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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美妆研究所SHOWCASE ,作者:美妆研究所
上周,屈臣氏母公司长江和记实业发布了2025年全年财报。
乍一看,这份成绩单其实挺亮眼的:营收2092.67亿港元,同比增长10.03%;EBITDA为182.38亿港元,同比增长11.24%。
东欧、西欧,甚至亚洲其他市场,都保持着双位数增长。
唯独中国市场,成了唯一“拖后腿”的存在——营收132.65亿港元,同比微跌2%,但与巅峰期相比,已缩水超百亿;利润端更是近乎崩塌,暴跌74%,仅录得1.22亿港元,而在四年前,这个数字还是26.43亿。

图片截自长江和记实业财报

很难想象,如今这个被年轻人贴上“老旧”“劝退”“避雷”标签的品牌,曾是中国美妆集合店领域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在那个美妆消费尚处启蒙的年代,它也曾风光无限——凭借超前的专业咨询服务、完备的品牌矩阵、极具竞争力的定价以及铺天盖地的门店网络,屈臣氏建立了一套让对手望尘莫及的差异化体系。
巅峰时刻,屈臣氏以每年200家的激进速度跑马圈地,几乎难觅对手。
更关键的是,在那个渠道匮乏的年代,屈臣氏几乎掌握着行业的“话语权”——对许多美妆品牌而言,能否登上它的货架,不仅关乎市场生死,更是最硬的背书。
那是屈臣氏的高光时刻。
2018年,屈臣氏中国营业额达238.55亿港元,同比增长10%,利润45.57亿港元,增长7%。门店扩张同样迅猛——自2009年进入快速扩张期以来,2014年突破1700家,2021年更是冲上4179家的历史巅峰。
但巅峰之后,便是漫长的下坡路。
2019年,屈臣氏中国收益达到历史最高点245.91亿港元,此后便一路下行。2025年,颓势仍在延续,营收已跌至132.65亿港元,创下近十年新低,较巅峰时期缩水超百亿港元,几近腰斩。

更触目惊心的是盈利能力的崩塌。其核心盈利指标EBITDA已连续七年走低,其中2020年、2022年、2024年分别重挫39%、59%和55%,2025年更是暴跌74%,降幅远超往年。
要知道,2018年巅峰时期,屈臣氏中国EBITDA可是高达45.57亿港元,而到2025年,这一数字已跌至仅剩1.22亿港元——七年时间,蒸发超过97%。
门店规模也在同步收缩。
2021年到2025年,五年间屈臣氏累计关闭内地门店714家。仅2025年一年,门店数量就从3875家缩减至3465家,净减少279家。这意味着,平均每3天,就有一家屈臣氏门店从街头消失。

如果说业绩的崩塌是屈臣氏的“内伤”,那外部环境的剧变,就是加速伤口溃烂的“病毒”。它真正的敌人,远不止一两个,而是一整场时代的浪潮。
首当其冲的,是线上渠道的崛起。它不仅大幅分流了线下客源,更彻底改写了美妆零售的规则。
在屈臣氏最擅长的“渠道”领域,淘宝、京东、抖音直播间等,用更低的成本、更快的迭代、更直接的触达,把屈臣氏从“必经之路”变成了“可选项”之一。当渠道不再稀缺,屈臣氏赖以为生的“中间价值”,便随之瓦解。
即便近年线上流量见顶,品牌重新转向线下,屈臣氏也没能接住这波机会。其居高不下的入驻门槛——高代销抽成、高额坑位费加上冗长账期,让大量新锐美妆品牌望而却步。
紧随其后,是新型美妆集合店正在加速围猎屈臣氏的目标客群。
要知道,THE COLORIST调色师、WOW COLOUR、HARMAY话梅等新玩家当年出圈,一大核心杀招就是“无尾随导购、自由购物”,几乎是踩着屈臣氏的的痛点“上位”。
如果说屈臣氏还停留在“卖货”的逻辑里,那话梅、调色师们早已换了一套打法:更时尚新锐的品牌组合、独特的网红打卡设计、沉浸式的场景体验。
这些新物种没有追着不放的导购,没有千篇一律的货架,它们更像一个可以闲逛、拍照、试妆的社交空间——而年轻人,恰恰愿意为这种“不被打扰的自由”买单。
不过,话梅、调色师们虽然在“体验感”上赢了屈臣氏一局,却也普遍未能跑通盈利模型,资本退潮后同样面临关店与收缩。
这也印证一个现实:仅仅避开屈臣氏的短板,并不足以在当下的美妆零售市场站稳脚跟。
更麻烦的是,屈臣氏的对手远不止美妆同行。
山姆、永辉超市等凭借强大的供应链和选品能力,抢走了中产家庭的个护预算;好特卖、嗨特购以“临期折扣”的价格优势,分流了价格敏感型客群;美团、京东到家的即时零售,让“半小时送达”成为常态,屈臣氏引以为傲的“O+O”模式,在这些巨头面前显得显得迟缓而笨拙。

