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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黑鹰光伏 ,作者:李文友
春困秋乏,2026年春天的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当你回溯产业历史,总会有某种时空上的恍惚。
很多人说,这次光伏太惨了,快完蛋。但这样的话,我们在二十年里几次的大洗牌中都说过无数次。
2008年那场金融危机期间,国内有超过300余家光伏组件企业几乎是在一夜间倒闭!2012年欧美双反,光伏可见的破产停产的企业超过350家,全行业亏损。
2018年“531”后半年,曾经开着路虎揽胜搞分布式开发的老板们,一个个变成了“老赖”,行业极度的绝望冷寂。
回头看,产业历史的吊诡和魅力,常在时空里交错循环,而人们的悲喜并不同源。
你看,当无数企业为光伏内卷焦头烂额的时候,北京亮马河春泳的大爷正欢快地浮出水面!当你为近期阳光电源的股价暴跌夜不能寐的时候,南方公园的广场舞大妈也许正在翩然舞动《最炫民族风》!
当全世界屏住呼吸盯着霍尔木兹海峡战事的时候,欧洲的光伏和储能订单正雪片一般飞向中国!
除了那些大而无当的“前景”,没有人能确切的预测未来!
当2017年行业极度火爆,全年超300场大大小小论坛展会,超1000多场名目缭乱的颁奖(有企业一年拿了50多个奖项),谁能想到下一年的“531”。
当2021年后新一轮的光伏“大跃进”,超4万亿砸向产能扩张之时,谁能想到如今最艰难的行业困境——除了隆基李振国2023年上海展的那句:未来两三年,一半光伏企业都会死掉。
遥想二十多年前,从澳洲回国创业前,杨怀进给老同学施正荣打招呼:我先在国内帮你投石问路啊!
很快施正荣回国创业,岳父大人给了忠告:“你一介书生,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吗?”
但施正荣真的把企业做到了当时的世界第一,成为中国光伏的商业化的拓路者,只是后来的走向,时也、命也、运也!
无数光伏企业的欢喜悲歌,无疑也是天命与人力的叠加。但失败是一个过程,而非仅仅是一个结果;是一个阶段,而非全部——即使到了2026年也是如此!
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为了应对“双反”,英利的苗连生亲自做东,邀请施正荣、高纪凡和瞿晓铧一众大佬在北京东方君悦大酒店开了场发布会,会后还一起吃了一顿饭。
此前这四位大佬从未聚齐过;他们中有的人甚至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苗连生郑重提议:“以后大家每隔两个月就要聚一次啊!”
但这近乎奢望,晚宴后四位光伏大佬也是各奔西东。有媒体说了:“今日笑谈风云,明日虎口夺食!”
看来,这人世间的聚散离合,也常是偶然。
国家能源局原局长张国宝曾撰文说,不能以成败论英雄,要记住苗连生、施正荣等等企业家的贡献。然而世间冷暖多遗忘,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2019年10月4日15时59分,这位在中国能源圈备受尊重的“老领导”逝世,享年75岁。
弹指一挥,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此去经年,十五五开局之际,中国光伏新一轮惨烈的周期淘汰赛如火如荼。
光伏再回首,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中国光伏20年,波澜壮阔、跌宕成长。
特别是从2004年后,中国光伏产业受欧洲补贴带动迅速发展起来,在2005至2007年完成了大规模产能提升,资本市场上先行企业完成上市,部分企业开始全球化的进程。
综合回溯,光伏产业的成长性、变化性,往往与周期性紧密相随。光伏产业除了要跟随行经济大环境有经济周期以外,还会有补贴退坡、技术更新迭代带来的行业内独有的周期。具体体现为库存变化带来的库存周期,由产能变化带来的产能周期,由技术变革带来的经济周期。
