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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良资产头条 ,作者:栗观察
3月22日,全球最大律所——盈科律所掌门人梅向荣爆雷事件进一步发酵:盈科律师们的律师费已经无法及时提取。不仅如此,盈科所相当一部分律师和员工也投资了梅老板的项目。
律师的工资被“打白条”,盈科员工的积蓄也“打水漂”。
此外,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梅向荣妹妹——梅亚萍的“代理人”透露:梅向荣目前依然持有盈科律所的股权,每年获得的分红能达到1-3个亿。
其给投资人抛出两套十年期偿付方案,但因未明确还款主体、资金来源,且无利息或分红极低,遭到多数投资者拒绝。
3月10日前后,梅向荣爆雷事件出现信号并快速发酵;3月13日,多家媒体报道梅向荣已经自首。
上周,上海警方正式立案侦查,静安分局经侦支队介入调查,但针对涉案金额,无法兑付的金额,警方并未公布具体数据。
不过,目前盈科律所内部确实出现律师费无法及时提取问题。
盈科中国区董事会副主任、盈科北京管委会主任赵春雨在盈科北京官方微信群中发文时承认“鉴于受客观因素影响,律所出现短期提款延迟”。
不仅如此,不少律师的合伙人投资款放入其中,而大批上海赢柯内部员工也参与了梅氏兄妹的相关投资。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在盈科环球商务中心工作数年的员工们,眼见着律所越来越大,他们早已将自己视作其中的一份子。
梅向荣早年间曾多次向他们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盈科,只要盈科(律所)好,那么他们这边也会好。
但眼下,他们的信仰“崩塌”了。在其看来,梅向荣自首风波发生后,他们是最先被切割的那一拨。
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梅向荣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导致资金链断裂,也并不了解上海赢柯的具体资金流向。
更不理解律所第一时间与梅向荣进行切割的做法。
现在,所有的员工都处于焦虑与煎熬之中。
工资暂时拿不到手,多年积蓄似乎也要“打水漂”。
但梅向荣每年从盈科律所获得的分红却高达1到3个亿。
据每经报道,3月18日中午,一位自称是梅亚萍“代理人”的男性工作人员在为几位投资者登记信息,并介绍起两套偿付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仅针对本金的“十年逐步退本”方案,从2026年第三季度开始,每年退5%至15%的本金,无利息;
第二套方案是针对给付长期分红的“十年后退本”方案,前五年的年分红利率不超过2%,后五年不超过5%,十年后本金分批一次性退还。
至于谁来退款,走哪个账户,上述“代理人”表示并不清楚。
对于更关键的还款资金来源,该“代理人”则表示:“梅向荣这边依然持有盈科律所股权,他的分红大概是每年1到3亿元”
因为关键因素不确定,所以兑付方案遭到多数投资者拒绝。
在爆雷之前,梅向荣简直是律师行业最励志的代表人物之一。不仅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将盈科从几十人的小律所发展成为今天拥有近2万名律师的全球第一大律所。
但当一位律师不再专心于专业,而是渴望打造商业帝国那一刻开始,悲剧就开始了。
1972年出生在江苏泰州梅向荣,是典型的理工男,1995年从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毕业,学的是内燃机专业。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市建材经贸集团,端着铁饭碗,但干了一年就辞职了。
他要去当律师,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1997年,其月薪只有500元,但脑子活,很快就找到商机:在房展会上发现购房者容易被合同坑,于是开发了“律师代理购房”服务,后来成了房地产律师的标配业务。
2007年,梅向荣加入盈科。彼时律所刚成立6年,只有24名律师。
梅向荣掌舵后,给盈科定了一条颠覆行业的路:“先做大,再做强”,也就是规模化扩张。
和红圈所、精品所拼学历、拼专业不同,他的核心玩法是“平台化+合伙人模式”:总部做品牌和平台,在全国甚至全球开分所,大量吸纳律师,靠规模取胜。
10多年时间,律师人数从24人增加到近2万人,分所开遍全国,梅向荣的“平台化”思路确实成功了。
后来的“梅老板”不是在做“律所”,而是在做“商业帝国”:以律所为流量入口,跨界搞旅游、氢能源,把律师的公信力当成了商业扩张的筹码。
行业人士直言,梅向荣的争议在于:他是个好企业家,但不是个好律师——“好律师要预判风险、守规则,好企业家要冒险、破规则,这两种特质天生相悖”。
而梅向荣作为创始人,权力几乎不受约束。一边当盈科的“大家长”,一边搞自己的家族生意,用盈科的声誉给家族企业背书,“个人—家族—机构”不分家的模式,使得两者的边界早就模糊了。
梅家便控制了67家企业
多年来,梅向荣构建了一个家族“盈科系”,其核心投资平台则是成立于2015年的北京盈科环球。
2015年,梅向荣认缴出资9500万元,持股比例95%。2021年12月,梅向荣不再担任股东,公司转交给了梅亚萍和梅春华。
其中,梅亚萍是大股东,持股比例95%。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梅春华是梅向荣的哥哥,两人的妹妹为梅亚萍。
从景区管理、文化旅游、酒店管理横跨到健康管理、影视、餐饮、国际贸易,通过盈科环球这家公司,“盈科系”先后共对36家公司进行直接对外投资,如果算上企业通过直接或间接持股从而控制或参与控制的企业,“盈科系”至少控制了67家公司。
知情人士透露,这些家族企业近几年扩张得太猛,资金链一直紧张。比如2021年的“向荣清能汽车”,一成立就签了100亿元的融资租赁协议,要做氢燃料商用车,听起来很风光,但新能源汽车是烧钱大户,盈利遥遥无期。
还有2016年搞的“盈科旅游”,喊着要开1万家营业部,估值冲120亿元。
生意缺钱怎么办?梅向荣想到了“融资担保”。但他的家族企业没什么硬资产,怎么让投资人愿意投钱?
