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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成瘾与算法设计正重塑青少年社交结构,形成类似印度种姓制度的"校园种姓"体系,导致青少年陷入被迫在线、社交焦虑和精神健康危机。家长抗议和立法行动显示该问题已成全球性数字伦理危机。 ## 1. 社交媒体成瘾的惊人数据 - 日本调查显示98.5%高中生拥有手机,女生日均使用6.1小时,3.9%女生每天使用超15小时 - 83.5%男生和88.3%女生在18-21点高频使用,25%学生深夜0-3点仍在活跃 - 26.2%女高中生出现头痛等症状,12.6%感到内心烦躁,9.7%对所有事物失去兴趣 ## 2. 永不离线的社交绑架 - LINE未读消息常累积至200条,学生需同时维护多个社交平台账号和大号小号 - 交友范围扩大反而加剧不安:76%学生担心被排斥,需不断确认友谊状态 - "年级LINE"将250人年级分为ABCD四级,20%进入A级,D级被视为"不合群者" - 成员流动公开可见,降级意味着社交价值贬损,且"升回去非常困难" ## 3. 算法催生的校园种姓制度 - 社交地位由"朋友数量+质量"决定,形成类似印度种姓的金字塔结构 - 上层标准演变:从"现充/外貌好"变为"服务型人格+高情商" - 私立高中案例显示新标准:学习好且乐于助人>消息灵通>善于察言观色 - 关键悖论:个性强者现实中受欢迎,但在SNS上"爱出风头者最易被孤立" ## 4. 无法逃脱的合群压力 - "去除扰乱秩序者"被视为正当防卫,如聚餐只喝水的学生次日即被排除 - 真由子总结生存法则:"不被讨厌比表达自我更重要,必须活成集体期待的样子" - 网络暴力威胁加剧压力:行为不符主流即可能遭遇"不慎躺枪"式公开羞辱 - 专家指出手机已成"生活基础设施",禁用方案无法解决根本性社交焦虑 ## 5. 全球应对与法律追责 - 英美家长在洛杉矶法院外设立手机墓碑,MetaCEO扎克伯格出庭应诉 - 澳大利亚等国家立法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 - 专家警示:算法诱导的强迫性使用模式与烟草成瘾机制相似 - 核心矛盾:平台否认设计成瘾性,而26.2%使用者已出现明显身心症状
2026-03-17 17:59

社交媒体催生的“校园种姓”,正在夺走青少年的生命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上海译文 ,作者:石川结贵


英美两国受害家长发起在洛杉矶的抗议行动,树立起十几座手机形状的墓碑,追悼因社交媒体成瘾而丧生的孩子。


2026年2月,洛杉矶高等法院门外,十几名家长手拉手围成一圈,神情肃穆。他们身后摆放着已故孩子的照片,远处的草地上还有十几座手机形状的墓碑,追悼因社交媒体成瘾或危害而丧生的孩子。他们用这种无声而残酷的方式,控诉Meta等社交巨头在算法成瘾设计与儿童保护上的致命缺失。


与此同时,马克·扎克伯格,硅谷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正在法庭的证人席上正襟危坐。这位Meta首席执行官竭力辩称平台从未刻意诱导强迫性使用,试图通过缺乏“因果关系”的法理逻辑为公司脱罪。


扎克伯格出席庭审


然而,法庭之外的眼泪与照片,以及澳大利亚等国相继出台的“禁严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法案,都说明社交媒体引发的数字时代伦理危机已经相当严重。


这场跨越国境与文化的“数字禁烟运动”,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社会共识:算法驱动的社交平台正在重塑一代人的精神世界,在成人世界的法庭博弈之外,青少年为了合群被迫使用手机、通过社交媒体维系人际关系、人的价值与算法绑定等问题正在校园与家庭中无声上演。


为了理解这枚硬币的另一面,我们需要深入那些因手机而异化的青少年日常生活。


以下文字节选自上海译文出版社《手机废人》第二章,它剥开了“社交自由”的糖衣,展示了当下青少年如何在“校园种姓制度”与永不离线的社交绑架中挣扎求生。


校园种姓与沟通地狱


98.5%的高中生有手机


应该有不少人发觉,这几年电车里的情形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看报纸、文库本、漫画杂志的人一下子减少了,与之相反,大多数的乘客会拿着手机或者平板电脑。


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初、高中生,他们三两成群挤上电车,一边兴高采烈地聊天,一边玩着手机,现实中的对话和网络上的交谈两不耽误,手指总是飞速触碰屏幕。