加之经济危机、国际贸易摩擦、政策剧变等叠加,行业周期往往又伴随产业洗牌,在此过程中,有的企业加速崛起,也有企业陨落或式微。
截止2026年,近二十年时间里,中国光伏行业已经历四次剧烈的产业波动;而这一次,无疑是最惨烈也最特殊的的一次。
第一次是在2008年,彼时“百年老店”雷曼兄弟倒下,随之美林也被收购,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大海啸从美国纽约华尔街刮起。当年的金融危机使中国光伏产业遭受了发展历程中最初的一次重击。
在此次金融危机之前,由于产能需求大、投资门槛低,光伏组件的扩张一度十分疯狂。根据当时的统计数据,2007年国内从事光伏组件生产企业有200多家,到2008年猛增至近400家。
受金融风暴和多晶硅价格剧烈变动的影响,一些迅速扩张的企业很快就遭遇噩运。大量的光伏企业在骤然的扩张和减缩中被淘汰出局。据当时调研机构数据:金融危机期间,国内有超过300余家光伏组件企业倒闭,一度剩下只有50家左右。
金融危机后,中国果断将新能源提升为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给予强力支持,配套政策迅速跟进,地方政府和银行倾力相扶,各路投资客纷纷涌入,新能源产业由此得以加速成长。这样的扶持,未必全是好事,并未有太多“反思”光伏企业开足马力扩张,为下一次“至暗周期”的爆发埋下隐患。
也就在这期间,中国光伏上游多晶硅领域经历了第一次大洗牌。
2008年春寒料峭,彭小峰掌舵的赛维马洪硅料厂开工建设。2009年9月5日15时38分,该基地首炉多晶硅“面世”;9月8日上午,作为全球第一个单体万吨级高纯硅项目,马洪硅料基地投产仪式隆重举行。
在彭小峰下决心进击硅料前,这个环节的话语权几乎完全掌握在国外厂商手中,并占据了产业链上70%的利润。全球光伏产业进入规模化发展后,从2005年开始,短短数年,多晶硅价格从几十美金一步步飚高到500美元/公斤。
暴利之下必有勇夫!自2006年开始,在中国广袤的大地上,多晶硅企业如同雨后春笋,遍及各地。
但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欧洲国家纷纷取消太阳能补贴,国外多晶硅订单锐减,其价格下泄90%以上,国内多晶硅企业开始受到巨大冲击。到了2010年,“拥硅为王,达产成金”的好日子成为过往,很多企业陷入“生产即亏损”,“投产即破产”的生死境遇。
那几年,想做“第一”的人不少,但最终间接“帮”彭小峰达成“全球最大的多晶硅企业”夙愿的,是一个叫朱共山的企业家,也即协鑫集团的缔造者,曾经的“民营电王”,尔后的“世界硅王”。
也就在2011年,保利协鑫技改扩建的三条1.5万吨多晶硅生产线基本完成,一跃成为全球最大的多晶硅原料生产企业,并在其后9年一直保持了老大的位置。
近二十年光景,极其绚烂又极其残酷,中国乃至全球多晶硅市场的竞争格局早已大不同。那些曾经遍布在中国广袤大地上的五六十家多晶硅生产企业,绝大多数沦为“陪练”,或破产,或主动退出,前赴后继,消失在产业历史的烟渺之中。
十多年过去,在上游多晶硅环节还真正拥有相应话语权的企业只有5家,他们是通威、协鑫、东方希望、新特和大全。那些曾在中国市场纵横驰骋的跨国巨头们,则在多晶硅的竞争格局中沦为“配角”。
时间进入2026年,多晶硅环节再次进入最为惨烈的淘汰赛。通威、协鑫、大全、新特、东方希望、其亚、晶诺、戈恩斯、红狮硅材料、丽豪、南玻A、内蒙古盾安等超30家多晶硅企业再次生死厮杀,结局很可能再次回到“寡头时代”,TOP5将在此轮竞局后,市占突破80%。
2011年——2012年,是中国光伏行业遭遇其发展10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困境。其一,全球各太阳能光伏应用国家大幅下调政策补贴力度,导致市场出现了严重的供过于求,企业间竞争加剧,价格暴跌。其二,欧美“双反”,国际贸易摩擦加剧,让原本“两头在外”的中国光伏产业被骤然“棒喝”,内外市场空气稀薄。
