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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良资产头条 ,作者:栗观察
“始于内斗、败于扩张”——知名高校的企业沦陷,基本上都源于此。
3月12日,昔日的校企明星—启迪环境公告:累计诉讼、仲裁金额合计40.88亿元,已经占到净资产的170.20%,与此同时,2025年公司预计归母净亏损最高达35亿元。
更为严峻的是,大量诉讼已从“账面纠纷”转向“实质执行”。3月24日,启迪环境公告: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将公司预重整再延长三个月。
在国内资本市场,清华校企由紫光系、同方系、启迪系三大资本家族构成,一家破产重整,一家深陷债务泥潭。
3月12日,启迪环境公告显示,大量诉讼已从“账面纠纷”转向“实质执行”,直接冲击公司流动性。前期已判决或和解的案件中,待履行金额合计约77.37亿元。
此外,核心资产也面临被处置的风险。2月10日公告显示,山东省济南市中院冻结了其持有的衡阳桑德凯天再生资源科技有限公司1950万元股权(持股比例65%),且申请执行人已申请对该股权进行评估、拍卖。
此外,多起重大案件被提级或恢复执行,其中,涉及长安银行西安阎良区支行的7.67亿元借款纠纷被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恢复执行,该金额占公司上年末净资产的16.32%。
沉重的诉讼包袱,直接拖垮了启迪环境的财务状况,叠加长期经营不善,公司陷入巨额亏损、净资产告负的绝境。
启迪环境间接控股股东启迪控股早已深陷债务危机。
2022年启迪控股因其流动性承压,无法按时或在宽限期内,支付部分到期的两笔美元债。两只美元债发生违约。2020年四季度以来,启迪控股一直试图通过质押世纪互联的股份,从国际投资人那里筹集资金,另外还向合肥市政府申请将价值12亿元人民币的土地增资转为现金增资。但最终,启迪控股还是发生实质性违约事件,颇令市场感到意外。
截至2020年末,启迪控股总资产为1412.75亿元,总负债1043.73亿元,而到了2024年末,其总资产已经降至306.56亿元,总负债201.73亿元。
从多家启迪系公司的财务数据也可以看出,在启迪控股主导下,整个启迪系捉襟见肘。
事态至此,那么清华系的启迪控股、3000亿的清华紫光和3600亿的北大方正全面沦陷。紫光和方正已经完成破产重整,而启迪控股及启迪环境正在进行中。
回顾这些明星校企败落原因,企业的“内斗”恐怕是最直接的原因。
▍启迪控股:三足鼎立的“无主蛋糕”,谁都不想买单
1994年诞生的启迪控股,起初是清华科技园发展中心的“亲儿子”,纯纯的体制内校企,靠着清华的资源顺风顺水。
2011年,清华校友王济武走马上任总裁,第二年就搞了混合所有制改革,想让这家国企活泛起来。可谁也没想到,2018年清华启动的校企改革,把启迪推向了“群龙无首”的深渊。
改革的核心是清华出让控股权,引入各路战略投资者,剥离非核心业务。
折腾了三年到2020年末,启迪的股权格局变成了“三足鼎立”:清华控股、王济武自己的百骏投资、合肥建投及其一致行动人蜀山城投,三家各持22.24%的股份,并列第一大股东,再加上青岛国资等小股东,股权分散得像一盘散沙。没有实际控制人,就意味着没人能拍板说了算,更没人愿意为公司的危机兜底。
很快,债务危机找上门来。旗下的明星上市公司启迪环境,原本是环保行业的标杆,可2020年后连续四年多累计亏损超110亿元,2025年一季度负债率飙到76.37%,应收账款高达48.29亿元,占营收比例92%,比同行高出一倍还多。
投资人看得明明白白,这公司资产不烂,经营现金流也一直为正,就是因为股东们互相扯皮。天府清源成了第一大股东后,派去的副总经理和监事直接宣布无法履职;而原大股东启迪科服还在董事会里占着席位,被质疑偷偷转移优质资产——比如把浙江启迪的核心股权拿去抵债。
最讽刺的是,面对烂摊子,没有一个股东愿意倾囊相助。清华早已退出,合肥建投和青岛国资只想自保,王济武的百骏投资也只顾着自己的利益。
债权人眼睁睁看着公司从行业明星跌落到破产重整的边缘。
▍紫光集团:赵伟国的“一言堂”,从清华系到家族生意
紫光集团的崛起,离不开清华的背书,更离不开赵伟国的步步为营。
1997年,还是清华大学研究生的赵伟国,踩着“校友”的跳板进入清华同方,从此在清华系里深耕布局。2009到2013年,紫光完成混改,清华控股持股51%,赵伟国掌控的健坤集团持股49%,他踢走小股东后,正式成为紫光的“话事人”。
刚当上总经理18天,赵伟国就露出了“铁腕”——对旗下上市公司紫光古汉的管理层大换血,清一色换上健坤集团的自己人。这一举动直接点燃了战火:紫光集团持有紫光古汉18.39%的股份,衡阳国资委持股17%,两者相差无几,谁也不服谁。