根据信息安全公司Digital Arts在2017年3月所做的第十次《未成年人非智能手机、智能手机的使用情况调查》结果显示,10岁至18岁少年的手机持有率为80.3%,其中高中生为98.5%。


每日手机的平均使用时间为3.2小时,高中生则更长一些。男生平均使用时间为4.8小时,女生为6.1小时。令人吃惊的是,有3.9%的女生“每天使用15个小时以上”,相当于25人中就有1个。


他们究竟是怎么用手机的呢?我们来看一看“每天的使用时间表”。“18点—21点”是最高峰时段,有83.5%的高中男生和88.3%的高中女生选择了这一项,说明他们会在回家途中、去补习班的路上或者吃晚饭的时候看手机。


此外,有24.3%的高中男生和25.2%的高中女生选择了“0点—3点”这一深夜时段。甚至还有10%左右的高中生选择了“3点—6点”。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沉迷手机到这种程度?我们来具体了解一下。


LINE的未读消息能累积到200条


就读于千叶县公立高中的二年级学生菜穂(假名)时隔3年再次接受了我的采访。她身材苗条,留着齐肩直发,眼睛狭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她的刘海上别了几只精致的圆珠卡子,和我聊天时会不时掏出小镜子确认一下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


我们曾在2013年打过交道,那时她还在读初二,协助我完成了《周刊文春》的采访。对于班里的同学、社团同学、课外辅导班的同学纷纷创建LINE群,每日聊得热火朝天的日常状态,菜穂是这样说的。


“如果看到消息不回复,朋友就会很不爽;要是隔一会儿不看群,就不知道大家聊到哪儿了。就算我想结束对话,朋友有时候也会继续发新消息,没完没了。除非谁中途睡着了,要不然就得聊下去,休息日甚至一聊10个小时也是有的。”


如今我再次问她时,她一开口就直接道:“比之前更累了。”


她说现在LINE里的聊天群数量是当初的10倍,甚至50倍。只是高中阶段的同学就要分成现在班级、曾经班级、社团活动、跨班级等不同群,更不用说小学、初中同一届的、校外朋友和网友。几个小时不看手机,LINE的未读消息就能累积到一两百条。


我问她具体情况是怎样的,能不能描述一下平时都会发生什么。菜穂回答:“那我讲一讲我平时的好朋友吧。”


她经常会和朋友们在群里聊天,“就聊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有时谁想出一个新话题大家也跟着附和几句。其实和中学时相比,现在如果聊到一半不想聊了,只要说‘我去玩Twitter(之类的)了’,大家也能理解,毕竟现在谁都有这种社交账号嘛”。


这里的“想出一个新话题”,指的是一种聊天形式:一个人提出一个问题,其他人写下自己的答案。比如“最近听到的20个消息”“学校里最在意的30个人的名字”……如果谁的答案比较有意思,其他也会在群里发大笑或者点赞的表情。放在现实世界里,就好比谁讲了笑话,大家纷纷为其鼓掌。


即使感觉到身心不适……


乍一看气氛融洽,但菜穂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现在不只是LINE,大家还会玩Twitter、ins之类的,能交到很多朋友。可这种平台需要经常互动,有时我也会觉得时间不够用。好不容易关掉了LINE,接下来还得在Twitter上聊。而且Twitter的话,一般大家都有两个账号。大家可能会在小号上写一写朋友之间比较隐秘的事情,稍有疏忽就会惹麻烦,考虑得太多还会失眠。”


菜穂所说的大号、小号指的是正式的账号和隐藏的账号。账号就好比银行卡,一个人可以有好几个账号,建立不同的社交圈子。


疲于复杂的社交、精神压力增大的不只是菜穂一个人。前文提到的第十次《未成年人非智能手机、智能手机的使用情况调查》也对女高中生进行了调查。有26.2%的人“出现头疼等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增加了”,12.6%的人觉得“内心烦躁”,她们的身心健康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影响。7.8%的人认为“即使和朋友在一起,也觉得不开心”,9.7%的人认为“对所有事物的好奇心减少了”。从这些答案中我们也能看出,一些学生的精神状态可能不太好。


被他人抛弃的风险与不安


为什么年轻人们明明感到身心疲惫,却依然无法摆脱社交呢?这背后的原因并不简单。其中之一是手机自身的客观问题。


上一章也提到过,人们可以随时随地使用手机,它的用途广泛,甚至已经成为一项必备品。朋友之间的交流不仅限于学校,放学回家以后或者在家休息时,都可以通过手机和朋友聊天。


此外,由于手机介入社交,孩子们的交友范围也变得越来越广、越来越自由。正如菜穂拥有“跨班级的朋友”和“网友”一样,既定的交友范围得以扩展,孩子们可以和任何人取得联系,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联系谁。


