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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布兰兹提出,我们正处于“美国治下的和平”终结后的“空档期”,未来世界可能走向“新冷战”、“新帝国时代”或“失序世界”三种图景。美国的选择将至关重要,旧秩序的消亡过程充满危险,其结果将深刻影响全球格局。 ## 未来世界的三种可能图景 1. **“新冷战”:两个世界** - 全球可能分裂为分别由华盛顿和北京主导的两个对抗阵营,这是一种深度捆绑后的残酷切割。 - 布兰兹认为,尽管存在根本性冲突,但这在三种糟糕的选择中仍是“不那么糟糕”的选项,因为碎片化可能更可怕。 2. **“新帝国时代”:多个势力范围** - 世界将分化为若干地区性势力范围,如美国控制西半球,中国主导东亚,俄罗斯、印度、土耳其等争夺各自地盘。 - 这种格局下,国际法将瓦解,地区冲突将加剧,世界不同地区将各自形成一套“门罗主义”。 3. **“失序世界”:各自求生** - 这是最黑暗的结局,国际秩序彻底崩溃,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成为唯一准则,美国可能从维护者变为掠夺者。 - 布兰兹指出,没有最强大行为体的承诺,秩序无法维系,最坏的秩序也好过完全没有秩序。 ## 旧秩序解体的危险与美国的角色 1. **过渡期的历史教训** - 从“英国治下的和平”到“美国治下的和平”的过渡期,是以全球经济大萧条和两次世界大战为代价才跨越过去的。 - 对美国可靠性的担忧正刺激各国追求核能力,按最坏情况做准备正成为主流。 2. **美国选择的决定性作用** - 美国的选择将左右世界走向哪种未来:是引导民主国家共同体抵御压力,是引发势力范围争夺,还是将世界推向“各自求生”的时代。 - 布兰兹警告,美国可能并非放弃全球角色,而是将其彻底武器化,这会将不确定性推向更糟糕的结果。
2026-04-07 09:13

孙立平:对于未来世界的三种想象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老孙荐读 ,作者:立平坐看云起


未来的世界可能是什么样的?这是现在很多人都在关心的问题。2026年3月23日,哈尔·布兰兹(Hal Brands)在《外交政策》上发表文章,提出关于未来世界的三种可能图景,可以给我们思考这个问题做一个参考。这篇文章的题目是《后特朗普时代世界的三种图景》(Three Scenarios for a Post-Trump World)。


布兰兹不是一位纯粹的学院派学者,他曾担任过美国国防部战略规划特别顾问,现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SAIS)亨利·基辛格特聘教授,也是美国重要的防务智库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CSBA)的高级研究员。


哈尔·布兰兹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是:我们正处于“美国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终结后的“空档期”,未来世界可能走向三种截然不同的情景。


下面我们就对这三种可能的图景分别做一些讨论。


第一种情景:“新冷战”——两个世界。布兰兹对此的描述是,一种类似冷战时期的“两个世界”格局:全球被划分为两个相互对抗的阵营,分别由华盛顿和北京主导。但他同时指出,这并非冷战的简单重演,而是一场深度捆绑后的残酷切割。在这种阵营的对垒中,双方之间的根本性冲突只会不断加剧,相互依存反而会成为脆弱性的来源。


但尽管如此,布兰兹认为,这仍然是最好的一种情景。他说,十年前,再来一场冷战似乎还是最坏的结果;而现在,它恐怕反而成了我们最好的希望。其实,不少学者都表达过类似的观点,因为在他们看来,碎片化才可能是最可怕的。


问题是,这种格局形成的可能性有多大?冷战研究专家、耶鲁大学的加迪斯就认为,冷战的前提是有意识形态的存在,因为有意识形态才可能形成阵营。而在今天,意识形态已经不是世界中的重要因素。布兰兹则从另一个角度表达了他的悲观看法,即特朗普对格陵兰和加拿大的领土主张、胁迫性的交易方式,会破坏盟友之间的关系。


但尽管如此,布兰兹还是认为,在一个三种选择都很糟糕的世界里,“新冷战”还是一个“不那么糟糕”的选项。


第二种情景:“新帝国时代”——多个势力范围。布兰兹对此的描述是:世界不会碎裂为两个大阵营,而是分化为若干较小的地区性势力范围。在布兰兹的眼中,这个世界可能是这样的:美国将进行战略收缩,打造一个西半球帝国;中国的崛起,在从东南亚到东北亚的广阔弧形地带,形成一个以中国为核心的东亚势力范围;群雄并起,俄罗斯将巩固在原苏联空间及东欧的势力范围,印度将谋求印度洋和南亚的主导权,土耳其则试图恢复“后奥斯曼”的影响力,以色列、伊朗、沙特等将在红海和波斯湾地区争夺霸权。在这种格局下,地区性的冲突将急剧上升。


帝国这个词,对于我们很多人来说,非常熟悉,又非常模糊。如果我们抛弃褒贬的含义,首先能看到的是,帝国其实是一种处理问题的形式。因为帝国可以提供一种局部性秩序。从历史上看,帝国往往都是崛起于丛林状态。但我们知道,丛林状态并不意味着是能量或能力都差不多的若干主体之间的竞争,一定是有强有弱。竞争的结果一定是强者对弱者的支配,并由此形成区域性的势力范围。好处是,在一个特定的区域内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秩序;坏处是,帝国或势力范围之间的冲突也一定是不可避免的,而且甚至更为惨烈。


