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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浦曲水园的兰展,以其“养心”的初衷和圆融无碍的市民性与文人性,成为一处自然与人文相得益彰的风雅之所,守护并传承着以兰花为载体的文化遗产。 ## 幽兰之所:一文园的风雅传承 - 曲水园始建于清乾隆十年,因建园经费由城中居民每人捐一文钱而得名“一文园”,是一座具有市民传统的古典园林。 - 园内每年举办春兰、蕙兰、寒兰三次兰展,免费向公众开放,氛围清幽雅致,毫无商业喧嚣,体现了园林作为公共休憩空间的初衷。 ## 兰室缘起:从杂物间到交流空间 - 曲水园的“兰室”复刻自上海植物园朱德委员长手书的匾额,其前身是堆放工具的昏暗角落,于2023年改造为约五六十平方米的兰花栽培交流空间。 - 尽管目前的兰室在通风、遮阳等标准兰房要件上尚有改善空间,但已为兰友提供了重要的养护与交流平台。 ## 协会初心:非营利的兰文化守护者 - 青浦区花木园艺协会由曹江羿等人于2023年正式成立,现有21位会员,其成立深受上海植物园沈雪宝老先生传承“国兰”精神的影响。 - 协会经费主要来自成员自筹,活动拨款有限且不固定,坚守非营利性质,旨在搭建纯粹的兰文化展示交流平台,反对兰花炒作。 ## 兰展脉络:从曲水园到长三角联动 - 协会自2023年起在曲水园一年举办三次兰展,至今已四年,并与上海植物园、松江农林职业技术学院联动,将兰展扩展至醉白池等地。 - 兰展的花木征集依靠长三角兰友支持,如植物园的山水盆景、曹老师、钱老师及杭州、湖州长兴花友的贡献,形成了清新的“清流”展览风格。 ## 养兰之道:遵循自然与涵养心性 - 曹老师认为养兰的乐趣在于观察其自然生长过程带来的成就感与人生哲理,反对为追求经济利益而用技术过度干预生长规律。 - 对于初学者,建议根据自身经济情况从一棵苗开始,体验从发芽到开花的完整过程,重在感受而非功利目的。 ## 文化之守:兰花的美育与传承价值 - 兰花与中国古典园林气场契合,其展览能潜移默化地涵养公众举止,具有“修身养性”的美育功能。 - 传承的关键在于“守”住传统与格调,通过长期坚持,像种下一颗种子,让观众在未来机缘中唤起对兰花的记忆与理解,从而实现文化共鸣。
2026-03-15 13:04

“一文园”中幽兰操I 植物的遗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乐与永续 ,作者:王国慧,原文标题:《「一文园」中幽兰操 I 植物的遗产》


或许正因旨在“养心”,这小小的兰展成了此方风土里自然与人文相得益彰的风雅之所,也更加凸显古老的“一文园”建立之初衷:一个市民性与文人性圆融无碍的城镇公共休憩空间。


2024年上巳,为纪念一位故人,我们特地去了趟青浦曲水园,想为他做一场“曲水流觞”。曲水园始建于清乾隆十年,原为青浦城隍庙的后花园。在现存的上海“五大古典园林”中,此园知名度并不高,但因花木繁盛、管理得当,一直是这方百姓养在深闺的“心头好”。这园子还有个有趣的别名“一文园”——据说建园经费由当年青浦城中每个居民征募一文钱而来,倒也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古代“市民公园”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造访曲水园。进得仪门,沿着素朴的石甬路,古木盘桓中不几步便是正厅凝和堂。一踏进门槛,人便被满室的幽香托浮起来。好香!好香!情不自禁惊叹几声,游人相视一笑,仿佛把这些情不自禁的扰动也一起共情化了,审美化了。于是花影婆娑中,一切又都宁静致远了起来。


另一处展室则在花神堂,堂外两棵巨大的白皮松嶙峋参天,堂内一盆盆兰草猗猗,氤氲绕梁。流连许久,再走到池边亭子里去晒晒太阳,翦翦风中,春意满园。看童子老叟相偕嬉戏,户外有鸢飞鱼跃,室内有芝兰之教,真让人有种久违的感动。


