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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R诞生于英特尔,用以解决大型组织中目标对齐的难题,并在谷歌、字节跳动等公司证明了其价值。然而,文章指出,随着AI智能体成为组织的新成员,OKR所依赖的人性前提和节奏正被颠覆,其作为核心管理工具的时代可能将在2026年左右走向终结。 ## 1、OKR的阿喀琉斯之踵 - **目标保守化与表演化**:在多数公司,OKR推行数年后常退化为另一种KPI,员工为在绩效评估中表现良好,会设定保守目标以确保超额完成,季度复盘沦为汇报表演。 - **节奏与创新的错配**:OKR的季度或半年度周期不适合需要长期探索的创新,许多有价值但短期内无进展的探索,常因“不在OKR内”而被砍掉。 - **根本局限:只管意愿,不管能力**:OKR默认员工具备所需能力,只需对齐方向和激励,但无法解决团队能力不足的根本问题,其设计始终在与人性弱点博弈。 ## 2、一种不需要被管理的组织出现了 - **AI智能体替代人类岗位**:Klarna的AI客服系统在2024年2月完成了700名人工客服的工作,且效率和质量更高;Cognition发布的Devin能独立完成从理解需求到部署上线的软件工程任务。 - **“AI同事”成为新组织成员**:2026年春节后,智能体应用大爆发,字节、腾讯等公司内部广泛部署Agent处理各类工作,它们能自主感知、拆解、执行和汇报任务。 - **管理逻辑需要重写**:当执行层不再是人,传统管理机制(如打卡、考核)的存在基础被动摇,管理的核心命题从“让普通人做出不普通的事”转变为如何管理人与智能体的混合系统。 ## 3、OKR的三根支柱,逐一松动 - **对齐失效**:OKR的核心是说服员工与公司目标对齐,但智能体通过System Prompt即可定义任务方向,无需谈判和说服,对齐场景因此萎缩。 - **透明成为默认状态**:字节跳动依靠OKR全公司可见制造社会压力,而智能体的所有行动实时可查,透明度从文化目标变为工程上的必然结果。 - **激励无从下手**:OKR用“完成率60%-70%健康”来激励员工突破舒适区,但智能体没有安全本能,只会因能力不足而失败,这是工程问题而非管理问题。 - **节奏彻底错配**:OKR匹配人类的注意力周期,需要阶段性复盘;智能体则可持续运行,无需季度节奏,框架本身已不适用。 ## 4、从组织到个人,都逃不过 - **个人价值需重新锚定**:当执行类工作被智能体接管,人的价值将转向任务定义、方向判断和系统编排这三项更高级的能力。 - **管理者的权力来源改变**:未来管理者的权力不再来自信息差和资源,而在于能否把一件事想清楚、说清楚,并为智能体提供精确的任务定义。 - **紧迫的现实**:对于个人,若核心价值仅是执行和完成OKR,这部分价值正在被智能体快速稀释,重新定位自身价值已成为当务之急。
2026-04-12 10:50

OKR死于2026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版面之外 ,作者:画画,题图来自:AI生成


1968年,安迪·格鲁夫和罗伯特·诺伊斯、戈登·摩尔一起创办了一家芯片公司。那家公司叫英特尔。


当时没有人知道它后来会成长为什么。格鲁夫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但他清晰地知道,做半导体这件事极其复杂,需要数百名工程师同时朝一个方向奔跑,而任何一个人跑偏,都可能让整条流水线报废。


格鲁夫面对的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在一个高度不确定、高速运转的组织里,怎么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真的去做?