2011年11月,美国贸易仲裁委员会公布了对中国光伏产品实行“双反”结果,国内多晶硅首当其冲,价格从当年年初的230元/公斤,下降到12月初的110元/公斤。进入2012年,国内多晶硅价格继续暴跌。

欧美筑起贸易高墙,产能极度过剩,电网消纳问题加剧,彼时光伏“晒太阳”的现象普遍存在;困顿之下,低价竞争,相互倾轧,拖款欠款,地方保护主义盛行等种种“负向”行为疯狂侵蚀新能源产业的肌体,打击着萧瑟空气中残存的勇气和信心。
彼时,光伏几乎出现了全行业亏损,数十家光伏上市企业的财报几乎都“很难看”。黑鹰光伏梳理彼时20家代表性规模企业数据发现,无论从营收净利,还是毛利,负债,资金净值、筹资能力等数据维度来看,光伏企业都可谓“压力山大”。(注:以下图表中有关尚德电力数据均为2011年数据)


回溯恩孚商务咨询2012年跟踪数据,当年国内破产和停产的光伏企业超过350家,企业全线亏损,11家在美上市公司负债总额近1500亿元,半数以上企业停产或半停产。
也就在2012年前后,尚德开始承受过去与跨国巨头签订多晶硅长单带来的压力和痛苦。到了2012年上半年,多晶硅价格已降至每公斤23.6美元,尚德还得按合同以每公斤40美元进货。早在2009年,已倍感压力的尚德就希望MEMC可以降价或修改合同,但对方态度强硬,毫不让步。
最终,通过艰难协商并赔偿了2.12亿美元之后,尚德取消了部分合同,但库存的高价原料、半成品和成品却面临巨大的减值损失。按照尚德当时的说法,付出巨额赔偿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到了2013年,光伏行业极具警示意义的大事,便是无锡尚德的轰然倒塌。行业大势裹挟下,无锡尚德的运营急转直下,其破产重整,被视为是中国光伏产业在遭遇系列危机后,行业去产能化的标志性事件。
2014年后,经历一轮洗牌之后,国内市场加速开拓,中国光伏产业逐渐恢复发展,并在2017年达到一个新的高点,当年中国光伏发电新增装机达到53.06GW,很多企业也在这一年赚得盆满钵满。由是,整个行业的乐观情绪一直蔓延到2018年上海SNEC期间。
正在产业链各路企业准备继续大干快上的时候,光伏“531新政”骤然而至,由此也导致了光伏行业的第三次大洗牌。
“531新政”主要内容包括:1、分布式光伏2018年指标为10GW;2、标杆上网电价,分布式补贴统一下降0.05元/度;3、暂不安排2018年普通光伏电站指标。
2018年531政策的突然发布,使得2018下半年国内需求锐减,2018年上、下半年装机分别为25.8GW、18.4GW,一反之前前低后高态势。
“531”后,金融市场大幅度异动,黑鹰光伏曾统计发现,一周内数十家上市公司跌停,市值损失接近3000亿。与此同时,产品价格严重受挫,许多厂家被迫停产减产,各类供应商事件密集发生。
黑鹰光伏曾统计,“531新政”出台半年,有638家光伏企业倒闭,占已注销光伏企业总数的四分之一以上,亏损或经营不善的企业数量更多。当然,除却加速经营分化,531对行业的影响还包括:出口成为引领行业发展的新引擎、行业集中度迅速提升、加速新技术的应用。
到了2019年春天,全球最大的太阳能薄膜企业——汉能移动能源控股有限公司陷入讨薪事件。汉能此前曾数度遭遇危机,它解决了金安桥水电站的审批难题,抵御住了薄膜光伏产业的泠冽寒冬,挺过了股票被做空被停牌被银行停贷的难关,却又掉进了自我膨胀的陷阱。
彼时,因无法继续投资,汉能各地的产业园处于停工或半停工状态。而汉能的现金奶牛金安桥水电站彼时已担负各种债务超过170亿元。与汉能薄膜发电(00566.H,已退市)四年多前被做空后的危机相比,汉能彼时的资金压力更大。
其后,汉能在整个光伏产业中日渐沉寂,到了2021年的7月,汉能集团总部的BIPV被拆除。
现场安保人员告诉来访的媒体,十多天前,汉能园区的拆除工作就已开始,近几日,陆续有汉能前高管、员工来拍摄纪念照。“汉能园区目前已被另一家公司承包,拆除工作结束后将重新装修”。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拆”了。有前员工感叹:当年奋斗过的地方就这样没了!