上:凝和堂外观(2026年3月春兰展期间);中:凝和堂内景(2024年4月蕙兰展);下:花神堂内景(2025年4月蕙兰展上的山水盆景,兰花栽培技艺与海派盆景技艺均为上海市市级非遗项目)


更难得的是,虽然曲水园和蕙兰展都是免费入场,却没有时下其他公园花展中常见的喧噪推攘之态,簪花旅拍之扰,也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供网红打卡的突兀配置,更显得景美境幽,人与花相看不厌,实为幸事。


从此每年春天来曲水园看兰展,成了我自己的一项节气习俗。在展室里常遇到一位细心给兰花浇水理叶的年轻先生,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原来他正是兰展的组织者、青浦区花木园艺协会的曹江羿老师。如今,在上海植物园的支持下,曲水园中一年三度兰香浮动:3月初举办春兰展,4月初蕙兰展,11月寒兰展。


今年惊蛰过后,我们再赴曲水园的兰香之约。曹老师送给我们一本《兰蕙逸闻》,扉页上他题写着,“养兰先养心。”或许正因旨在“养心”,这小小的兰展成为了此方风土里一处自然与人文相得益彰的风雅之所,也让古老的“一文园”更加凸显它建立时的初衷:一个市民性与文人性圆融无碍的城镇公共休憩空间。


上:青浦区花木园艺协会曹江羿;中:品名-虎蕊参展者-曹江忆2026年春兰展;下:得月轩内景(2026年3月春兰展)


以下是2026年第三届春兰展上与曹老师的对谈,略述兰展渊源,兰人心事,以飨旧友,并期新朋。


幽兰七问


受访人:曹江羿采访:王国慧


01兰室


慧:今儿是第一次有幸进得“兰室”。以前每次来曲水园,经过这里都很好奇。虽然没有任何说明,但一看到斑驳褪色的木门上这两个字,就感觉整个角落都与众不同了。请问这间“兰室”和上海植物园那间传奇的“兰室”,可有什么联系?


曹:我们这块匾额就是复刻自上海植物园的“兰室”,原件是朱德委员长当年的手书。植物园的“兰室”始建于1965年,当时的植物园还叫做龙华苗圃,这里面的故事很多。我们在青浦把这个新的“兰室”辟出来,也是想让大家多个栽培兰花和交流的空间。


慧:真是有心人。那咱们现在这个“兰室”有什么来历么?


曹: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它是园林工人堆放工具杂物的一个小角落,昏暗凌乱。2022年的时候,我们想在曲水园做一个兰展。园领导非常支持,但也没有别的地方了,就给我们一个会议室做准备间。来参展的兰花,需先搬到会议室,再搬出去布展。花来了之后,我们可能需要给她换换盆啊,铺点青苔什么的,有的花苞还需要特别养护一下。会议室里条件有限,所以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我们就跟王科长商量,看能不能把这里改造成一个专门的兰室。经过青浦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以及青浦绿化所领导的研究和支持,到2023年七八月份,就改造了出来,大概五六十平方米,条件一下子改善了很多。除了参展的花,还有一些兰友的花,在家里没条件养的,养不好的,也可以放在这里养养。


慧:杂物间变身芝兰室,真好!


曹:对。不过从兰花的角度来说,这里还不算一个很适合生存的标准空间。一般性的兰房总归要具备一些要件:比方说水帘,风机,用来通风降温;光照方面要有一层外遮阳,一层内遮阳,到夏天太阳很晒温度很高的时候,需要把两层都拉上。这边毕竟是改建,后面慢慢来改善。


02协会


慧:我们也连着来看了三年兰展了。兰花精神,布展简朴,全无营销气息。游人免票,却毫无嘈杂之感。年年如是,真不容易。我也很好奇是怎样的一群人在做这件事。


曹:我们协会呢,其实历史并不长。要说渊源,还得从上海植物园说起。2019年的时候,我跟一位兰友到植物园去,见到了沈雪宝老先生。在中国养兰花的老一辈里,他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位。