此时,“盈科”成了融资的金字招牌。虽然融资协议没拿盈科的资产抵押,但知情人士直言,这本质是“用盈科的声誉换取信任”——投资人之所以敢把10亿投给一个家族企业,是因为背后站着“宇宙大所”盈科,相信梅向荣这位律所大佬的实力和信用。
2025年开始,梅向荣的家族企业陆续出现问题:2025年7月,向荣清能汽车被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7.5万元;2026年1月,盈科旅游也成了被执行人。这些看似不大的执行案,其实是资金链断裂的信号。
到2026年3月,10亿融资的还款期限可能到了,或者其中某个环节的资金出了问题,无法兑付。
也可能是“落凤坡”
梅向荣不是第一个跨界投资的律师。这些年,随着律师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很多律师不满足于“办案子赚钱”,开始跨界搞投资,其中“不良资产”因为和法律业务关联性强,成了热门赛道——比如处置烂尾楼、坏账,律师懂法律流程,有天然优势。
但“掘金地”也可能是“雷区”,近几年类似的风险事件越来越多:
1.某律所主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9亿元外逃
2026年3月,和梅向荣事件几乎同时,另一家大型律所“群益所”也爆雷了:律所主任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9亿元,已经外逃。据悉,这位主任就是利用律所的公信力,打着“处置不良资产”的旗号,向客户承诺“年化收益12%,保本保息”,吸收了大量资金,最终资金链断裂,卷款跑路。
2.律师团队出具虚假尽调报告,帮非法集资“站台”
有个律师团队承接了一个不良资产处置项目,在没查底层资产清单、没验证债权真实性的情况下,就出具了“交易结构合法、风险可控”的法律意见书。这份意见书后来被当成非法集资的“增信材料”,放在官网和销售手册上忽悠投资人。最终司法机关认定,这个律师团队是非法集资的共犯,构成非法经营罪,团队核心成员被判刑。
3.律所搞“法律服务预付费卡”,变相非法集资
某头部律所推出“法律服务预存计划”,宣称“预存10万,年化收益4.5%,按月付息,到期兑付”,还说“可以抵扣律师费,不打官司也能赚钱”。实际上,这就是变相的理财产品,没有金融牌照,却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资金最终流向了高杠杆的地产项目。后来地产项目爆雷,投资人的钱血本无归,律所也被牵连调查。
4.律师挪用客户资金投不良资产,被判无期徒刑
2023年,某资深律师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客户委托保管的资金、律师费等共计3.2亿元,投入不良资产项目,想赚一笔快钱。结果项目失败,资金无法收回,客户投诉举报。最终法院以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判处他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这些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点:跨界投资时突破了法律底线和执业纪律。根据行业统计,2023-2026年,全国有23名律师因为跨界投资、非法集资等问题被吊销执业证书,17人被追究刑事责任,涉及金额超过50亿元。
对律师来说,有三个底线绝对不能碰:
不能用律所名义给个人或关联企业融资担保;
不能吸收公众存款、发行理财产品;
不能挪用客户资金、律师费搞投资。
这些行为不仅违反执业纪律,还可能构成刑事犯罪。
梅向荣事件还没有尘埃落定,最终是否构成非法集资,还要等司法机关的判决。
对于律师而言,守住法律底线,恪守职业道德,用专业赢得信任,这才是律师行业行稳致远的唯一路径。
备注:部分内容参考每经《梅向荣自首,其妹梅亚萍“代理人”现身接待点,传达两套偿付方案!实探上海办公地:大批内部员工也深陷投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