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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文学期刊中的科幻中短篇新作展现了人机交互地带的深刻思考,通过童话、茧房、代偿等主题探索技术时代的人性困境与情感异化,揭示科幻文学对现实问题的独特回应。 ## 1. 晶莹的末日童话:韩松《小寒》的温情与残酷 - 韩松在《小寒》中以末日战争为背景,通过孤独症儿童小志的视角解码世界真相,将冰冷战争与母子温情交织。 - 节气命名的战争进程(立冬、小雪、大雪等)赋予中国式科幻浪漫与残酷的双重色彩。 - 关键结论:爱被赋予打破科学常理的魔力,体现韩松对科幻“纯真与梦想”本质的坚持。 ## 2. 技术狂欢下的情感代偿:费多《恋爱机器人报告》 - 人机恋主题揭露现代人用算法逃避真实情感的困境,如主角巫丹与机器人罗塞塔的“情境关系”。 - CEO凌海超的物化逻辑(“人类是燃料”)凸显技术时代的情感异化与孤独底色。 - 重要意象:矿坑、戈壁等宏大场景映射人类在技术洪流中的渺小,结局中巫丹解救机器人象征自我觉醒。 ## 3. 城市荒野中的自我定义:姬中宪《野中环》 - 重度洁癖主角误入城市荒野,从社会时间退化为“蛋纪元”,成为“当代鲁滨逊”。 - 标题“野中环”象征文明与野性的夹缝,车机“二吨”既是陪伴者也是控制者,暴露对话的荒诞性。 - 实验性细节(擦鸡蛋、消毒仪式)堆砌出现实重量,呼应柳宗元题词中的当代精神困境。 ## 4. 技术伦理与家庭困境:肖江虹《机械师》 - 机械师张以为制造AI“小艾”试图挽救破碎家庭,追问科技能否弥补人性缺憾。 - 双线叙事中,作家与AI“E3”的博弈揭示创作与控制的辩证关系。 - 核心观点:技术可解决部分问题,但无法根除困境,作家的价值在于发现而非总结。 ## 5. 科幻文学的共同命题 - 四部作品均聚焦人机关系,或温情(《小寒》)、或批判(《恋爱机器人报告》)、或实验(《野中环》)、或伦理(《机械师》)。 - 统一内核:在技术时代探索人性本真,强调文学对幽深情感的不可替代性。
2026-04-05 17:13

科幻中短篇新作观察:人机交互地带的童话、茧房、代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文学报 ,作者:陈快意 夏海燕 等,原文标题:《科幻中短篇新作观察:人机交互地带的童话、茧房、代偿|新批评》


当下许多作家将自己最新的创作理念和现实描摹演绎在中短篇小说之中,多年后它们会纷纷进入书籍,但第一时间承接这些故事的仍然是文学期刊。“期刊微观”栏目从近期推出的文学期刊上的中短篇小说出发,为读者解读新作,以及变化中的文学创作趋势。


本期聚焦四位作家新刊发的新作,分别是韩松短篇小说《小寒》、费多中篇小说《恋爱机器人报告》、姬中宪中篇小说《野中环》、肖江虹中篇小说《机械师》。



晶莹的末日童话


韩松短篇小说《小寒》,刊于《科幻立方》2026年第1期


文/陈快意


从《轨道》三部曲中的异化车厢,到《医院》三部曲里病态膨胀的医药帝国,韩松的作品总让读者在绝境中揣摩现实的残酷,在荒诞里窥见人性的真实。在想象跟不上现实的今天,一个问题不免浮现:科幻作品何去何从?是将视角聚焦远方,激发更高维的想象,还是将镜头对准现实,深入更隐秘的角落?


韩松这篇不到四千字的微小说,犹如一则晶莹剔透的末日童话,藏着属于他的答案。《小寒》继承了作者一贯的锋利笔触,将故事设定在Alpha世界的毁灭倒计时中。Omega世界利用“凛冬武器”对Alpha世界关键设施实施打击,而当寒冷效应达到“小寒”节点,世界即将步入毁灭。韩松以节气命名战争进程(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为中国式科幻悄然增添了一分浪漫的同时,也为这场战争增添了一分残酷。


但与前作不同,《小寒》却将笔触转向了一对母子的温情之中。


小志是个罹患孤独症的孩子,能够“看见许多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数字的韵律、线的走向、螺旋的真相。韩松曾在《驱魔》中塑造过自闭症儿童角色“疳唑”,而《小寒》中的小志,则承担了更为关键的叙事功能:他的眼睛成为解码世界真相的唯一途径。当官方模型显示球形结构时,小志的涂鸦却显示出螺旋形态;当逃生船驶向“安全区”时,小志在痉挛中嘶喊“方向错了”。直至结尾读者才恍然大悟,原来整个宇宙的存续,都悬于这个特殊孩子的指尖。他晶莹的眼睛里,没有复杂的算计,只闪烁着本能的、对生命和“温暖”的渴望。


