择与一位文科NPC交谈,他们身上会随机掉落布尔迪厄、福柯、哈耶克、维特根斯坦、后现代性、结构主义、赋魅祛魅、主体性等固定台词。有人发个朋友圈都恨不得引用十几条参考文献,毕竟除此之外,这些所谓的理论知识的价值,可能还不如在学校后门摆摊卖炒面。
真实世界的复杂,从来都没有参考文献。
在这场学术底刊运动偃旗息鼓之后,年轻人或许会再次陷入新一轮存在主义的虚无。他们思考着明天中午吃什么、明天晚上拉什么、游戏里问候了多少次对面的父母。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想在这个压抑至极的时代,开一个小玩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