彼时,有汉能集团前高管透露,汉能集团部分人员一年前已从奥森公园的办公地址搬离,新地址为朝阳公园骏豪中央广场A2楼10层,公司更名为北京启佳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汉能式微,当年的全国首富和“梦想家”李河君,再也没有发声。
中国光伏的第四轮周期跌宕,始于2022年前后的产能大扩张;2023年下半年,价格加速下行,供应链博弈更加激烈,前所未有的内卷凸显,各方开始为新一轮淘汰赛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当超1000GW的产能对应不到一半的市场需求,我们就知道,光伏必然“经此一难”。2024-2025两年里,光伏裁员超20万人,超过220家知名企业破产,超300例上市企业高管变动,超40家光伏企业上了“失信人”名单,超10家光伏企业变更了法人,超百家企业被列入“被执行人”,数百起各类官司正在处理。
光伏产业及无数企业开始熬,越熬越惨,不过各种要素集合,还没有大规模出清倒闭的情况,但2026年开始,很多企业熬到一个“临界周期”,再也难以为继,倒闭或主动离场成为唯一“选择”。
众所周知,每一次行业周期的跌宕,总会伴随一批知名光伏企业,甚至是“明星企业”的倒闭、破产重组,或者一蹶不振。
不论是2008年金融危机,还是2012年的双反,以及531的出台,都几乎导致了一批规模企业的出局与破产。
这是命运、魔咒,还是“悖论”?实则,仔细分析历次周期中倒下或式微的企业,其成功的路径何其多,但失败的缘由却有共同之处。
施正荣创办的无锡尚德、彭小峰引领的江西赛维LDK、苗连生掌舵的英利、“光伏教父”杨怀进曾经治下的海润光伏等等,无不是曾经的“奇迹”和明星。但山雨欲来,危机凸显,一些企业顷刻倒塔。
光伏二十年,很多曾经的明星企业已在行业烟消云散。比如曾经的尚德、赛维、英利、海润、汉能,昱辉阳光、中电光伏等等,而2024年前后发轫的新一轮大洗牌,我们又可以加上一堆耳熟能详的名字,比如爱康集团、ST东旭、银星能源、大海集团、江苏阳光等等。
坊间对其败北或陷入困境的讨论相当热烈,国际金融危机、反倾销、决策失误、管理松散、创始人一言堂、管理层不和,甚至当年尚德“为十周年庆典印刷的文字材料”堆积在走廊落满灰尘也被当作佐证……
但回过头来看,谷歌人力成本比相似公司高一倍、免费用餐者中30%疑似蹭饭、员工故去家属可以领钱十年……这些不是管理漏洞?黑鹰光伏认为,打死老虎是容易的,而如果将企业决策的真实逻辑与困境还原出来,我们会发现,企业往往并非败于一些微观的治理或管理原因:
一,公司战略决策失误。比如,当年尚德电力对光伏主要原材料的多晶硅价格走势两度判断失误,高价与美国、韩国的多晶硅企业签订长期订单。这导致公司背上了沉重的原材料负担。
2012年上半年,多晶硅价格已降至每公斤23.6美元,尚德还得按订单合同以每公斤40美元进货。尽管通过艰难协商并赔偿了数亿美元之后,尚德取消了部分合同,但库存的高价原料、半成品和成品却面临巨大的减值损失。
另一方面,作为新兴产业的光伏在“未来技术路线上存在多种不确定性”,尚德电力一度认为,薄膜电池可能是未来技术方向之一,追加数千万美元的投资,但却成了“竹篮打水”。
在比如英利,其在2008金融危机爆发当年计划投资120亿元的“六九硅业(Fine silicon)”正式启动。一期3000吨多晶硅生产线于2010年建成。号称“采用新硅烷法工艺,极大的降低能耗和污染”,达产后每公斤成本可以降至22美元。英利高层还宣称,六九硅业2013年产能将达到1.8万吨。一时间各界的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不到一年,六九硅业就现了原形:技术根本不成熟,成本高达每公斤60美元以上,生产线状况不断每季度最多产出几十吨,品质还难以保证。2011财年,英利为“六九硅业”计提了22.75亿元的减值准备(接近一期投资额),宣告项目彻底失败。
事实上,经此一役后,英利这家光伏产业曾经的“老大”已经开始在走下坡路了。
二,产能扩张极为激进,背后的资源配置和支撑能力却远远不足。不惜成本、不顾风险、想尽一切办法搞钱扩大产能——即使这些产能未必有差异化的竞争优势。特定的产业发展阶段,这曾经是整个光伏产业的“通病。”而除上市融外,银行货款成为企业扩产最主要的资金来源,由此,在光伏前两次周期波动中,各大银行无不深陷其中。
