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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印象笔记 ,作者:大象,原文标题:《热闹过后,聊聊“奥德赛时期”|大象随地而坐》
如果你最近没有太关注年轻人的动向,可能会觉得“一个人的奥德赛时期”有点陌生。
“奥德赛时期”第一次被引起关注,是《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大卫·布鲁克斯,于2007年发表的专栏文章中出现,它借用了《奥德赛》里的意象,奥德修斯在战争结束后返乡,却在海上漂泊了很多年,迟迟没能回到家,指代一个人从学校进入成人世界之后,那段漫长、摇摆、尚未定型的人生阶段。
它在过去的3月份里,持续占据各平台热议的位置,这个词在年轻人中火起来,正是因为很多年轻人在这个词上,找到了自己人生进度条的具体位置,大家忽然发现自己的迷茫是有定义的:
“看似已经成年,实际上还悬在半空;已经开始承担现实,却仍然处在摇摆、试错和未定型之中。”
“一个人的奥德赛时期”是一种群体性的自我描述,更重要的,是一种情绪解释。
2026年春天,“一个人的奥德赛时期”在国内互联网水土不服。
在原本的语境里,它不只是形容人生阶段,也带着一点主动探索的意味:我有机会立刻定型,但我偏要延后;我不急着进入标准人生,而是先去试错、去绕路、去寻找自己。
而它在年轻人的语境里,更多是在描述一个身份的中间态——成年人中的未成年。那种“介于之间”的感受漫长又复杂。它不是轻松的主动选择某种可能性,更像是到了某个年龄,人们被社会的浪头打翻以后被迫在海面上踩水。
在网友们的热闹声过去以后,我们还能看到什么?
网络上存在两种典型的声音,一种是不相信“主动选择自由”,他们觉得那是少数人的奢侈,对更多人来说,漂泊是被生活推着走。
另一种,是对不确定性和无意义感的反叛,既然不知何时上岸、既然现实也未必给得出什么明确选项,那就多漂泊一会儿,因为“我”在远征。
后来,评论声里也不乏中式幽默,他们的默契是用平庸的现状讲述“我也没辙”的普通人底色。而这种幽默之所以成立,恰恰因为大家都知道,它并不轻松。
当大众把一段“不知终点在哪里的流水线生活”贴上戏谑的标签,背后其实是赤手空拳对抗人生的无奈。
听着铃声长大的孩子,一生都在赶时间。
对很多人来说,从产房出来那一刻人生仿佛就已经开始计时,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的铃声。
上课铃、下课铃、还有15分钟交卷提醒、早上的闹钟、地铁站点播报和晚间新闻,铃声多到数不完。
到什么年龄做什么事,人生选择几乎没有大小之分,只有是否按时完成。错过不等,延误可耻,哪个节点都像是不能出错。
大众对奥德赛的讨论,并非全是对于人生选择的焦虑,它让大家挖开了一个集体性的情绪出口,很多人真正难以承受的是没有办法在该回答的时候准备好,不得不仓促交出手里那份答案。
我们太想在“正式变老”之前把一切都搞定了:我最好尽快确认“我是谁”,尽快处理好家里的每一个烂摊子,尽快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在一个答案能被瞬间生成的时代,我们越来越容易误以为:只要输入足够准确的条件,人生也应该像搜索结果一样,迅速给出一条最优路径。
我们漂泊的那片海,很多时候是因为“一次性选对”的负担太重,让人在海里往下坠,换不了一口气。
可是人生从来不是这样运作的,看似条件充裕的时候,还是会有下一个问题等着我们解决。对确定性的依赖,对“一次性就选对”的贪婪,本质上是用单点逻辑对线性生命的霸凌。
我们常因为人生中每个阶段的“错过就是一辈子”感到惶恐,“一个人的奥德赛时期”似乎中和了一部分不完美羞耻。
一个人在没有正确答案的时候,如何与“暂时选不对、不确定”的感觉相处,这就是“一个人的奥德赛时期”仍在提醒我们的事情。
我们总希望人生有标准答案,结论要尽快出现。
可生命更像一段不断展开的过程,很多事情不会提前锁定标准答案,那些真实发生的答案,通常是在往前走的过程中慢慢长出来的。
其实奥德修斯回家的路也不是直线路程,特洛伊战争结束后,他在返乡途中漂泊十年,而这段归途之所以如此漫长,是因为一路充满了危险、诱惑、误判和阻挠。
绕路不一定意味着走错,但承接不确定性需要厚度。所谓的“烂摊子”和“过渡期”,也并不是人生的冗余,它是“一个人”生长厚度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