既然可以有更为宽泛、自由的选择,那就没必要执着于身边的朋友。有人也许会这么想,然而事实上,这才是更为迫切的问题。


著有《被交友束缚的孩子们》(岩波Booklet)等多部作品的筑波大学人文社会系的土井隆义教授这样说道:“随着手机的介入,人际关系确实更自由了。你可以选择交往的对象,和谁都能成为朋友的可能性也大大增高。然而与此同时,对方和你一样,也拥有更为宽泛、更为自由的选择,这就意味着你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和你交朋友。即便什么时候被对方排斥了,那也是人家的选择。这就可能导致在交友过程中,需要时常担惊受怕,为了保持友谊的稳固,就要不断保持彼此的联系。”


如果你有自信,认为友情很牢固,那就还好。但大多数人并没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心。因为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好朋友’,但暗地里建了其他的LINE群,吐槽别人。有时几个小时前还非常要好的朋友,可能因为很小的言语冲突就绝交了。


在这些年的采访过程中,我了解到初、高中生们会用“心友”“信友”和“神友”这几个词汇来形容朋友。它们的日语读音都是“shinyu”,意思分别为:值得交心的朋友、值得信赖的朋友、像神一样会帮助自己的朋友。他们会在交友过程中相互试探、不断确认彼此究竟是哪一类朋友。


表面的亲密无间或许伴随着私下的怀疑猜忌,手机将我们时刻联系在一起,却无法保证友谊长存。如今的孩子们或许是因为害怕被抛弃,才会如此依赖手机上与朋友的联系。


“交友的差距”让孩子们倍感压力


此外,土井教授还谈到了“交友的差距”。朋友的数量,换言之就是人际关系网的丰富程度直接关系到“人的价值”。


“一个人没有朋友,就意味着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是因为他缺乏人格魅力。人们往往会对这种‘孤独者’给予负面评价。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一个人朋友的多少决定了他是否有价值。我们可以轻易从SNS上看到一个人的朋友数,如此一来,也会不由自主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Twitter的粉丝数、Facebook的点赞是公开的。用通俗一点的话说,就是体现员工业绩的条形图摆到了明面上,谁都能看。


如果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是业绩,那么不管这个人性格多么好,外界对他的评价大概也是“工作不行呀,不能重用”。而如今的孩子们也同样面临这样肤浅的评价。


此外,交朋友也不只是人数越多越好,还要看这些朋友是谁,或者说是哪一类人。有时乍一看这个人的朋友很多,但如果这些朋友都是周围人眼中“不合群”“令人讨厌的”人,那么可能连带自己也会被贴上“性格不好”的标签。由此可见,交友不仅要看数量,还要看质量。


孩子们不仅要交更多的朋友,还要考虑他和朋友们究竟属于哪个阶层。“年级LINE”就可以直观地体现这一点。


所在群的质量与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息息相关


我们再回到菜穂身上。她说的“跨班级的朋友”就是“年级LINE”里的朋友。她说和初中时相比,现在更累了,一方面是因为朋友的数量有所增加,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还要考虑自己所在的群的“质量”。因为这会影响别人对她的评价。


那么“年级LINE”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每个学校的情况多少不同,但根据菜穂的描述,大体指的是,每一年级的学生会按照等级排序,每个等级的会分别建立自己的LINE群。成员不是按照班级区分的,而是按照“等级”,所谓年级之间的横向交友。


“有时候一个年级只有一半的学生会加群,有时候会将整个年级分成好几个群。我们这一级分了四个组,最高是A,最低是D。”


菜穂的年级大约有250名学生,其中约两成学生属于A级,其他的80%是B到D。事实上,D其实并没有实际存在的群,“都是一些不合群、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我基本都是在B级。曾经也降到过C,就是被B的朋友们排挤了呗。我当时超级吃惊的,还因此烦恼过一段时间。因为等级下降意味着别人觉得你不够格,降下来之后想要再升回去就很难了,而且那个时候我还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升到了A级。这让我俩都挺尴尬的,后来就慢慢不怎么联系了。”


同一年级的学生被分开,组建不同的群,可为什么能被“加进去”“挤出来”呢?