据统计,截止2012年底,仅国开行给江西赛维、英利绿能等几家光伏企业的授信额度合计竟达2450亿元。在资本市场及银行资金的驱动下,在地方政府的“帮扶”下中国光伏企业上演了一场产能大跃进。一马当先的尚德电力,2007年只有400兆瓦、2010年跃至1800兆瓦、2012年已是2400兆瓦。英利显然不甘落后,能力和出货量紧随其后,其甚至两次占领全球组件出货第一的位置。
赛维的彭小峰在产能扩张上更为“激进”。2011年,继在美国上市之后,江西赛维第二次与资本的交锋,也就是彭小峰为了加速扩产,与金融机构疯狂的“对赌”计划,这无疑给江西赛维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当年1月3日,彭小峰和国家开发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以及另外一家主要中资银行签订了所谓的“对赌”协议,但是在整个光伏市场低迷的状况下,这个协议显得异常的苛刻。
根据当时的协议,3家投资方将共同投资2.4亿美元,并获得由江西赛维旗下全资子公司硅化学品科技有限公司18.46%的股权,用以支持赛维LDK硅料及化学品业务的经营和发展,但也提出了苛刻的条件,要求江西赛维2011年度这一投资项目的内部收益率要达到23%,如果达不到,江西赛维必须用现金补偿投资方规定这一项目内部收益金额的剩余部分,但如果江西赛维的多晶硅厂能够在2011年成功分拆上市,投资方将放弃这些潜在的补偿。
签订“对赌”协议后仅一年,叠加光伏产业外部环境巨变,彭小峰埋下的这颗定时炸弹最终引爆。
若分析上述企业的历年财报,你会发现,当这些企业“借力”资本市场和金融机构疯狂扩张时,其自身的资源和经营水平却远远跟不上相应扩张的步伐;一些企业即使在连续多年亏损的情况下,依然采取激进的扩张策略和价格策略,让人瞠目结舌。
三、财务稳健性崩塌。激进或者盲目扩张的第一个恶果是负债率畸高、稳健性全失,抗风险能力低下。黑鹰光伏查阅过往数据发现,长久以来,尚德电力、赛维LDK、海润光伏、英利等企业的刚性流动负债,包括应付账款、应付票据、短期借款、一年内到期非流动负债等,一直远高于其可以动用的流动资产,包括未受限的现金、存货、应收账、预付款等。
一边是激进扩张,一边是财务层面的巨大压力,这也就不难理解,当外部环境变化导致产业竞争惨烈,一些曾经的“明星企业”便资不抵债,迅速陨落。分析各路巨头的发展历程,现金流枯竭,往往压倒企业的“最后一根稻草”。
2013年3月20日,无锡中院裁定,对无锡尚德实施破产重整。一致的观点是,一笔高达5.41亿美元的可转债在3月15日到期,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事实上,早在2011年末,尚德负债负债已达35.84亿美元,负债率超过100%,而截至2013年2月底,包括工行、农行、中行等在内的9家债权银行对无锡尚德的本外币授信余额折合人民币达到71亿元。

黑鹰光伏查阅另一家巨头——赛维LDK的财报发现,截止2012年底,其总资产为52.75亿美元,但负债规模54.2亿美元,涉及12家银行,明显资不抵债。赛维破产重组前后,英利也已处在从债务危机到破产重组的十字路口:截至2015年年底的总资产为189.77亿元,负债总额为192.67亿元;而截至2016年6月底,英利的负债率已经攀升至128%,处于严重资不抵债状态。
四,政策的突然变化。是的,让很多企业突然离场的一大原因,正是新政策的变化与实施,这就是事实。毋庸置疑,没有政策的支持引导,没有财政上的补贴支撑,就不会有今天光伏的成就;硬币的另一面,管理部门必然有自己的前瞻或考量,一些政策的出台,往往加速产业的洗牌出清与升级。2018年的“531”如此,2025年春天出台的136号文亦是如此。
五、黑天鹅事件,外部环境巨变。天时,地利,人和。企业的持续发展需要三者具备。但从光伏产业历次周期变化来看,外部环境的变化几乎都是“始料未及”。包括金融危机、国际贸易摩擦、以及疫情等等,这些外部环境的突变,强力触发了行业的调整与洗牌。
我们可称之为光伏行业的“黑天鹅事件”,它满足以下三个特点的事件:具有意外性;产生重大影响;虽然它具有意外性,但人的本性促使我们在事后为它的发生编造理由,并且或多或少认为它是可解释和可预测的。
彭小峰唯一一次对外谈起赛维的“败北”,其实也有一定道理。他说:“问题主要是因为欧美的突然‘双反’,这是个政治事件,是我们始料未及的,这也造成了我人生中的一个低谷期。”
换言之:我战胜了所有对手,奈何输给了一个时代!