衡阳国资委看着自己派去的人被连根拔起,自然不肯罢休,两方在董事会上互怼、在项目上使绊子,明争暗斗从没停过。你提议的项目我反对,我推荐的高管你否决,紫光古汉就在这种内耗中错失了发展机遇。
这场始于控制权的内斗,最终变成了监守自盗的闹剧。2025年,赵伟国因贪污、为亲友非法牟利等罪名一审宣判,曾经风光无限的3000亿清华紫光,也在这场“家族式内斗”中轰然倒塌。
▍北大方正:从抢公章到建举报网,3600亿巨头死于内斗
比起紫光的权力斗争,北大方正的内斗堪称“荒诞剧”,从诞生起就埋下了分裂的种子。
作为北大旗下的校企,北大方正曾是时代的弄潮儿,成立仅四年就登陆香港股市,巅峰时期资产达3600亿元。可2003年的改制,让它陷入了无休止的股权纷争。
改制后,北大资产持股35%,管理层组成的招润投资持股30%,另外两家社会股东各持17%和18%。可这看似平衡的股权结构,实则暗流涌动。
招润投资注册资本只有1000万元,净资产才250万元,却能掌控方正集团60多亿元的净资产,这种“小马拉大车”的格局,让各方都红了眼。
2015年,招润投资的核心人物魏新、李友、余丽被要求协助调查,方正集团趁机夺走了招润的公章和营业执照,这场“公章争夺战”就此拉开序幕。
2017年12月11日,海淀区中关村软件园旁的工商局大厅里,上演了戏剧性的一幕:刚重获自由的余丽,带着冯志丹等人,当着众人的面,从方正集团员工李岱手里抢走了招润投资的公章和营业执照。李岱当场报警,可警方看着这股东之间的纠纷,也只能束手无策。方正集团不服气,把余丽等人告上法庭,声称自己长期保管这些证照,可法院最终判决:两家是独立法人,方正集团无权占有,驳回其诉讼请求。
公章之争还没落幕,更荒唐的戏码又来了。2019年,招润投资干脆专门上线了一个举报网站,作为二股东公开举报大股东北大资产,把内斗摆到了台面上。
这场内斗从管理层互撕,到股东反目,再到司法诉讼,持续了十几年。没人关心公司经营,所有人都在忙着抢权力、分利益。
2019年末,一笔20亿元的超短期融资券违约,彻底引爆了方正的债务危机。2020年,法院受理其重整申请,最终由珠海华发、中国平安等组成的联合体接手,成立“新方正集团”。这个曾经的行业巨头,没有输给竞争对手,却死于一场漫长而荒唐的内斗,令人唏嘘。
校企改革的过程中,各方总免不了围绕股权和控制权进行争斗,上面一斗,下面也难免“山头林立”。梳理这些知名校企的发展史,一个相似的脉络还在于他们习惯性地选择用并购的方式来增加自身的筹码,实现业务扩张,扩张至地产、金融、科技、医药等各个领域,可最后大多都失控于压顶的债务。
从2013年开始,赵伟国控制的紫光集团正式开始了“并购之旅”:其先后收购在美国上市的集成电路芯片公司展讯通信、物联网芯片公司锐迪科微电子,收购了“新华三”51%的控制权和法国微连接器公司立联信(Linxens)接近100%股权等,还合并成立紫光展锐、组建长江存储、开工武汉存储基地、控股上海宏茂微电子。
6年时间,紫光集团及下属企业先后对20多家企业发起了并购要约,投入资金超过1000亿元。
通过并购以及不断的研发创新,紫光集团成为世界级高科技产业集团,在集成电路领域逐步拥有国际竞争力。但也有观点担忧,动用大量资产收购,尤其是集成电路行业资金技术密集的特点非常明显,投资回报周期长,这些均会使得集团累计负债规模过大,融资结构失衡,风险暗藏。问题爆发的确源于融资结构内里。紫光集团负债期限多为“短贷长投”,流动资金严重吃紧。而赵伟国借着紫光“科技报国”的名头疯狂扩张,却把公司当成了自家提款机。
2018到2021年,他让情人李禄媛控制的公司,低价抢走本该由紫光集团购买的房产,赚了4.7亿多元的溢价;还把紫光的盈利业务交给李禄媛的公司经营,甚至以远超市场的价格向她的公司购买服务,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8.9亿余元。
2019年,他更指使旗下上市公司董事,把优质项目以低价租给李禄媛的公司,让上市公司亏了4645万多元。
北大方正与清华紫光如出一辙。
方正创始人王选2002年在公司内斗的余波中退出时,留给方正两块核心资产:激光照排和电脑。2002年,方正集团董事长魏新宣布实施“多元化战略”。
经过三年的转型,方正从一个高科技公司变成一个全新的金融控股财团。地产商贸、金融证券、智慧城市、智慧医疗甚至智慧交通等等,都纳入自己经营版图。此种思路和操作完全改变了北大创立方正的初衷,也改变了中国大学校办企业的定位和使命:科研成果转化。方正,从此走上了为钱而钱为资本而资本为扩张而扩张的不归路。
高校办企业,有其特殊的时代背景。高校本该以自身的学术科研优势,带动校企在业务发展上的突破。
我们看到这些校企并没有专注于走自主研发和自行壮大的路,而是习惯性借助资本手段,实现业务并购扩张,不限于地产、金融、科技、医药等多个领域,结果最后大多都失控于压顶的债务。
这也是校企的局限性所在。
高校还是得回归教育本位,将企业作为独立主体去经营。作为时代产物的校企,也该彻底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