这和LINE“邀请制度”有关。


如果一个人要想进A级的群,那么就需要有一位在A级群里的“好友”,让他来邀请你加入。相反,原本好好待在群里的人也可能被“退群”。群成员的增减信息是公开的,所有成员都能看到谁新加进来了,谁被踢出去了。


群不是想加就可以加,也不是想留就可以留。这种不安定的、流动的交友关系给孩子们带来了精神上的压力。他们要面对的是“我究竟被哪一类人认可”“周围人是怎么看我的”的严峻现实。


“校园种姓”引发的分级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分级呢?在此我想和大家聊一聊“校园种姓”。


种姓,指的是印度社会历史上存在的一种身份制度。不同的阶层对于职业、婚姻、习惯、居住地等都有着严格的要求,进而孕育出了阶层间的差别。校园种姓指的就是模仿这样的身份制度,在学校内部形成小团体,学生之间出现金字塔状阶层区分的现象。


这种现象始于2005年至2009年,在学校里属于下层群体的学生们在网上写道:“像印度种姓制度一样的阶层化现象正在蔓延。”不少人大概是因为《教室内(校园)种姓》(光文社新书)一书才了解到这个现象。


这本书出版于2012年,作者是当时东京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当时的铃木翔。铃木在谈到校园种姓时是这样解释的:同一年级的学生理应是平等的,但学生们却接受并达成“有些人是上层人,有些人是下层人”这样的共识。


至于分级的条件,书里谈到了这几条。


·上层恋爱、性经验丰富,在异性中评价很高,性格开朗,个性强,有主见,清爽,外貌好,注重外表,参加足球部这种引人注目的社团并很活跃。


·下层土,老实。


书里关于下层的描述很简单,大概是因为这种分类标准是学生们自己想的。比如“土”这一项,大家本身就不认可它,更不想展开谈。


换言之,学生之间的等级区分没有固定依据,或者说根本就是根据集团内部的氛围、主观想法肆意决定的。


如此一来,年级LINE之类的分级就更不稳定了。就拿菜穂来说吧,她本人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从B降到C,又从C升到B。唯一可以当作理由的,大概只有“周围人是这样认为的”这一点。


如果菜穂的想法是正确的,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集团内部会对一个人产生评价,而且这种评价还可以通过手机被所有人看到。“有些人是上层的,有些人是下层的”这种认知会轻而易举扩散开来,等级毫无疑问也会被固化下去。


“不被周围人讨厌是很重要的”


通过菜穂的介绍,我又找到了在私立大学附属高中读书的真由子(假名)。她和菜穂一样,今年高二,个子小小的,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手机壳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兔耳朵装饰。


真由子的“年级LINE”分为一级、二级和三级(相当于前文的ABCD),她本人属于一级。但在我提到“校园种姓”分级的标准时,她却认为这并不符合她们学校的情况,甚至苦笑道:“这种分级标准其实已经过时了。”


“在现实生活里,个性强、有主见的人确实会混得比较好啦,可放在SNS上,这种人反而不怎么受欢迎。如果太爱出风头,就会让人敬而远之;特别爱炫耀自己男朋友的现充不要说引人羡慕了,大家很多时候都不想理她。”


那么什么样的学生才能排在前列呢?真由子觉得,一种是认真且对他人很好、脑子也很好的,一种是消息灵通、交流能力很强的,还有一种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真由子觉得自己就是最后这种。


好学生很受欢迎,这一点也许看上去出人意料,但其实,如今的高中生会在LINE上一起写作业、一起复习迎考。


“聪明且人很好的同学会在学习上帮助大家,有时把自己的笔记通过图像或者视频的方式发出来,还会在考试前制作习题册,供大家参考。这种人会替别人着想,也不傲慢自负,所以很受欢迎。另外就是精通IT、机械,擅长理科的人。手机什么的要是坏了,他会来马上帮忙。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大家也会对他刮目相看。”


看来并不只需要学习好,还要“对周围的人有服务精神”。大家会高看精通硬件知识的人,可谓十分具有时代特色。


另一方面,消息灵通、交流能力强的人也很受欢迎。他们一般很了解时尚、娱乐消息,还会分享自己表情夸张的照片,逗大家开心。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也是同样的道理。简而言之,就是懂得关心其他同学、融入集体、和大家打成一片的人比较受欢迎。


“不只是年级LINE,学校外面的SNS基本也是这样的,一个劲强调自己怎么怎么样的人是不会排到上面的。大家都喜欢会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稳重、爽朗的人。在SNS上,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被周围的人讨厌。但这一点其实很难的,也很累。因为你不知道哪里是陷阱,只得不断观察周围的人,步步为营。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希望你是什么样子的,你就得为了那个目标不断努力。”


在真由子看来,和学生之间的排名相比,进入一个群体后不断调整自己、适应这个群体的过程更艰难。“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希望你是什么样子的,你就得为了那个目标不断努力”,这就是他们的日常。有时即便深夜或者正在吃饭的时候也要考虑这些。