当年欧盟发起对中国光伏太阳能电池相关产品的调查,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光伏生产国,失去了主要的海外市场。这对中国的光伏行业和企业产生了重大影响,这种影响在尚德、赛维等企业身上最大,包括企业的经营管理、财务关系,最后企业走入了破产程序,解决企业资不抵债的问题。
时也,命也,运也!但产业史终究证明:冬天的痛苦,总是为夏天的错误埋单。早在30年前,北京的经济学家魏杰曾经下过一个预言:“这是一个大浪淘沙的阶段,非常痛苦,我估计再过10年,现在的民营企业200个中间有一个保留下来就不简单,垮台的垮台,成长的成长。”
经营企业就是如此残酷。身处光伏行业的企业家们也曾上演无数激动人心的辉煌和令人揪心的陨落。而一些明星光伏企业的“命途”,正是光伏莽荒崛起时代的缩影。它们勃兴,成为新兴行业的奠基者和开创者;他们衰落,又映衬出新兴行业曾经的畸形生态。
想当年昱辉阳光的经营日渐式微后,公司老大李仙寿曾说过一段话:有时候,看着世界No1、XX第一这样的报道,我就有说不出来的心酸。这些能说明什么呢?2006年我们上市,成了公众公司,无计其数的公告和无计其数的媒体釆访,但我只知道我们现在一样从“大公司”变成了“垃圾”,而且那样其实真的很累,不管是为了股价,还是为了虚荣。也许“大公司”只存在于梦境中,我们要正视自己,反省自己。
“我们还会大声地、肆无忌惮地告诉别人你的战略是多么伟大吗?不会了。”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光伏远未达到理想的彼岸。
然而光伏的产业历史一再证明,“产业一片大好”并不适用于所有玩家;“日子一片晦暗”也并不适用于所有玩家。2024-2026年的光伏,依然有企业赚到了不少真金白银。去年,阳光电源就赚了135亿!一些设备及逆变器企业,依然接到了无数的订单。
如前述,三年前的上海展,隆基李振国说,将有一半光伏企业被淘汰出局。目前,国内光伏产业存续的光伏企业超过120万家,A股上市企业近150家,排队IPO的企业20家左右。如果要把这些所有的大大小小的、知名不知名的、有规模没规模的各种企业全部算上,未来被加速出清和淘汰的企业,可能还不止一半,很多企业难免倒在黎明之前。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们坚信光伏必将融入主力能源的“大江大海”,对未来空间必然乐观。光伏必然“经此一难”,才会迎来“成人礼”,迎来新的发展。
我们也曾撰文分析认为,进入2026年的大洗牌,组件环节,超60%的二三线企业将退出市场,更多中小企业难以为继。多晶硅环节,最终只会剩下10家左右企业在市场中竞争。资本市场上,至少20家光伏上市企业将从光伏赛道离场。纵观整个行业,至少10家中型规模光伏企业将在两年内退出行业。此外,笔者认为以下十三种光伏企业最有可能在新一轮洗牌中加速被“出清”:
★第一种,现金流严重短缺,攥不住最后一口气。现金流了光伏企业能否撑过2026年的核心指标之一。企业早已从亏现金转到了完全失血状态,难以为续的"失血竞赛",谁先流干谁退场。
★第二种,资产负债率极高的企业,陷入资不抵债。光伏产业的整体负债已超3万亿,不少企业至今已资不抵债。大产能、高库存、高固定成本,是光伏龙头在面临价格下跌时的三项主要压力。
★第三种,靠抄作业起家,没有核心专利。国家层面已非常明确,要充分发挥知识产权保护和激励创新的价值功能,有效破解“内卷式”竞争;国家知识产权局与工业和信息化部,要对光伏产业内知识产权违法动真格。这对一些近年可能通过“抄作业”成长起来或者继续成活的企业,可能产生巨大威慑与压力,懂的都懂。
★第四种,严重财务造假+企业本身经营陷入困境。上市企业财务造假可能面临多方的严重后果,比如行政处罚甚至相关责任人刑事处罚,企业面临退市风险,股价暴跌,融资艰难,同时声誉受损,陷入行业信任危机,最终给企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第五种,过分依赖某一区域市场,或过分依赖单一大客户。上海曾有一家逆变器厂家,90%的产品都销售给英国市场,后来英国市场的风景不再,这厂家的命运立马堪忧。