小志的母亲欣怡,原是Omega世界的一个居民,阴差阳错地与小志的父亲相识,坠入爱河,移居到了Alpha世界。如果说Omega世界象征着无情的扩张、冰冷的规则,那么Alpha世界就蕴含着“温暖”的寓意。战争爆发,她内心的痛楚就如积雪融化的声音,无声而悲壮。但是她清楚地知道,丈夫与孩子身体的冰冷换来的是全世界的春暖花开。


在这个AI奔涌的时代,人们是否还能像小志一样,相信自己本真的善良?《小寒》给出的答案是复杂的:世界正在凝固,小志的瞳孔开始散大,但在这个奇迹般的小小光点里,时间在“小寒”处停下脚步。欣怡轻吻儿子冷却的额头,太空中传来逐渐清晰的鸟鸣——“她仿佛听见了全宇宙的积雪融化的声音”。为什么我们不能说,爱,是永恒不变的,拥有在任何绝境中打破一切科学常理的魔力呢?


这看似温柔的文字背后,依旧是韩松对科幻本质的深刻思考。他曾说,科幻“本质往往蕴含着儿童般的纯真与梦想——对美好未来的无限向往”。《小寒》正是这一理念的完美注脚。


技术与流量狂欢下的爱情


费多中篇小说《恋爱机器人报告》,刊于《芳草》2026年第2期


文/夏海燕


谁在与机器人“恋爱”,是孤独者的解药还是现实的镜像?人机恋,是饮鸩止渴还是现代人的情感代偿?走进AI编织的情感茧房,我们还能重新面对真实的世界吗?


读完作家费多的中篇小说《恋爱机器人报告》,如同在现实土壤中瞥见了一朵朵魔幻之花,泛着荧荧蓝光,映照出技术时代人类的孤独、脆弱与自我异化。


“你在我眼里是彩虹色的。”“你裙子上的雾是淡绿色的。”这个说着诗一般语言的机器人罗塞塔出现在巫丹的生活里。两人因一档“恋综”节目相识,一个女儿得了“渐冻症”,前夫出国,时常靠各种安眠药撑过漫漫长夜;一个为流量、欲望、窥探以及技术野心而被应用于屏幕前。作家冷静地审视当代社会中人类的困境和个体异化,借巫丹、凌海超等人物完成了“人何以为人”的终极追问。


“你和我,都只是通向更高目标的燃料。”凌海超的话将人类物化,却希望冰冷的机器人能给予人类情感,这本身便是荒谬的。情感迁移或许是止痛药,但未必是解药。“人机恋”,试图用算法生成的恋人来逃避现实摩擦,这显然暴露了当代人在真实情感面前的无力与无助。在凌海超眼里,“人需要痛苦来喂养,机器人更是。”“数据即梯子,不是上升,就是坠落,别无选择。”身为“爱码智能”CEO和《爱的速配》节目总导演,他高度理性却又带着都市人的精神疏离,“与一个拥有‘灵魂’的智能体相爱,是何等的令人战栗与着迷。”既是他的技术梦想,也是他孤独的情感底色。


漩涡式的记忆碎片及梦境打破了线性的叙述方式,也将女主人公的焦虑一一呈现。无法入眠的夜晚、无处搁置的情感、无法安放的灵魂,在技术时代日益凸显。追求极致价值、寻求关系速成,巫丹和机器人罗塞塔组成的“情境关系”,便是用“最低限度的承诺”为现代人的恋爱提供了一种模板,低投入、鲜少付出、不会受伤,只是失去了爱情原本的模样。


作家费多选取的意象大多宏大且质地坚硬,矿坑、戈壁滩、隧道、海湾……它们和科幻题材内容极度吻合,也映照出人类在宇宙间的渺小。时空隧洞中技术如高铁般急速行进,人在寻找新的情感锚点,只是情感的“即时满足”会消磨延时相爱的耐心,选择的多样性也会造成深度的稀缺。文末,巫丹用“花爪”解救了罗塞塔并让他逃离,恰恰是她自我意识的觉察,不畏惧困境,不沉溺技术,能自主抉择,超越工具理性,回归真实体验。



在夹缝中定义自我


姬中宪中篇小说《野中环》,刊于《江南》2026年第2期


文/沈伊帆


姬中宪的中篇小说《野中环》以一次超市购物后的意外滞留为开端,患有重度洁癖的男主人公驾驶着“二吨”(他的车净重二吨)顺着中环高架误入城市边缘的荒野深处,被一辆抛锚的神秘黄车困住而无法回家。他戴上稻草人的帽子,与车机“二吨”对话,与野狗搏斗,拆解车辆以求生。主角经历了从逃避人群到渴望陪伴、从精确的社会时间到模糊“蛋纪元”的层层退化,最终成为被困于“野”与“中环”夹缝中的“当代鲁滨逊”。


社会学系毕业的姬中宪在文学创作中一直坚持社会学视角与城市文学特质的融合。《野中环》是作者基于对现代人精神困境的犀利观察,编织的一部关于现代人自我矛盾的尖锐寓言。小说的标题《野中环》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它既是城市最核心的中环高架,又是最边缘的荒野;既在系统中,又溢出系统外。男主人公经历着荒野求生,他学习取火、捕鸟、建厕、捕猎,却从未获得有意义的反馈。这种无目的的目的性,这种无进步的努力,构成了退无可退的真正本质。读者不禁思考,“野”与“中环”的界限是否就是“自我”与“文明”的界限?