电商瓦解了渠道价值,新物种取代了购物体验,折扣店挑战了价格优势,即时零售消解了线下便利——屈臣氏曾经赖以立足的每一根支柱,都被外部力量一根根抽走。
但如果只把溃败归咎于时代与对手,未免太过轻描淡写。
外部竞争只是迎面而来的风浪,真正让这艘巨轮举步维艰的,是它自身早已陈旧锈蚀、反应迟缓的船体。
早年的屈臣氏,踩中了美妆启蒙时代最大的红利:信息不对称、渠道稀缺、正品信任稀缺。
在那个品牌挤破头也要进场、消费者别无选择的年代,它只需要做好两件事——铺开门店、填满货架,便足以稳坐泰山。至于消费者进店舒不舒服、愿不愿意再来,并不影响它的扩张逻辑,因为市场没有更好的替代品。
但今天,选择太多了。
电商、直播间、社群团购、品牌官网、小红书店铺……消费者随时随地可以买到任何东西,而且是更便宜、更便捷、更有情绪价值的方式。
如果说今天的线下零售还有存在的理由,无非三种:一是极致的便利,二是极致的体验,三是极致的性价比。
屈臣氏究竟属于哪一种?今天一个消费者为何还要走进屈臣氏?屈臣氏似乎始终没有给出答案。
更致命的是,它亲手把自己最核心的资产之一——“服务”,变成了劝退消费者的最大短板。
社交媒体上对屈臣氏的负面评价,早已形成一种近乎集体记忆的共识:被导购一路尾随推销,从此“一生黑”。
从进门开始便被紧盯围堵,不问需求只推高毛利自有产品,软硬兼施诱导办卡、绑定套餐,一场本该轻松的购物,硬生生变成了令人不适的社交压力。
而这种令人窒息的“贴身式推销”,并非个别导购的问题,而是屈臣氏内部整套KPI体系的必然结果。黑猫投诉平台有超两万条屈臣氏相关投诉,诱导办卡、退卡难、霸王条款长期占据高位,口碑持续透支。

图片截自黑猫投诉
一个以“专业服务”起家的品牌,最终却让“服务”成了最大的劝退理由,堪称最大讽刺。
但屈臣氏的问题,不仅仅是“服务”这个选项错了,而是它没有意识到:在中国,消费者已经彻底变了,整个美妆消费的逻辑都在重构——信息获取方式变了,购买决策路径变了,对品牌的忠诚度也变了。
而这种认知的滞后,让它一步步走向了与市场脱节的境地。
为什么这种滞后没有发生在其他市场?答案在于中国市场的特殊性——这里拥有全球最成熟的电商基建、最快的审美迭代、最挑剔的年轻群体,也有最激烈的线下竞争。
在这个竞争烈度远超其他市场的“修罗场”里,屈臣氏的那套“渠道逻辑”被放大了所有短板:不够快、不够新、不够懂、不够真诚。
事实上,屈臣氏的困境并非孤例。
莎莎国际已全面退出中国线下市场,万宁也在去年末宣布将关闭中国大陆线下门店——这些曾经与屈臣氏并立的连锁巨头,如今无一例外地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这背后折射出的,是整个线下美妆零售业态的结构性萎缩。
但与其他玩家不同的是,屈臣氏仍有3000多家门店、庞大的会员基础、母公司的全球资源。它并非没有翻盘的机会,问题在于:它能否真正放下“渠道霸权”时代的傲慢,重新理解今天中国的消费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