★第六种,决策“一言堂”,创始人独断专横,在反内卷背景下可能给光伏企业带来巨大风险。企业有个强势的决策者,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好事在于,如果重大决策正确,那企业很可能加速达成目的;但如果决策错误而无及时的修正机制,企业可能万劫不复。
★第七种,掌门人热衷玩资本,在创新制造和实业方面没有根基。曾有不止一位光伏企业离职的中高层向黑鹰光伏“抱怨”:老板热衷资本,对于研发制造和团队建设等等都没那么上心。这年头,许多人为了围猎资本,绞尽脑汁,不择手段,玩噱头,假名头,大肆做起‘挂羊头卖狗肉’的买卖,但最终还是要露马脚。
★第八种,内斗不断,矛盾重重,“内忧外患”。产业大洗牌之下,任何企业更需要同气连枝,握指成拳,合力渡过危机与挑战。但偏偏有一些知名光伏企业,爆出巨大的内部矛盾,斗争升级,暗流涌动,不可调和。当一个企业无尽的内部矛盾与内斗过后,资源与能量常常被内耗,根本无心研发创新及市场化拓展,内忧外患之下,企业最终一蹶不振甚至最终倒闭。
★第九种,借不到钱+被银行紧急抽贷。其实就是银行、债券、融资租赁、商业信用融资、风险投资、股权投资等,某个领域走一遍都不给钱。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产业“极寒”之下,有的企业不仅借不到钱,甚至可能出现银行“抽贷”的情况,这会加速企业的倒闭出清。
★第十种,技术迭代未完成的。这一点来说,组件和辅材、设备商都是一样的。就组件厂商而言,如果从P型期还没适应到N型、BC等迭代的,部分产线必须大量减值计提。进入N型太晚,还没来得及调整好生产线的组件公司,在接连遭遇价格狂跌时段,难以持续制造新品的,也就是其技术和市场能力都不强的,必然会被淘汰。
★第十一种,跨界光伏的企业几乎全军覆没。截止2025年底,有近20家跨界光伏的上市企业宣布了对于大型光伏项目投资计划的推迟、终止等。2026年后,跨界光伏企业的"退潮大戏"必然继续上演,很多企业还要收拾“烂摊子”。
★第十二种,TOPCon阵营内部出现生死竞速淘汰赛。光伏行业频繁的技术迭代属性决定了技术之间的竞争永无止境。但升级肯定不是你想升就可以随便升的,这对TOPCon厂商的软硬件都有全方面的要求,而伴随升级要求,多少厂商都要担心现金流的问题。
★第十三种,光伏供应链上“收钱难”,拖死一批企业。应收账款高企和现金流承压等核心指标将一些企业拖入“卖得越多、账单越多”的困境。最大的“隐患”是,伴随产业洗牌进入深水区,供应链上一些处于“弱势”地位的企业的订单剧减,加之下游企业盈利能力恶化,资金链紧张导致设备尾款支付能力下降,应收账款逾期率持续攀升,坏账风险集中暴露。
回溯过往,二十多年时间,一次次的洗牌与动荡,已给活下来的企业诸多借鉴与教训。虽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人类和产业都会反复犯同样的错误。回首光伏二十年,风吹雨打,跌宕起伏,酸甜苦辣,黑鹰回顾产业过往的一些“怪现象”和惨痛教训,梳理总结成光伏产业的10大教训,旨在分享和提醒。
★教训一:产业火热时一涌而上,争抢“快钱”;行业遇到“寒冬”就一哄而散,最终留下一地鸡毛,一声叹息!光伏的门槛真的有那么低吗?人人都能做硅片?人人都能做多晶硅?人人都能做好电池?人人都能“整县推进”?光伏行业不是有钱就能搞的产业,他现在的门槛远超你的想象,所以不要线性思维而低估了光伏龙头的护城河而去投资一些阿猫阿狗,有可能在红火的产业链背景下你并不赚钱。
★教训二:随意撕毁合约,缺乏契约精神,打造良好的商业生态依然任重道远。伴随新一轮洗牌,已有超100家企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想起2021年硅料大幅涨价时候,我们光伏人撕毁的合同数以十万计!当违约不再是个别现象而是群体现象时,大家便不再以此为耻,反而觉得理直气壮:和尚摸得,我摸不得?而过去2024、2025年,供应链博弈下,光伏行业又一次次出现大面积违约。为什么毁约?某位光伏企业老总在毁约后的计算:即使我缴了违约金,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还能赚得更多,我为什么不毁约?问题是,如果一个产业里总是存在一堆缺乏契约精神的企业,甚至是领先企业,这能算是个成熟产业优秀的产业吗?