姬中宪的叙事策略充满了实验性,在小说中野外的消毒仪式、对鸡蛋的反复擦拭、与黄车的荒诞博弈,皆以极致的细节堆砌出了种种荒诞感,却又充满现实感。作者像福楼拜一样“客观而无动于衷”地描写着男主人公如何从洁癖者变成荒野求生者,他“把四个鸡蛋包装盒上下左右擦完”,又“把八十个鸡蛋挨个擦了一遍”,在病菌与清洁的对峙中,姬中宪让男主人公的荒诞获得了令人不安的现实重量。


小说中最吸引读者的便是人车关系,“二吨”车机是小说的核心意象,它既是陪伴者,也是控制者,男主人公越是孤独,越频繁地呼唤“二吨”,就越暴露对话的不可能性。姬中宪曾说:“我已经写下许多与车有关的小说。”十多年前的《单人舞》中,私家车还是作为家的外挂出现的;《紧急刹车》是一部“大车主”小说,十几辆车飞奔在高速公路上,携带着秘密一起奔赴灾难的结局;《花言》中专有“人车”一章,将车拟作孤独自闭的守夜人;而在新作《野中环》中,只有一人、一车、一荒野,极简配置下人与车迎来最后的决斗。


读完再回到《野中环》开头处的题词,柳宗元的名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姬中宪以这一题词,将古人笔下的遗世独立转化为当代的精神困境。姬中宪以这部小说证明,城市文学不仅仅是描写绚丽的霓虹或浓厚的雾霾,也可以捕捉那个在本该直行的路口却选择右拐驶入中环的一瞬间。


当现代心灵挣脱技术迷思


肖江虹中篇小说《机械师》,刊于《收获》2026年第2期


在“民俗三部曲”书写贵州边地那些正在消逝的技艺与信仰后,肖江虹中篇新作《机械师》将目光投向了当下最迫切的科技伦理议题。在这部中篇小说中,他首次正面触及人工智能与人类关系这一当下热议话题,当然不变的是,他对挣扎于困境的普通人的关注并未减少,人心、挣扎、和解仍是他创作的关键词。


肖江虹在创作谈《故事的形状》中提及,《机械师》虽涉及人工智能议题,但“无论它的外壳是什么,就算是科技伦理的探讨,也该被放置在日常之中”。在小说的主线中,主人公“我”与被称为“机械师”的张以为相识,并一步步走近一个境况复杂的家庭,张以为耗尽心力制造出人工智能“小艾”,试图凭借高超的科技托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作者在创作中深埋思考,以故事中的复杂情感与伦理困境构成叙事的内在张力:张以为制造“小艾”,并非出于科学家的探索欲,而不过是源于一个微小又寻常的日常动机——他试图利用科技托住那个几乎分崩离析的家。因此,小说追问的是:当一个家庭把希望寄托在机器身上,当一个人试图通过制造另一个“人”来弥补生命的缺憾,伦理的边界在哪里?


与此同时,在故事的另一条主线中,“我”又在自己创作的小说中与另一个人工智能“E3”相遇,由此,作者与自己故事的主人公陷入一场掌控与挣脱的心理博弈。两条线索交织推进,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波涛暗涌,张以为试图用机器弥补家庭缺憾,“我”则在写作中与自己的创造物百般周旋——人与机器,谁依赖谁?谁控制谁?谁想逃离谁?这些问题在叙事进程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AI生成文本技术日益成熟的今天,肖江虹观察到,“作家在作品中有关伦理的深度思考……算法是没办法完成的。作家的考量会基于人类共有的情感基调,作品有对幽深人性的探索,就这一点,AI永远在小说家之后,小说家的功能其实是发现,而不是总结。”这段话同样印证着《机械师》背后的深意,张以为制造人工智能却无法用它真正解决家庭困境,“我”在小说中试图掌控E3却陷入更深的思考困境——故而,技术可以解决部分问题,但无法从根源上消解困境,但讲述困境、拥抱困境,也正是一名敏锐的思考者和合格的故事讲述者必须拥抱的东西。


从《百鸟朝凤》里坚守传统的唢呐匠,到“民俗三部曲”中与天地鬼神打交道的边地人,再到《机械师》里试图与机器共处的普通人,兜兜转转,肖江虹的创作存在共通性,即将笔触对准那些在困境中挣扎、在时代中漂泊、却从未放弃寻找心中真理的现代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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