沈先生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负责植物园兰室。早在六十年代,中日之间就开展过“兰花外交”,致力于中日友好的日本政治家松村谦三先生很喜欢兰花,周恩来总理也送过他兰花,春兰名品“环球荷鼎”。到了七八十年代,兰花就更成为一种中日友好交流的媒介。那么当时沈雪宝经委派远赴日本,负责把我们一些个早年流散海外的春兰、蕙兰老品种、名品,都重新引回来。所以他对我们“国兰”,特别是春兰和蕙兰的传承发展,起到了一个关键性的作用。


慧:好传奇的故事。那您是因为和老先生结识,才有了办协会的想法么?


曹:是这样的。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就是带我过去的那位兰友,徐玮琛,我们都叫他“琛记”。他是一位建筑设计师,很喜欢种兰花,是沈先生的徒弟。在拜访沈先生之前,我们就常在一起聊,我们这一代人应该怎么去对待兰花?因为兰花种久了,越来越觉得它是一个不能被利益所驱动的植物,它是有文化属性的。


你刚开始种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想法,比如说可以赚点钱,或者“以兰养兰”。但养到后来,你会渐渐发现,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我们是把养兰作为一种爱好,而不是一种营生手段。那我们这样的人聚到一起,慢慢的就觉得,如果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兰花,认识兰花,是不是会更加好?那么是不是可以办一个协会来推动这个事情。


2019年10月11日那天,我们特地去植物园拜访沈老。见到沈老之后,就更觉得“国兰”所代表的那种民族气节和精神,是应该在我们这一辈得到传承和发扬的。所以通过协会,是有可能与政府、社会各界一起搭建兰文化展示交流的平台,让更多的人欣赏、了解、喜爱我们中国的兰文化。


这可以说是坚定了我们的信心吧,后面就开始正式跑这些流程了。中间好多好多手续,材料交上去又退回来,后来还遇到疫情,一直到2023年三月份,总算正式批下来了,协会成立了。


慧:真是好事多磨。那协会现在有多少会员?入会有什么条件么?


曹:我们协会的会员不多,登记在册的有21位,都是我们这拨养兰花的。大家平时都挺开心的。比如副秘书长钱老师,他是专业摄影师,在日本学了七年的摄影回来。他养兰比我还要早。当初我跟他说一起把协会搞起来吧,他说蛮好,就一起做了。他原来住在市区,现在给植物园那边兰花摄影为主,兼顾曲水园兰展,所以他也是很辛苦的。青浦这边兰展期间的兰花养护主要是我在照料。


03兰展


慧:那协会成立了,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在曲水园里做兰展的呢?


曹:批下来之后,我们想先办一个寒兰的赏花会给大家看看。领导也想看一看,这个兰花啊、兰展啊,你们嘴上说得这么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选择曲水园,一个是我们本来就在青浦,第二是因为兰花本身的特质,和中国古典园林的气场是非常契合的。那次我们的花很好,盆啊,几架啊,都配得比较精致,来的领导和市民都觉得蛮好。所以我们协会的主管单位青浦绿容局后面就一直比较支持我们。曲水园的王科长也觉得这个活动蛮好,可作为曲水园的一个特色,一个新的传统。那么第二年的春天,2023年,我们办了第一届春兰展。然后是蕙兰展,寒兰展,一年三次,到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


品名-板桥遗墨参展者-钱达2026年春兰展


慧:兰展与园林,确实相得益彰。松江的醉白池也是一个分会场,这也是你们联动的么?