★教训三:从大格局看自己,光伏虽然三个世界第一,但本身还是“弱小”的。你看稍有风吹草动,整个行业就一片寒意。千万不要再过分“自我”,过度“自嗨”,甚至自娱自乐。光伏发展到今天,真是非常有必要“跨出光伏看光伏”,有必要从更多视角来审视自己。黑鹰光伏一直强调,光伏必然加快融入大能源大电力,光伏的生态也必然融入大商圈,更广泛的融入全球社会经济生活,融入气候治理的更大范畴。所谓“枪打出头鸟”!动不动“厉害了我的光伏”,过分自嗨,过分自夸,往往会引起其他领域的“不适”,甚至被恶意“盯上”乃至打压。
★教训四:部分企业家好大喜功,没做就开始吹,过分浮夸,企业迷失定位,企业家“迷失”自我!你可知有多少企业功败垂成?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说的就是这种现象。回顾光伏二十年,曾经一些志得意满的企业乃至企业家,一旦“飘了”,言行就会失当,决策就会出错,判断就产生“偏颇”,企业最终倒下的速度比崛起要快。
★教训五:行业舆论环境只有褒奖,只说好话,多元的、批评的产业舆论环境严重缺失。一个产业从不自信到自信的表现之一,是具有主动的欢迎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承受力。回顾光伏行业20年,总是有那么几年,总有那么个阶段,整个行业的舆论环境你好我好大家好,有褒奖,只说好话。即使到了2026年,多元的、批评的产业舆论环境依然缺失。
★教训六:恶意的低价竞争,饿死同行、累死自己、坑死甲方!光伏最最惨烈的淘汰赛出现在2026年!过往五年多,光伏供应链价格经历了剧烈波动,进入2023年下半年后,光伏从“高价竞争”转向“低价竞争”;进入2024年至今,光伏价格整体持续走低,一些企业甚至进入“卖血求生”的境地。价格战卷到何时见真章?对于恶意的价格战,光伏数次周期,一次次多方呼吁,这包括国家层面的管控治理。但回顾过往,你会发现,似乎“警告”和“呼吁”基本都是没用的,企业的“理性竞争”,终究还是要被市场淬炼,优胜劣汰,被现实和“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才有“效果”。
★教训七:过度“营销”,“噱头营销”,花式博眼球,费力未必有用,最近几年,光伏产业的整体营销与推广水平确实得到了不小的提高,一些企业也想互联网、汽车、医药等成熟产业取经,学到了不少东西,甚至一些企业挖来了这些行业的人来做市场推广和品牌。在我们的印象中,曾经很多光伏展会,人流攒动,震耳欲聋,声嘶力竭,论坛赶场,你方唱罢我登场,这就是中国各行业展会的一个缩影。当人群散去,每个厂商参展人员除了卖力叫卖的疲惫和觥筹交错的醉意,真的有多大收获呢?
对于大品牌来说,某个展会也是全国各地巡展计划表中的普通一站而已;对于小品牌或者说没有品牌的厂商来说:虽然人家唱主角,咱弄个标摊也来凑凑热闹,蹭蹭人气,祈求能通过现场叫卖把几千元的摊位费给收回来;而对于不大不小的品牌来说是最痛苦的:品牌力不大,展位不敢小,产品没特色,销量上不去,人前陪笑脸,人后愁莫展。“所有的光伏产品都要尊重其本身的价值。回归价值,价值营销,才是光伏营销的根本出路。请每一位光伏厂商扪心自问,你的品牌的核心价值在哪里?
★教训八:部分企业家不专注制造,喜欢玩弄资本,做假账,特别指望从资本获利,对技术创新,先进产能的布局、员工发展与呼吁等等方面却不上心!但光伏历史上,玩弄资本又被资本反噬的案例已经有很多了。有句话说得好:饿死的企业是少数,膨胀死的企业可能是多数!
★教训九:直到光伏第四次大洗牌,回头发现,很多光伏企业没有应对周期变化和“寒冬”的经验、准备和历练,只会过好日子,不会过难日子,潮水突然退去,立马成为“裸泳者”。市场竞争太残酷,经营企业太辛苦。如何应对周期性,如何应对产业寒冬,是所有企业的必选题。
★教训十:产品质量问题、安全问题依然存在。这里列个数据:2025年9月,国家太阳能光伏产品质量检验检测中心披露的数据显示,2019年-2024年,光伏组件整体合格率已由100%断崖式跌至62.9%,超三分之一的光伏组件不合格。报,指出,2025年抽查企业36家,共计69个批次组件,不合格主要存在几个领域:机械载荷不合格(5批次)、光电转换效率不达标(8批次)、功率虚标(3批次,铭牌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