布兰兹预测说,随着地区强权自行界定何种行为可以被接受,国际法将逐步瓦解;他们会对不听命的附属国施压,甚至将其推翻。地区霸主将重新塑造贸易、投资和资源流动的方向,同时也会严格限制较弱邻国与其他大国发展关系。在这个新的帝国时代,拉丁美洲将不会再有欧洲或亚洲国家的军事基地;美国的海外同盟体系要么已经死亡,要么已残破不堪。可以把这种局面理解为:世界不同地区各自形成了一套“门罗主义”。


有时我想,在几百或几千年后,人们回望这段历史时,可能会说:在经历两次世界大战的惨剧之后,那时候的人们想建立一种能消弭大规模战争的秩序;但由于其中的一些根本性问题没有解决,这种努力失败了;于是世界进入一个帝国时代。为什么会进入帝国时代,而不是直接进入丛林时代?因为我们现在经历的,不是一个从自然状态开始的演化过程,而是一个全球化时代的裂变过程。


第三种情景:“失序世界”——各自求生。布兰兹认为,这是最黑暗、最不可控的结局。在这种格局之中,美国将不再是体系的维护者,而是变成一个掠夺者。它将利用自己的优势力量,赤裸裸地追求领土、资源和对他国的控制。整个世界将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国际法和国际规则彻底失效,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成为唯一准则。小国失去安全感,核扩散的风险急剧增加,每个国家都只能“自助求生”。


布兰兹指出,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将是一种丑陋而暴力的失序。显然,布兰兹是将失序的世界作为最坏的一种结果来看待的。其背后的逻辑,就是我们通常说的一句话:最坏的秩序也好过完全没有秩序。他指出,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学者和战略家们一直希望,世界能够在没有“统治者”的情况下依然拥有规则。但这只是一种幻觉。没有最强大行为体的投入与承诺,秩序根本无法维系。


三种图景,简单明了,可以给人们思考未来提供一个清晰简明的框架,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布兰兹在文章中若明若暗讨论的两个背后更深层的问题。


旧秩序的解体是一个充满危险的过程。前些天,在《八面来风》栏目中,我曾摘引过一个观点:英国是少有的“成功地管理了自身衰落过程”的国家。但尽管如此,如布兰兹所说,20世纪初英国霸权的终结,也并没有立即开启一个新世界,反而释放出了持续数十年的混乱。从“英国治下的和平”到“美国治下的和平”之间的那段过渡期,是以一场全球经济大萧条和两次世界大战为代价才跨越过去的。


布兰兹指出,事实上,无政府状态从来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被彻底压制。对美国可靠性的担忧,正在刺激各国对核能力的兴趣,按最坏情形做准备,正越来越成为主流。在过去的几代人中,这还是第一次。


布兰兹具体分析说,如果欧洲国家重新武装,而欧盟又在美俄双重压力下出现裂解,那么,曾一度在这片大陆上屡见不鲜的军备竞赛与安全竞争就可能卷土重来。航行自由将不复存在,随着国际秩序瓦解,各国乃至准国家行为体都将争相控制关键咽喉通道,包括选择的霍尔木兹海峡。在一个无法无天的世界里,对贸易、资源和市场的物理控制将变得更加重要。


美国如何作为至关重要。三种可能的图景,最终会走向哪一种,我们能不能争取一种更好的可能?可能还是那句老话,事在人为。布兰兹特别指出,在这个过程中,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强大行为体依然拥有超乎寻常的话语权。


布兰兹说,如果美国能够汲取特朗普政策中较为有益的一面,它或许可以引导一个经过重塑、虽已深受冲击但仍可维系的民主国家共同体,走向抵御威权压力所需的集体努力。相反,如果华盛顿从海外战略舞台后撤,它就会引发一场围绕势力范围的争夺。而如果美国自身走向“失控”,它就将与其他国家一道拆毁旧秩序,并把世界推进一个新的“各自求生”时代。


他警告说,现在美国正在变得失控:华盛顿会推行进攻性的领土扩张;它会通过武力或胁迫,从较弱国家手中攫取关键资源;它会向附庸索取越来越高的“贡赋”;它还会代表非自由主义民粹力量,不断干预欧洲及其他地区的政治。这也就意味着,美国并不是放弃其全球角色,而是将这一角色彻底武器化。


布兰兹预测说,未来有两种可能。一是特朗普的继任者,可能找到一种办法,把更传统的外交政策理念与“美国优先”的国内政治现实结合起来。这样就可能在缓和特朗普所带来的冲击的同时,利用其政策遗产中较有建设性的一面,重建“自由世界”,以迎接一场新的冷战。二是或特朗普在某一次军事冒险中以失败告终,或一个认为他当年在动用美国力量摧毁既有秩序方面做得还远远不够的人上台,新孤立主义派占据上风,最终让这个超级大国蜷缩回自己的半球之内。美国的选择将左右世界的未来。


布兰兹最后感叹说,旧秩序正在死去。对那个具有全球主义取向的自由国际秩序进行哀悼,并不能让它起死回生。未来十年真正需要回答的关键问题是:华盛顿究竟会试图用一种虽充满风险、但仍可容忍的新世界来取代旧世界,还是会把当下这种不确定性进一步推向某种更加糟糕得多的结果。


说明:最近有几位网友问,您文章关注的问题和过去几年有很大不同,一些观点似乎也有微妙变化。这是为什么?一句话回答这些朋友的关切:是因为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巨变,这场巨变与我们每个人绝不是没有关系或关系很间接;不是观点变了,而是看问题的角度和过去会有一些不同。我现在力所能及做的,就是把对这些问题的思考,梳理得更清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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