曹:是。说起来也很有意思。松江有个上海市农林职业技术学院,当时他们过来看了兰展,觉得很好,然后他们张校长就来找我们,说也想办一个协会,通过兰展来宣传和普及兰文化。我们就建议不必重复建设了,他们以学校为教学基地,我们协会做纽带,联动上海植物园,帮衬他们来做一些活动。他们觉得挺好的。现在学校的实训基地里建了兰文化展示区,专业兰花种植区,还可以上园艺课,实现了兰花的产教研一体化,这些都是大家一起做起来的。后来他们想到醉白池也很好,是不是可以把兰展打进去?经过大家努力,到2024年11月份,醉白池也有了兰展,2025年开始有了春兰展。


慧:醉白池是文人园,和兰花的气质非常契合。不过上海以前最有名的兰展好像是在豫园吧。我记得地方志里有写过。士绅发起,行会支持,花友参展,公众免费参观,几乎年年都办,颇有盛名,直到抗战爆发后才停办。


曹:对,以前最有名的就是豫园,大概是从清嘉庆年间开始的吧。那时候这种兰展很多,全县各处都有。一些大户人家是在自己的私家园林里办,如徐园。现在呢,公园里的花展,是荷花、菊花、牡丹芍药多一些,比较大众性,兰花的相对较少。


慧:有意思。兰展兰会确实比较小众。不过现在有上海植物园的兰室,又有了你们的兰展,那么大概以植物园为核心,你们这些个花友,不管是在协会、学校,还是大隐隐于市的,全都能串联起来了。


曹:目前还是比较分散。但确实有一定效果。植物园那边,沈先生的另一个徒弟徐华,我们叫她大师姐的,现在基本上是她在主持兰室的工作。很多市民呢,这几年下来,都知道青浦居然还有一个兰展,他们会特地赶过来看。


慧:嗯,一回生二回熟,三年下来成了老朋友了。但您好像也说过,兰花展在这里是没有群众基础的?


曹:的确没有很好的基础,这里不是传统的“兰乡”,本身也没有什么采集资源。那么对于兰花来说,上海就是一个用来展示交流的舞台。所以我们做兰展,本来就是应该给人家提供平台,让更多人能欣赏到好的兰花,应该是发挥这样的一种功能。


慧:这几年做下来,社会反响很不错。您自己感觉如何?


曹:很多方面还是很局限的。文化这个事情,你要认真去做,方方面面都需要人力物力心力投入。现在支持我们的经费很少,有些方面我们还是要自己贴补一些。


慧:这个协会的经济来源是不是就是你们几个人自己掏腰包?


曹:是的,实际上就我们几个人,我们也不收会员费。绿容局有些活动拨款,但不多,也不固定。但我想就算没有拨款,我们也还是要办。花么一定要好,这是最重要的。其他方面就能省则省,比如宣传力度弱一点,活儿都尽量自己干。


慧:难怪,好像你们也没有做什么大张旗鼓的宣传。


曹:要有好的宣传,一要有人脉,二要有传播平台,大家一起推流。我们虽地处郊区,但好在现在交通方便,加上曲水园、青浦绿容局和盈浦街道的平台推流,着实也吸引了很多市民朋友来观展。虽然和预期的还是有些差距,但是这样一种兰文化的展示,是要长期坚持,才能慢慢成为一种共鸣。


其实种兰的事情就是靠口碑相传,我们希望能带给人一种真正的理解。比如说,一个小孩子,不管小学生,中学生,他过来玩耍,看见兰花,觉得很美,到几年、几十年后说不定什么机缘,他看到什么记载,或听人讲起来,就会想到,哦,这个就是兰花,我小时候是见过这个东西的。其实就是种下了一颗种子。


慧:“我是见过这个东西的”。这很重要。


04兰友


慧:这些参展的兰花是怎么征集来的呢?


曹:展室里的山水盆景,是植物园的老师过来做的。花呢,除了我的花,钱老师的花,还有很多花友的支持。比如说韩海涛老师,他是在自己家里面种,大概两三百棵。他就感觉我们这种兰展很纯粹,一点广告也没有,也不卖任何东西,他就很喜欢跟我们玩。杭州和湖州长兴那边也有朋友,虽然远一些,但都很愿意来参与。你看,长三角的兰友就这么团结起来了。


慧:对,从观众的角度,确实感觉整个兰展非常清新脱俗。


曹:很多花友也是这么说,说我们这里是“清流”。他们喜欢把花拿到这里来,因为我们真的是很纯粹的,没有任何交易。


慧:为什么完全排斥买卖呢?