当时流行的管理方法叫MBO,也就是目标管理。彼得·德鲁克1954年在《管理的实践》里提出的。


理论上很美。上级设定目标,层层分解,人人有责。但格鲁夫发现,MBO在英特尔根本跑不起来,它太慢,太官僚,等目标层层传递到一线工程师手里,市场早就变了。


于是格鲁夫干脆改造了它。把目标拆成两件事:你想去哪里(Objective),以及你怎么知道自己到了那里(Key Results)


目标要野心勃勃,结果要可以量化。


最反直觉的一点,OKR不和薪资挂钩。一旦目标和钱绑在一起,人就会设定保守的目标,整套系统就废了。


这就是OKR最初的样子,不是考核工具,是对齐工具。


1999年,风险投资人约翰·杜尔走进了谷歌那间还不到一岁的小办公室,把格鲁夫的这套东西带了进去。


谷歌此后二十多年,把OKR刻进了公司的DNA。谷歌创始人之一的拉里·佩奇,后来在杜尔的书《Measure What Matters》序言里写道,OKR帮助谷歌实现了十倍速的成长。


谷歌的OKR有一个外人不太知道的细节:完成率60%到70%,才是健康的。100%完成意味着目标设低了。


这个设计透露了一种组织哲学,目标不是用来完成的,是用来突破的。


这套东西后来从硅谷扩散开来,进了LinkedIn、Twitter、Uber,最后也来到中国。


在中国,把OKR用得最彻底的是字节跳动。张一鸣做了一个在中国企业文化里几乎是异类的决定:所有人的OKR,全公司可见。


入职第一天的实习生,想看张一鸣的OKR,敲几个键就行。这让透明本身成为了管理。当你的目标被全公司看见,社会压力替代了考核压力,效果往往更好。字节从几百人长到超过10万人,OKR是这个过程里最重要的组织基础设施之一。


从英特尔的车库到字节的飞速扩张,OKR用了五十年,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解决了一个真实的问题:在人组成的大型组织里,怎么让每个人的力气都使到同一个方向。


但它一直有一个痛点,没有解决。


一、OKR的阿喀琉斯之踵


在绝大多数公司,OKR推行两三年之后,都会出现同一个现象:目标越写越保守,关键结果越来越像任务清单,季度复盘变成了汇报表演。


在大型组织待过的人都见过这种场景。季度初的目标设定会议,大家在写OKR,没有人真的在想“我能做到多好”,所有人都在想“写什么能让自己好看”。然后到了季度末,超额完成,皆大欢喜。


格鲁夫最担心的事发生了:OKR变成了另一种KPI。


原因很简单。格鲁夫说OKR不和绩效挂钩,但在大多数公司,你的完成率最终还是会出现在年终绩效里,哪怕是隐性的。人不傻,最优策略推导一步就出来了,设一个跳一跳能够到的目标,然后超额完成,显得自己很牛。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问题。OKR通常是季度制或者半年制的,但创新不按时间期限发生。很多真正有价值的探索,在第一个月看起来毫无进展,第二个月仍然毫无进展,到了季度末复盘,就被以不在OKR里为由安静地砍掉了。


OKR的节奏,天然不适合孵化那些慢热的、需要长期积累的事情。


但这两个问题,都还不是最根本的。


OKR最根本的局限:它只管意愿,不管能力。它默认人知道怎么做,只是需要被对齐方向、被激励去做。但很多时候,一个团队的真实问题是能力不够,不是方向不对。写再好的OKR,也无法让一个不会的人变得会。


这个局限,五十多年来没有人解决。人有惰性,有私利,有信息不对称,有本能的自我保护。


OKR的全部设计,说到底都是在与人性的弱点博弈。


而与人性博弈,你赢不了。


二、一种不需要被管理的组织出现了


2024年2月,瑞典金融科技公司Klarna公布了一组数据。


这家公司上线了一个AI客服系统,运行一个月后,这个系统干了700名人工客服的活。平均解决时间从11分钟降到了2分钟,客户满意度反而更高了。CEO Sebastian Siemiatkowski随后宣布,公司正在重新考虑招聘计划。


这不是一个关于效率提升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组织构成改变的故事。700个工作岗位,不是被优化掉了,是被一个不需要管理的存在替代了。


同样,当时成立不到半年、估值20亿美金的Cognition发布了Devin,第一个能独立完成软件工程任务的AI智能体。Devin不只是写代码,它能理解需求、查技术文档、发现并修复bug、在测试环境里验证结果,然后把代码部署上线。整个过程不需要人介入。


Devin在当时还不完美,很多复杂任务它做不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种新的组织成员出现了,可以自主感知任务,自主拆解步骤,自主执行,自主汇报结果。


