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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涌流商业 ,作者:李伟
华润啤酒交出了一份颇有戏剧性的成绩单。
3月23日,这家啤酒龙头公布2025年全年业绩。公司综合营业额为379.85亿元,同比下降1.68%;股东应占溢利为33.71亿元,较上年的47.39亿元明显回落。报表上最刺眼的一笔,是高达28.77亿元的商誉减值。
减值全部来自白酒业务板块,更准确地说,是来自公司控股的金沙酒业。这几乎一举改写了全年利润表的面貌。
但如果把这笔减值拿掉,故事就完全不同。公司强调,扣除特别事项后,2025年未计利息、税项、折旧及摊销前盈利为98.79亿元,同比增长9.9%,股东应占溢利为57.24亿元,同比增长19.6%。
换句话说,利润的塌陷并不来自啤酒主业失速,而主要来自三年前那笔轰动行业的白酒收购,终于在财务上迎来了重估时刻。
这让华润啤酒的2025年,像是两个故事叠在一起。一个故事发生在啤酒,那里仍然是熟悉的华润叙事:销量稳住,高端化推进,毛利率提升,效率改善。另一个故事发生在白酒,那里则是另一种现实:行业深度调整,消费场景收缩,渠道承压,曾经被寄予厚望的金沙酒业被迫在账面上降温。
公司在股东分红上表现得极为慷慨,2025年度派息总额达到每股1.021元,同比大幅提升34.3%,创下过去五年来的历史新高。
这种一边业绩承压一边大举分红的操作,向资本市场传递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历史包袱已经被卸下,公司现金流依然充沛。
数据对比往往能揭示最真实的商业图景。啤酒主业的营业额稳定在364.89亿元,贡献了绝对的营收大盘。相比之下。白酒业务14.96亿元的营收显得微不足道,仅占总盘子的4%左右。然而正是这微不足道的4%,吞噬了近29亿元的账面利润。这种极度不对称的财务表现,凸显了跨界并购所隐藏的巨大风险。
再看盈利层面的具体对比。扣除特别事项后,啤酒业务的未计利息税项等前盈利高达96.11亿元,同比上升17.4%。而白酒业务若不计入商誉减值,同口径的盈利仅为2.64亿元,两者相差30余倍。这种悬殊的对比,充分解释了管理层为何要快刀斩乱麻。
要理解这笔巨额计提的必然性,我们需要回顾一段仅相隔三年的商业联姻。
时间回到2023年1月,华润啤酒斥资123亿元,拿下了贵州金沙窖酒酒业55.19%的股权。这笔交易创下了近年来白酒行业最大的并购纪录。当时的中国白酒市场余温尚存,资本对酱香型白酒的追捧依然热烈。华润啤酒雄心勃勃,试图复制其在啤酒行业的并购整合经验。管理层提出了啤白双赋能战略,希望利用啤酒的庞大分销网络,带动高毛利的白酒销售。
然而商业现实往往比逻辑推演更为残酷。收购完成后的三年里,宏观经济环境发生了深刻转变,白酒行业进入了漫长且痛苦的深度调整期。高端及次高端白酒面临巨大的渠道去库存压力。
金沙酒业未能在这个寒冬中独善其身,核心高端产品遭遇了严重的价格倒挂,经销商利润空间被严重挤压。2025年全年,华润啤酒的白酒业务营业额同比锐减逾三成。面对大幅萎缩的市场容量和加剧的行业分化,当初高达百亿的收购溢价,最终变成了一颗必须引爆的定时炸弹。
这颗炸弹的引爆时机极其耐人寻味。巨额计提的背后,是华润啤酒核心管理层的更迭。
过去近十年间,这家公司带有强烈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前任董事会主席侯孝海曾是公司的灵魂人物,他从2016年起担任首席执行官,带领华润啤酒完成了史诗级的高端化转型。他主导了收购喜力中国业务,也是他一手缔造了进军白酒赛道的战略。侯孝海作风强悍,热衷于大开大合的资本并购,百亿收购金沙酒业正是他任内最重要的版图扩张。
但在2025年6月,57岁的侯孝海突然宣布辞任华润啤酒董事会主席等一切职务。这位强势掌舵者的离场,标志着华润啤酒狂飙突进时代的结束;个人英雄主义的谢幕,往往预示着制度治理时代的开启。
侯孝海离任后,华润啤酒迅速迎来了新的核心管理团队,具备丰富一线销售和管理经验的赵春武接任董事会主席。金汉权获委任为总裁,并亲自兼任华润酒业总经理。
金汉权的履历背景特殊,与传统的市场营销派高管截然不同,他拥有深厚的审计与纪检背景。在加入华润啤酒前,他长期担任华润集团审计监察部副高级审计师。由一位精通审计的高管出任公司二把手,并亲自掌管处于风口浪尖的白酒业务,这在以销售为导向的快消品行业极为罕见。
28.77亿元的商誉减值,通过一次性巨额计提,消化掉历史并购产生的高额溢价。新团队卸下了沉重的历史包袱,降低了资本市场对白酒板块的过高盈利预期,这也为未来的轻装上阵创造了极具弹性的业绩基数。
逻辑很简单,坏消息一次性出尽,未来的每一分增长都是超预期。

2025年这份业绩,与其说是华润啤酒的一次失利,不如说是它终于把两个不同周期的生意放在同一张报表上重新认识。啤酒进入成熟期,拼的是结构、效率与现金流。白酒尤其是酱酒,则仍带有强烈的资产价格属性和渠道波动属性,高峰时期看上去无所不能,退潮时又会比快消品更快暴露估值代价。
今天下午在香港的业绩会上,管理层的表态印证了务实主义的回归。公司不再描绘不切实际的宏大蓝图,而是强调保利润和稳现金流,新管理层的经营重心和商业逻辑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重构。
对于白酒行业出现的困境,赵春武表示,白酒作为第二增长曲线,经过慎重研判,基础点是有限多元化。白酒确实遇到未曾遇到的困难,现在行业震荡,也比选择黄酒或葡萄酒更好。需要稳定价格,作为厂商不要压货,要保持渠道卖酒的合理性,要保持和竞品的合理价格关系,同时也要强化个性化和差异化。
啤酒业务再次被确立为不可动摇的压舱石。

公司会持续丰富中国品牌+国际品牌的产品矩阵,聚焦发展高端啤酒产品。2025年,次高及以上啤酒销量按年中至高单位数增长,占整体销量接近25%,而普高档及以上啤酒销量按年增长接近10个百分点。其中,喜力销量在高基数的情况下仍录得近两成增长,老雪销量录得六成增长,红爵销量比去年同期实现翻倍增长。
赵春武表示,对于啤酒行业的看法审慎乐观,在总量波动不大的情况下,营业额和利润都有增长空间。高端化进入下半场,三角形金字塔的结构会逐渐转向均衡型,金字塔的塔尖会慢慢变大,但不会呈现倒三角结构。从次高往上流动,尖端会越来越大,同时顶部也在发展。
这和公司观察到日韩、澳洲发展趋势相吻合,按照日韩的结构比例推测,到2030年左右,如果中国啤酒规模维持在3500万吨左右,不出现大幅度波动,次高以上总额或超过千万吨。
赵春武还表示,新管理层对“十四五”战略做检讨,认为有一些指标还是有差距,其中市值管理比预期差一点,在预判上也有不是很充分的地方,比如经济增长、消费升级趋势、新兴业态、电商、新的场景销售判断不那么准确。2026-2030年需要重新研判,包括整体经济发展、行业发展趋势、消费者变化,后两者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