曹:我们说兰花有文化属性,但它也有市场价值。从商品角度来说,养兰是有利可图的,那么你兰展上一旦有了这种意识,大家就会觉得你是在做生意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现在很多兰展都有多种经费来源,背后有大的产业在支撑运作。有的本身就是产业园的产销展,现在会加入些文化内容,但目的还是销售。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展览了。


慧:大家的理解和追求是不同的。


曹:其实你从山里选出来一个好花,是非常不容易的。那不是万里挑一,很可能是100万棵里面挑1棵。然后你精心养护,几年十几年,做了那么多年,它应该有一个价值的体现。但是你不能太离谱了。比如发展到资金追捧,炒作,溢价,还有各种以假乱真的噱头。现在还有一些新的问题,就是加入科技手段,炒概念,炒上去之后再割韭菜,一棵花动辄上百万,打个折几十万卖给你,这里面水很深。


慧:好像是有阵子“炒兰”炒得蛮厉害的,害人不浅,对野生兰花种质资源和栖息地的生态破坏更是令人痛心。还好后来出台了法律法规,禁止对野生兰花的盗采和非法交易,也加强了对珍稀濒危兰科植物的栖息地保护。但实际上,这些监管和保护都是非常辛苦的、长期性的工作,光靠法规和专家是不行的,还是得晓之以理,广泛唤起兰友们和社会大众对兰花和生态的保护意识。


05养兰


慧:您初次接触兰花也是在上海植物园么?


曹:我种兰花要更早些。我父亲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在青浦,他喜欢盆景,也种种兰花。在2002年1月28号那天——这个日子我是记得牢的,他送给我一盆兰花。送的是“宋梅”,春兰的“四大天王”之首。这个品种到现在估计已经传承200多年了吧。这个花在当时还蛮贵的,大概要200多块钱一苗,也就是说,他送我这样一盆,要1000多块。那时我刚刚工作,月工资也就这么多,所以我记得特别牢。


关键是,这个花非常吸引我,又大又香。怎么会有这样的花呢?我非常震撼,这就有了兴趣了。因为我没种过这个东西,也不考虑赚钱不赚钱,就在阳台上七七八八的种了三五十盆。等于是这个伯伯带我入门了。后来网上各种网站、交易平台也都出来了,我就在里面自学,当然水也很深,那个时候都是“交学费”为主。


空间也是一个问题。我后来搬了家,在六楼,有十五六个平方可以种花。其实也种不好,南北向的,没什么湿度,风也特别大。后来再找,换了好多次。环境太重要了,不然养不好的。我还算是做得比较好的了,所以花展还能有这么多花拿出来。去年三月,我下决心搭了一个棚,大概110平方吧,我这里的花差不多也够养了。


慧:比方说像我们这种外行小白,喜欢兰花,想学习养兰,该怎么入门呢?能否加入协会,一方面跟您们这些老兰友学习,另一方面也为兰展出点力呢?


曹:对于真心喜欢兰花的人,我们是希望能有一个团结的。人各有所长,大家在一起,有很多可以探讨交流。我们也尝试过一些宣传普及,但收效甚微。前几次兰展,我们都把协会的二维码放在旁边,结果无人问津。我们以前也开过一些讲座,还是在周末,也没有多少听众来。反而是我在展室里给花浇水的时候,会遇到有人问我几句,那我真的蛮珍惜的。有些朋友就是这样认识的,像你们也是这样。所以后来我就觉得,与其做些宣讲啊,还不如自己多去展室里浇几次水呢。


慧:哈哈,这是实战经验。


06赏兰


慧:兰香无需人言,不过呢,讲座没人来,还是很让人遗憾的。兰花之美,从自然到人文,方方面面都大有文章。要真正识兰爱兰,还是需要更进一步的。


曹:是的。我们说赏兰,其实真正观赏兰花应该是把花盆举起来看的。日本的赏兰会,观众甚至都要着正装,看兰花都要用仰视的视角。这就是一种态度了。中国南方一直是有养兰的风气的。绍兴不用说,苏州、杭州,包括现在生活节奏还比较慢一点的周边乡镇。上海以前也是有很多种兰花的老法师。


