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巫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南七道，作者：南七道，题图来自：AI生成

我在云南丽江的一个村落，曾经看过一次纳西族东巴仪式。

一个老人戴着五福冠，穿着长袍，拿着一本画满符号的经书，边念边摇铃。他是纳西族的东巴祭司。纳西族的传统宗教被称为Dongba religion，写在一种象形文字里。祭司诵读这些文字，就像在和另一个世界对话。

过去几千年，所有文明中都存在这种角色，叫做巫。在早期，人类需要一种方式理解雷电、瘟疫等现象，而巫师就是那个解释世界的人。他们主持仪式、预测未来，负责人与神之间沟通。

宗教学家Mircea Eliade在研究萨满传统时指出，“巫师的核心功能其实并不是‘施法’，而是提供一种解释系统。通过仪式、故事和象征，人类把混乱的自然世界，组织成一个有意义的宇宙。”

在基督教，这个角色是牧师。通过讲解圣经，帮助信徒理解信仰、苦难和人生意义。牧师是人与上帝之间的中介。

如果把视角再拉远一点，会发现一种很稳定的社会结构。当世界变得复杂，大多数人无法理解其中的运行逻辑时，社会就会出现一群新的“中介者”。他们掌握一种特殊语言，可以把复杂系统翻译成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形式。

法国思想家acques Ellul在《The Technological Society》中，把他们称为“一种新的技术精英结构。”“他们掌握技术知识，并为其他人解释技术世界。”

这种现象进入互联网时代后非常明显。程序员掌握一种普通人难以理解的语言——代码。通过一行行代码和逻辑，让机器完成复杂任务。在早期的网络，人们戏称程序员像巫师。

在Unix系统中，有一个经典术语叫daemon。这个词来自希腊语，意思是“守护灵”。在计算机系统中，daemon指的是一种在后台运行的程序。它不会出现在屏幕上，却在不断处理任务，例如网络连接或系统日志。

很多软件工具也喜欢用wizard这个词，例如setup wizard或configuration wizard。这个词本身的意思就是“巫师”。当程序可以一步一步引导用户完成复杂操作时，人们就用这个词来形容它。

这些技术文化其实透露出一种有趣的心理：当一个系统复杂到普通人难以理解时，人类很自然会用“魔法”的语言描述它。

而在今天，AI让这种感觉更强烈。

像OpenAI或Google DeepMind这样的机构，通过海量数据和算力训练大型模型。这些系统可以写文章、分析信息、生成图像甚至编写代码。对普通人来说，这种能力就是魔法。这些系统并不会自动理解人类的意图。人与AI之间需要一种新的沟通方式。

这种方式就是提示词。提示词工程师就成了现代巫师。

表面上看，提示词只是几句话，但真正熟练的人会发现，写提示词其实是一种结构设计。你需要设定角色、定义任务、限定条件、控制语气以及规定输出形式。不同的表达方式，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

随着AI应用的发展，这种交互方式也在不断变化。最初，人们只是简单提问。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研究提示结构。再后来，一些开发者开始构建所谓的AI agent，让AI可以自动执行多步骤任务。

与此同时，AI workflow也逐渐出现。一个系统可以先分析数据，再生成报告，然后自动整理结果并发送邮件。AI不再只是一个聊天工具，而开始进入真正的工作流程。

在这个过程中，提示词的角色也在变化。它不再只是一个问题，而更像是一种指令结构。人们通过提示词定义任务、控制过程，并与AI持续对话。越来越多的人坐在电脑前，写下一段提示词，希望AI能完成一个复杂任务。

一个新的职业正在形成。提示词工程师等岗位快速增长。43AI集团创始人刘岩说，他们建立了一个提示词的学院，批量培养提示词的工程师，目前是供不应求。

这确实让人联想到古代的仪式语言。巫师通过咒语与神灵沟通。程序员通过代码控制机器。而在今天，人类开始通过提示词，调动一个复杂的智能系统。人工智能并不是神秘力量，而是一种由算法、数据和算力构成的技术系统。

技术思想家Kevin Kelly在《What Technology Wants》中提出，技术系统正在逐渐形成一种复杂的生态结构。“人类需要学习如何与这种系统协作，而那些理解技术的人，会成为连接普通人与系统之间的桥梁。”

不同的时代，人类面对的力量不同，自然，机器，AI。但有一件事情从来没有改变：当世界变得复杂，人类总会寻找一种新的语言，让自己能够与更强大的力量对话。这种语言在古代是咒语，在工业时代是代码。AI时代，这种语言变成了提示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南七道，作者：南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