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28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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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散人懂四六 ，作者：飞哥爱思考
苏州，上万人自发赶来送张雪峰最后一程。
这个消息出乎意料，更出乎意料的是苏州竟然做了准备，维护好了秩序。这种现象近年不多见，数字里有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那不是粉丝在送偶像，那代表了一种公共情绪。
虽然我自己是高考的受益者，有还过得去的知识结构和职业路径，但我不算他的目标受众。我看过他几个视频，说实话，第一反应是有点不舒服——太夸张，太功利了，太自以为是了，整个画风就是在教你怎么用最短的路径换取最大的回报。我下意识地把他归类为”靠夸张博出位”的那种网红。更何况还有前几年让学生学土木系的翻车记录。
然后，我去淘宝买了他的升学路径大全。
如果你生在一个”圈子”里——父母在体制内，或者亲戚里有人做过HR，或者你本身就在一线城市的教育资源里泡大——你会发现有一套信息是默认流通的：哪些专业是真坑，哪些城市的编制好考，哪类岗位看起来光鲜但实际上没有前途，志愿怎么填才不会高分低就。
这些信息不是秘密，但它从来不是平等分发的。它藏在饭桌上的闲聊里，藏在家长群的私信里，藏在那些你认识的人的经验里。如果你不在这个圈子，你就是不知道。
张雪峰做的事，就是把这套”圈内人默认知道”的东西，用最直白的语言，通过短视频和直播，捅出来了，分发给了所有人。
这是在教人走捷径，但这是在把捷径本身民主化。当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新的捷径会被不停地设计出来。
那些坐在县城里的家长，那些在小城市里辛苦供孩子读书的父母，他们吃了很多苦，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怎么把这些苦换成对的结果。更可惜的是，花了代价踩了坑，得到幻灭的结果。
张雪峰告诉了他们怎么做。你可以说他把教育功利化了，但如果你真的设身处地坐到那些家长的位置上，你会发现：在那个处境里，功利不是浅薄，功利是生存。
他有点像那个喊出”国王没穿衣服”的孩子。只要他描述的是事实，剩下的是家长和学生自己的选择。听他捅出来，总比在社会新闻里第一次听到”协和4+4直通卫健委“的路径更有利于身心健康。
他的视频语言确实很功利——去学计算机，别读哲学，选城市比选学校更重要，铁饭碗比情怀更可靠。听起来是在培养”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但我想了想：真正帮到信息最匮乏那群人的，是谁？普通家长和孩子心里可能就是想得到的那个实用答案。他把真正有用的信息用低成本的方式传出去，针对的是那些最需要它的人。
教别人做”精致利己主义者”的人，反而可能是真正的利他者。而教别人”做利他之人”的人，反而可能是真正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最重要的是看发心。
说回我自己那点不舒服。
那里面是理想主义者对功利主义的天然排斥——我读过一些书，我相信教育不只是换取回报的工具，我对那种赤裸裸的”有用才去学”本能地皱眉。这个解释让我觉得自己挺有精神洁癖的。
但我今天想，可能还有另一层。我是信息的受益者。我知道那些”圈内人默认知道”的东西，我有那套隐性资源，我或者我的孩子在这场竞争里天然站在信息更充分的一侧。张雪峰在做的事，是在抹平这种差距。而我对他的那点不适，有没有一部分，其实是一个”信息优势者”面对”信息平权者”时隐隐的、自私的不安？
然后我想起了那本书。我去淘宝买了他的书。那个举动本身说明什么？说明我也想知道那些信息，我只是不愿意公开承认自己需要它。我用”随便看看”包装了一次和那些叫了咨询费的家长本质上一样的动作——都是在抢信息差。
上万人不可能都是他的付费客户。很多人可能只看过他几个短视频，未必因此改变了孩子的志愿，未必真的因为他走出了什么困境。
但他们去了。
我想这里面有一种人类很基本的感知能力——你能感觉到一个人在不在真心帮你。那种发心，穿透所有的商业包装、所有的直播话术、所有你可以用来质疑他的东西，还是能被感受到。
他卖咨询，卖书，卖顾问课，这些都是真的。如果是顾客来悼念，说明他们获得的价值超过了一个服务贸易合同的商业情感。但他同时也做了那些免费的、对他的商业模式不一定有直接帮助的传播，如果来的是后者，说明相信了大家感受到了真心。
我仍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立场上，我批评把孩子训练成考试机器的文化，我想共勉的是让孩子全面发展，避免用单一的成功标准牺牲孩子的精神健康的教育方式。
这也并不矛盾，适用于不同的阶段，不同的人群，这世界需要修补的事情太多太多，重要的是发心。
如果说我感知到什么公共情绪，就是人们也并不仇富，也不恨名人，恨的可能是道貌岸然。
遥祭一束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