土井隆义教授在《被交友束缚的孩子们》一书中,将当今孩子们所面临的问题用象征性的故事的形式表现了出来。在此我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举例如下。


一群好朋友放学以后来到学校附近适合聚餐的餐厅,准备点一些小吃以及自助饮料。其中一个家境一般,零花钱比较少的孩子只要了一杯水,第二天开始就再也收不到朋友们的邀请了。


从成人的视角来看,这大概算是“被排挤”或者“歧视”了吧,然而他们并不这样认为。在他们看来,去除扰乱秩序的人是维持伙伴之间稳定关系的正当防卫。


他们理由是,大家都点了饮料,就他喝水,旁边人会盯着他们看,太丢脸了。


这个故事正照应了真由子说的话。“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希望你是什么样子的”,如果这个形象破灭了,那就是扰乱了集体的秩序,眨眼间就会被排挤,而且排挤你的人还会觉得他的行为“没有错”。


去除“生活必需品”也不能解决问题


Angels-eyes网站一直为患有网络成瘾症的人提供帮助,网站的运营代表远藤美季表示:“在面对孩子们使用手机、依赖手机这个问题时,不少人存在误区……当孩子们热衷于LINE、游戏时,人们容易认为错的是程序本身。家长训斥孩子‘不要玩LINE了’‘别玩游戏’,觉得只要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但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事实上,手机已然渗透我们的生活、交友与交流中。”


人们看到沉浸在手机世界的孩子时,难免会想:“他是玩得太开心了,所以停不下来。”只要把开心的部分拿走,即便孩子会反抗,至少能解决问题。


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孩子玩得越开心,就意味着如果有一天让他们远离手机,他们就会变得愈发不安。假设不让他们使用LINE,他们无法联系朋友,就会更加孤单了。


这种孤单不仅是没有人陪伴,还可能被班级、社团活动的社交圈子排挤。他们收不到群里的通知,不知道在哪儿集合、什么时候有排练,甚至被贴上“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的负面标签。


“手机是好是坏我们先不谈,起码它已经成为孩子们日常生活中的必备品之一。孩子们不仅可以用手机和人聊天,利用学习类App增长见识,还能听音乐、看动画,搜索信息,发布信息,手机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对于不少青少年来说,习惯性看手机、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是很自然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生活习惯。不要觉得重度沉迷SNS或者游戏的孩子是特殊的个案。事实上,‘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明明应该很开心但不知为什么变得痛苦’‘想停下却停不下来’的孩子非常多。”


尤其是近些日子,越来越多的孩子“被迫使用手机”。正如前文所述,孩子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手机变得更自由了。通过手机,你可以简单地在SNS或者社交游戏里和任何人交朋友,与此同时,对方也拥有了更为自由、广泛的选择权。


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不愿意和你做朋友,为这个问题惶惶不得终日,只得不断和对方发信息、确认相互之间的亲密程度,最终深陷社交网络中。


被合群压力击溃的孩子们


此外,孩子们会陷入如此境地,大概也与来自社会、父母的压力分不开关系。父母不断对孩子说“要多交朋友”“要和大家友好相处”“大家做什么你也跟着做什么”,社会也一样。人们往往会重视“纽带”与“和谐”,追求不另类、和他人保持一致。


这种压力在网络上更加明显。其中一个例子就是“不慎躺枪”。


如果哪里发生了严重的灾害,一个人还在SNS上发轻松娱乐的内容,就会被指责:“大灾大难面前,你这样也太没同情心了吧”。即使是亲身经历了灾难,如果在避难所化妆,也可能被嘲讽为“在避难所化妆的蠢女人”,这就是典型的“不慎躺枪”。


尽管各有各的情况,但个体的行为并不重要,一旦不迎合大家的想法,就会遭到批评。有时还不只是批评,甚至连你的姓名、学校也会被公之于众,如果是企业的话,还可能遭到联合抵制。而谴责的一方还将这种行为视作正义之举,认为排除异己是正当行为,向他人施加“命运共同体”一般的压力。


我们再回顾一下前文出现的高中生真由子的话。


“在SNS上面,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被周围的人讨厌。”


“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希望你是什么样子的,你就得为了那个目标不断努力。”


她并没有提到网络上“不慎躺枪”这一专有名词,但表达的内容是一样的。不和周围保持一致的话,就毫无疑问会被“排除”在外。


现在的孩子们就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在他们拿着手机、和同伴一起放声大笑、愉快聊天的背后,是不知何时就会落入地狱的恐慌。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放下手机,否则就无法生活。要一直和他人保持联系,战战兢兢地揣测团体气氛,想放下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因此也愈发无法摆脱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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