慧:您应该多挖掘整理一下这条海上兰脉,再多做一些面向大众的讲座,这也是一种文化上的接续啊,就像沈雪宝老先生他们当年做品种上的接续一样。


曹:是的。貌似断代了,但我感觉还是可以挖掘出来的,是有可能遇到些这样的人的。但得大海捞针的去找去碰,要好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碰到一两个。上海还是城市太大,生活节奏太快了。


慧:我们可以发动有心人来一起做这些事啊。也可以配合兰展,设计些角度新颖、跨学科跨领域的讲座,把“兰文化”的概念内涵拓宽些,讲出古意,也讲出新意。这样一年年坚持下去,细水长流,知音会越来越多的。


曹:那太好了。说起做活动,我觉得兰花是有这样一种文化特性的,我叫它“兰集”。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中国传统的琴棋书画,古建园林,都能够用兰花来配,非常百搭。


慧:是的,因为这些所谓“雅文化”,它本身都是一个文化体系,一种生活方式。在曲水园的兰展上,最让我感动一个细节,就是在展室里几乎听不到大声喧哗。不管在室外如何嬉戏,进得门来,男女老少似乎都举止文雅了几分。古人讲“修身养性”,我想兰花之美,园林之美,在现代社会是可以有这样一种涵养之功的。


曹:哈哈,确实是这样。比如在古典园林里,你把环境弄得太嘈杂太浓烈了,人的举手投足间,也带着这些味道,那就会很不舒服,这个腔调就不对了。


慧:所以说“懂得”很重要。其实对于自然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我们不是说完全排斥商业化,我们追求的是有品质、有品味的商业化。这个品质和品味的前提,是你得理解什么是遗产价值——而不是只认孔方兄的价值。


07养心


慧:听您讲了这么多自己养兰的经历(折腾),我觉得在现代都市中,一个普通人要养兰还是门槛蛮高的。比如说第一,环境空间的配置,这和自身的经济条件直接相关;第二、养护的成本,要求大量的,长期的物质和精力投入;第三就是品种,高下差异委实太大。明知有那么多名品珍品,看得起买不起,或买得起养不起,是不是很难保持平常心?


曹:这就是看个人了。你自己觉得养兰的点在哪里?追求的是什么?


慧:您追求的是什么?


曹:就是这里面有很多开心,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比方说,开始你是初学者,也不想赚钱,单单是喜欢,那就根据自己的经济情况,找一棵苗种下去就好。从它的发芽,到起花苞,到开花,这一个过程经历下来,你会有一种成就感。你看着它今天长,明天长,这里面有很多的变化,它是有很多人生哲理在里面的。


慧:您说的很好,钱买不到的才是最重要的。在民间做事,我就发现,只要大家都没什么功利心,做的事就不大容易变形。人不在多,力不在大小多少,只要都心同此理,踏踏实实的,那么水到渠成,做出来的都是些很美好、能感动人的东西。它无法复制,但能让更多的人从中得到一点信心,学到宝贵的经验——这些也都是钱买不到的。


曹:对的,确实是水到渠成。对我来说,养兰就是要遵循自然发展的规律。现在不少人都是打破这种规律,用所谓的技术去干预它的生长节奏,就为了早一点开花,早一点回本挣钱。你说他错呢,也不一定,这也是一种科技生产手段,科研和产业可能都需要。创新肯定也是要有的,但这里面有个度。有些传统是要守住的,对吧?比如我们说做兰展也是,首先要能守住。守都守不住,怎么创新呢?


慧:您这个“守”字用得特别好。君子之守,子孙之昌。就像我们曲水园的兰展,我之所以推崇它,不是说它有多少“高雅”“高级”。平心而论,国内外不乏历史更久、规格更高,配置更精致的兰展兰会,而在南方那些深山里,农家小院里,我们也能领略更为自由自在的山野幽芳。但曲水园的兰展,好就好在它的“守”与“新”。这里的兰花幽而不孤,与众乐乐,把文人雅士和市井百姓都融洽在了扬扬其香之中,又始终保持着自己那种清新的格调。这才是真君子!


有守有度,方可活而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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