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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16:51

10分钟,两个香港:中环与大坑的艺术对话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Tatler的朋友们 ,作者:Tatler China,原文标题:《香港艺术月03|10分钟,两个香港:中环与大坑的艺术对话》


香港旅游发展局与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首次将数码艺术体验延伸至场外


推出“Digital Art@Central”,邀请艺术家DeeKay创作数码动画作品《DeePle the People》,将不同年龄、种族、职业的人物与香港盛事元素融入中环夜色。


如果要在中环找一个最懂“变”的画廊,季丰轩一定榜上有名。


创办35年,季丰轩从深湾游艇会起步,2004年搬到中环雪厂街,之后受邀搬到大馆,再到现在的中环娱乐行。每一次搬迁,都不是简单的空间换位,而是一次对艺术生态变化的回应。



“大馆建筑很美,是香港一级文物地标,但太多游客来自各方。”谈到最近一次搬家,季丰轩创办人季玉年说,“画廊需要提供安静环境让客户品赏文化、聊艺术,不是让人打卡。”


于是,他们搬到了中环最中心的娱乐行的九层,不是为了远离,而是为了更好地服务那些真正想了解艺术的藏家。新空间做了更细致的功能划分,增设了多个独立房间,每个房间都配有屏幕,可以系统呈现艺术家的创作脉络与作品细节。“现在的客户都见多识广,要多方面了解艺术家和作品,不会即兴购买。”季玉年说。


在她看来,中环的核心吸引力从未改变:香港的税制优惠、金融枢纽、交通便利、国际藏家集中。“高资产的客户很忙,他们来中环开会、办业务,顺便就过来看展或拜访。你要是让那些来港两三天的高净值藏家专门跑一趟黄竹坑,有点难。”季玉年说。


但中环的挑战也显而易见。租金高企、国际画廊撤离、新一代藏家的知识水平高、宏观局势波动……面对这些,季丰轩的应对是从更深层的地方着手。他们在上海设立了文献部,聘请艺术史专业人才,为代理艺术家建立年表和作品系统档案。季玉年说:“我们自2018年开始为艺术家建立文献库,今年年初完成了2025年新签约的首位新加坡87岁艺术家张永生的网上文献库,以一年半时间梳理其从20世纪60年代至今的全部创作脉络。”


这种学术积累也延伸至二级市场——从2010年编撰赵无极专论书开始,季丰轩专心硏究和推广20世纪现代艺术。“一级与二级市场的界限正日益模糊,现在画廊不只是代理当代艺术家,也切入二手市场买卖。”季玉年说,“不管市场如何因经济或地域政治发生变化,人们有钱后还是想追求文化和文明精神。画廊必须专业才能走远而不衰。”


这种专业主义的坚持,让季丰轩穿越了35年的周期,也让他们对香港和未来依然保有信心。



如果说季丰轩代表了老牌画廊的坚守,那么梦明阁(M+M Gallery)则提供了另一个视角:一家成立仅一年的年轻画廊,为什么仍然选择中环?


2025年3月,梦明阁在香港云咸街73号云山大厦19层揭幕。两位年轻的创始人赵梦轩(Moe)与施明耀将各自名字中的“梦”与“明”合二为一,为画廊命名。


据他们介绍,当初在为画廊选址时,也并非没有考虑过其他区域。但最终都因同一个原因被排除——距离。


“我们认识的藏家、朋友,大多还是在中环活动。他们来中环见朋友、开会,下班顺路走过来看展,很方便。租金差距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大——同样大小的空间,中环可能只是黄竹坑的两倍,而不是十倍。为了这点差价牺牲便利性,并不值得。”赵梦轩表示。


更重要的是,中环的集聚效应无可替代。从梦明阁所在的云咸街出发,步行一分钟即到大馆,五分钟可达H Queen's,十分钟覆盖毕打行和苏富比旗舰空间。“拍卖行在这里,大馆在这里,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步行范围内。”施明耀补充道。


这种便利性直接决定了客户的到访意愿。“一个国际藏家来香港只有两天时间,你让他专门跑一趟黄竹坑?不可能。但他可以顺便看完中环所有的画廊。”赵梦轩和施明耀表示。


“微时与重物:存在的刻度”2026

梦明阁展览现场

©梦明阁


对于中环是否在衰落的问题,他们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个别国际画廊离开中环或者关闭香港空间更多是个案,跟画廊的布局策略有关,不能代表整个区域。”施明耀说,“我们甚至觉得,过几年可能有一些画廊会从黄竹坑搬回中环——不是每个画廊都需要那么高的天花板,但中环的便利性无可替代。”


在梦明阁开业一年的运营中,尽管大部分到访者仍是画廊的客户及其朋友,但惊喜也在悄然出现——每周约有20位陌生路人推门而入,甚至有人专门打电话过来询问能否参观。


两人还注意到大画廊的节奏变化。“前几年感觉竞争特别激烈,步调很快。但这几年大画廊反而慢下来了,一个展览能展三四个月,也愿意带一些需要深度理解的作品来亚洲。这是个好现象。”


“秋草润心——李芳枝的绘画游牧”展览现场2026

展览由广东美术馆主办,梦明阁协办

©梦明阁


在项目定位上,梦明阁选择了一条更务实的路径。他们不追求纯粹的年轻艺术家或一级市场,而是以策展性串联一二级作品。“单纯做一级,完全不了解二级市场,是很危险的。”他们表示。


对于未来,二人的规划同样务实。“近三年应该还是在这个空间,五年内希望能扩张到两层,让客人有更专业的体验。”施明耀说,“空间有限,但可以做出有趣的、发人深省的项目。”



