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空心村的老年图景：搭伴养老，进城打牌，沉迷短剧，网络诈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行业研习 ，作者：走南闯北的社长，原文标题：《[回乡记2637] 小豫丨一个空心村的老年图景：搭伴养老，进城打牌，沉迷短剧，网络诈骗……》

村庄空心化：中高龄老人构成农村留守主体。县域城镇化加速推进，农民生产生活重心向县城转移，导致村庄人口严重空心化。以本村为例，40余户、150余人的自然村，平时常住仅15人左右，其中90%为70岁以上老人，80岁以上者达8人。最年轻的村民是一位45岁残疾人，由其68岁母亲照料，母亲同时承担村庄保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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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教育衰败：乡村学校生源锐减，合并办学成趋势。随着农民进城和生育率下降，乡村教育持续衰败。本镇唯一中学学生仅百余人，中心小学规模也不足百人，据说中小学即将合并办学。全县2025年新生儿仅2000余，未来生源将进一步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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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田整治与土地流转：经过农田整治，本村土地人均1亩左右，几乎全部流转给本村一位70后大户，种植水稻和油菜，租金每年每亩200元。每年除夕，大户在祠堂篝火旁边发放田租，领取者主要是各家各户的留守老人，成为村庄年关的一道独特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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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村的高龄自养：县域城镇化背景下的高龄老人自养周期无限延长。本组80岁以上老人有8人，有3人丧偶独居，全部能自理。其中一位89岁老人曾随迁县城，因多次走丢强烈要求回村。两位老人常骑车去镇上打麻将，5毛一炮，牌友是周边自然村老人。一位81岁老人每年下河捞鱼虾，常有熟人订购不愁卖，而另一位85岁老人因病于2025年退出捞鱼摸虾。城镇化背景下，高龄老人自养周期延长，村庄生活更具自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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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养老状况呈现明显分化：未丧偶的老人优于丧偶者；有女儿在家附近的老人优于女儿远嫁或只有儿子者；儿子在县城的老人养老状况优于在外省者；有社交习惯或劳动能力的老人，身心状态更好。这些因素共同塑造了农村养老的多元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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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伴养老：非婚同居的互助养老新模式。本村开始出现“搭伴养老”现象，一位70多岁丧偶老人，子女在外，平日捡拾废品，后找了一老伴，女方操持家务，男方骑车提供出行便利，两人相互照料，形成事实上的互助养老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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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融入：农村老人的抖音与拼多多生活。一些农村老人开始拥抱数字生活，村里77岁和78岁老人使用智能手机，深夜刷抖音，并在拼多多购物，从衣物到水果再到日用品，品类丰富。快递送至镇上（仅1公里），自取或同乡捎回，数字技术正悄然改变老人的消费与娱乐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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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分化：传统观念与经济条件催生少数多胎家庭。村里生育意愿呈现分化，其中有三户生三胎以上：一户为80后纯女户招婿，欲兼顾双方家庭，连生四胎；一户80后在深圳定居，经济优渥；另一户90后原因不明。但多数90后、00后仍选择生育二胎，坚持独生子女仍不多，传统与现代生育观念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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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失败：基督教传播遭遇宗族文化与祖宗信仰等壁垒。一位45岁残疾村民信基督教后向本组老人传教多年，几乎无人接受，主要因基督教与宗祠祖宗信仰相冲突，目前仅一名陪读妈妈入教。这说明，传统宗族信仰仍具深厚文化根基与强大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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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礼”：熟人社会的行为规范仍在延续。尽管城镇化持续推进，熟人社会的行为规范“讲礼”依然在乡村人情交往中延续。过年期间，无论是亲戚间的宴请、邻里间的端茶递烟，还是探望长辈的礼品，都会得到“讲礼”的赞许。这个地方性词汇，浓缩了人际互惠与人情交往的地方文化，成为维系社会关系的无形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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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乡投票：进城村民用脚投票维系村庄关联。即便迁居县城，村民仍积极参与村庄政治。本组一位90后竞选村干部，许多在县城陪读的村民专门开车或骑电动车往返30公里回乡投票。支持不仅出于人情，更希望“村里有人”，以便日后办事、获取政策信息，城乡之间的社会纽带依然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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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打麻将：熟人关系在县域城乡空间得以维系。由于村庄人口空心化，甚至凑不齐一桌麻将，50-60岁中年人通过微信约牌，地点移至县城同村人家中或车库。粗略统计，常来县城母亲车库打牌的本组老乡约10人，以陪读妈妈和低龄老人为主。熟人社会关系借助微信等社交媒体在县城得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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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聚居：进城农民构建了一个“类熟人社会”。县城DL小区楼栋32户，来自全县9个乡镇，多为居住10-15年的进城农民家庭。不同于新小区留守主体较多是80后、90后陪读妈妈，DL小区留守在县城的主体成员，年龄普遍五六十岁，其中5户有随迁高龄老人，而年轻子代大多在大城市务工。这些家庭成员普遍面临代际分离，但来自不同乡镇的住户在县城形成了新的聚居形态，他们在日常生活互动实践中建构了一种“类熟人社会”。比如生活上互帮互助（帮忙接小孩），就业上分享就业信息，交往上维持日常性人情甚至开始走仪式性人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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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活就业：进城农民家庭的生计韧性与代际分工。留守县城的进城农民家庭中，40-60岁陪读妈妈多在附近从事“妈妈班”，工业园计件月薪2000-3000元，少数熟练工可达5000-6000元。60岁以上低龄老人则从事手工活、保洁、零工等非正规就业，每份工作月收入仅千余元，其策略是身兼数份工作以应对县城高生活成本，彰显出农民家庭的适应性与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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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客厅：农民适应县城生活的空间再造。车库的创造性利用是农民适应县城生活的重要因素。它集厨房、手工车间、棋牌室、杂物间于一体，成为多功能社交空间。如母亲所言，“有了车库，就跟乡下一样热闹，进出不用脱鞋，可以到处串门”。这一空间再造，使乡村生活习俗在县城得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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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重塑：从同村到同小区的社会网络拓展。进城农民的社会关系在县城得以重塑，比如车库打牌者既有同村老乡，也有本小区邻居，两拨人常同桌打牌。不仅如此，小区邻里也开始相互走动人情，如邻居孙子周岁，五六户相约随礼。传统熟人关系与新型邻里关系交织，形成新的社会交往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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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沉迷：短剧与网购填补进城低龄老人的闲暇时光。当没有面对面社交时，进城低龄老人便沉迷手机。74岁朱姨常刷短剧至深夜，眼睛干涩；同时热衷拼多多、抖音等平台网购，县城便捷物流让快递直达车库，这种现象具有一定普遍。数字娱乐填补了闲暇，却也带来健康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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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风险：保健品推销与投资平台诈骗瞄准进城老人。进城低龄老人不仅沉迷数字娱乐，更面临严峻的数字风险。他们常被“免费鸡蛋”诱骗参加保健品讲座，高价购买低效产品；甚至多次陷入高息投资平台骗局，资金血本无归。数字素养的缺失使这一群体成为网络诈骗的目标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