如果说中环的叙事围绕着“交易”和“效率”,那么大坑的故事则关于“关系”和“节奏”。


2019年,Alex Chan从伦敦回到中国香港。彼时他并无开画廊的打算,只是想以快闪形式做几个小型展览试水。几场活动下来反响不错,他才动了寻找固定空间的念头。


“当时看了很多地方,都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Alex回忆,“后来中介带我看一个客家老宅,有白蚁,不能做画廊。他说:‘你喜欢老房子的话,旁边还有一栋。’”


那栋楼就是现在THE SHOPHOUSE的主空间——一整栋四层的老宅。在此之前,外墙曾被前租客刷成刺目的粉红色,Alex花了两个月时间清洗修复,才让老建筑露出本来的肌理。


“我不想把艺术放在高高在上的地方。”Alex说,“它应该和生活在一起。”


因此在THE SHOPHOUSE,艺术从来不是唯一的主角。2020年开业之初,这里同时售卖陶瓷、中古设计师服饰、茶叶,后来才慢慢聚焦到当代艺术与陶瓷两个方向。2025年,THE SHOPHOUSE在一街之隔处拥有了第二个空间,专门呈现陶瓷与设计类作品。


“一开始香港观众觉得我们太复杂了,理解不了。”Alex笑道,“但我还是觉得,艺术和生活不应该分开。”


在大坑,艺术确实和生活长在一起。街坊遛狗时会透过THE SHOPHOUSE的玻璃往里看,年轻人周末来喝咖啡顺便看展,甚至晚上有人悄悄趴在窗外看他们在做什么。疫情那几年,海外观众进不来,反而让本地街坊成了最常出现的面孔。


“大坑没有艺术生态,但它有生活。”Alex说,“这里有烟火气,有老建筑,有一种让人想留下来的感觉。”


“混血”展览现场


©THE SHOPHOUSE


在他看来,大坑的特殊性在于它的“野生”状态——没有被大规模清拆,也没有被统一规划,反而形成了一种自然生长的生态。这里有超过10家咖啡店,吸引着年轻的专业人士和外籍人士;这里也有开了几十年的老排档,街坊们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这种反差,才是大坑有意思的地方。”


对于大坑能否成为更多画廊的选择,Alex保持审慎。他在大坑扎根五年,深知这片街区的脾性。


“要看他们做什么样的艺术,面向什么样的观众。”他指出一个现实问题:大坑的老房子大多层高不够高,运输也不方便,对需要大型空间和频繁搬运的画廊来说,并不友好。但如果是做偏生活化、与社区能够自然融合的项目,他表示“在大坑,刚好”。


大坑街头,ArtHouse Tai Hang布展现场

摄影:loveletterstohongkong



这种“刚好”,正是今年3月一个艺术项目想要捕捉的东西。


这便是ArtHouse Tai Hang,发起人何善衡是艺术界的资深从业者。他用三个词形容大坑:时光机、香港灵魂、文创。


何善衡在ArtHouse Tai Hang现场

摄影:loveletterstohongkong


“时光机”是因为大坑是个历史悠久的社区。一些仍然保留的老房子,让人看见这座城市另一个时间维度的模样。


“香港灵魂”则来自这里的人。这个华洋共处的地方,既有富豪,也有每天清晨收垃圾的清洁工。装修展览场地时,清洁工会帮忙一起挪椅子,旁边面馆的员工也会兴奋地说“一定来打卡”。


“大家在这边是很平等的。你可以是富豪,也可以是倒垃圾的,但坐下来,都是一场对话。”何善衡说。


ArtHouse Tai Hang现场


何善衡有16年的拍卖从业经历,中环曾是他最熟悉的战场。如今从交易场走入社区,他对香港艺术地标的变迁也有了不一样的视角。


对于如今的中环发展,他给出了“转型”的判断。“整个香港的艺术圈都进入了一个后疫情跟AI时代的转型。”


他回忆起自己20年前入行时,市场从古董水墨慢慢转向中国当代,再到亚洲当代、国际当代,“以前是五到十年一个风潮,现在可能每年甚至每季都在改变”。在他看来,变化的不是买家——买画的人没变,大家还在做——而是方式。“供求关系变了,那么多拍卖、那么多画廊、那么多艺博会的时候,你需要想清楚,租金之外,钱是不是应该花在让艺术家创作、做美术馆特别计划上?”


但他也强调,中环的便利性和标杆意义仍在。“两大拍卖公司在中环的空间,还是能教育很多人,能照亮很多人。高古轩、卓纳、豪瑟沃斯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行业的标杆,也是给还在奋斗的艺术人一个目标。”何善衡说。


ArtHouse Tai Hang现场


季玉年也认同这种标杆意义。在她看来,中环之所以能成为行业标杆,不仅因为大画廊扎堆,更因为这里承载着几代艺术从业者的共同记忆与奋斗轨迹。


而在梦明阁的创始人赵梦轩和施明耀看来,中环的价值还体现在它的纯粹性上。“如果说其他区域的艺术活动吸引的是想要社交的人,那么中环很直接,就是销售,很清晰。”施明耀说。这种清晰让画廊与藏家之间的关系更加高效——你知道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清楚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在他们看来,这种直接的交易逻辑恰恰是艺术市场最核心的底色,也是中环作为老牌艺术地标不可替代的根基。


何善衡则用更宏观的视角看待这种多元:“香港现在很美丽的地方,就是我们什么灵活性都有。我们有中环,有黄竹坑,有大坑,有会展。我们在这些地方的中心,有高端餐厅,有社区面馆。亚洲的艺术市场要成熟,各行各业都需要百花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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