Klarna和Cognition,是更早期的案例。2026年春节之后,OpenClaw小龙虾带动了智能体大爆发。字节、腾讯、阿里在内部大规模研发和部署Agent,处理数据分析、内容生产、用户运营、代码review。


有公司内部已经给智能体取了工号,叫AI同事。


管理学界对这件事的反应慢了半拍,但有人更早看见了方向。


加里·哈默尔,被《华尔街日报》称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商业思想家之一,在《Humanocracy》里提过一个核心论点:现代管理系统的核心设计,是为了解决人的不可靠性。


打卡、汇报、审批、考核,这些机制存在的理由,是人会撒谎、会偷懒、会犯错、会跑偏。一旦执行层不再是人,整套系统的存在理由就会动摇。


MIT在2023年发表于《Science》的研究显示:在写作类知识工作中,使用ChatGPT后完成时间平均缩短40%,产出质量提升18%。


但与此同时,一个新问题浮出了水面,产出的边界开始模糊,越来越难以判断一个结果究竟是人的贡献,还是AI的贡献。


传统的绩效考核逻辑,正在因此失效。


德鲁克说过,管理的本质,是让普通人做出不普通的事。这句话成立了几十年。但当团队里有一半成员是智能体,这个命题就需要被重写。智能体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不普通的人,它是另一种存在,需要另一套逻辑。


OKR,是上一套逻辑里的产物。


三、OKR的三根支柱,逐一松动


OKR在过去五十多年里解决了三个真实问题。现在来看,这三个问题的前提假设,正在被智能体一个一个拿走。


先说对齐。OKR对齐的前提,是每个人有自己的利益,和公司目标天然存在偏差。季度初的目标设定会议,本质上是一场谈判,管理者试图让员工相信,公司的目标也是他们自己的目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技巧,需要信任,而且成功率不高。


智能体没有这个问题。你用一段System Prompt定义它的任务和边界,它就朝那个方向运行。不需要说服,不需要谈判,不需要检查它是否真的认同这个目标。它的“目标”就是它的定义,两者之间没有缝隙。当一个团队里智能体的比例越来越高,对齐这个动作的对象越来越少,OKR最核心的使用场景开始萎缩。


再说透明。字节的OKR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让目标公开可见,制造了一种社会压力。但这个设计本身,是在弥补一个人性缺陷:人在默认状态下会隐藏信息,尤其是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智能体没有这个倾向,它的所有行动都可记录,每一步在做什么、做完了没有、结果是什么,全部实时可查。你不需要等季度复盘,打开日志就能看见。透明度不再是文化目标,而是工程上的默认状态。


最后说激励。这是OKR最精妙的设计。所谓完成率60%-70%才健康,本质上是为了对抗人的安全行为。格鲁夫知道,人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会本能地选择保护自己,不敢设高目标。


智能体不存在这种本能。你给它一个高难度任务,它不会因为担心完不成而保守,它只会因为能力不足而失败,这是工程问题,不是管理问题。OKR对它无从下手。


三根支柱拿走之后,还有一个更深的东西暴露出来了。OKR的设计节奏,是为了匹配人类的注意力周期。


人需要阶段性的节点来聚焦、复盘、重新出发。但智能体没有注意力周期,它可以持续运行,不需要季度复盘,不需要年中检查,不需要年终打分。你在用一个为人类节律设计的框架,去管理一个没有节律的存在。框架本身就是错配。


格鲁夫当年的问题是:怎么让人往同一个方向跑?他的答案是OKR。


智能体带来的问题完全不同:当执行层不再是人,管理者到底管什么?


这个问题,OKR回答不了。


四、从组织到个人,都逃不过


这不只是公司的问题。每一个在组织里上班的人,都得想。


智能体进入组织,改变的不只是效率,而是每个人在组织里的位置。当客服、数据分析、内容生产、代码审查这些工作越来越多地交给智能体,人的价值锚定在哪里?


大概在三个地方。


给智能体写一段好的任务定义,比给员工写一份好的OKR更难。智能体的上限,完全由定义质量决定。你定义得模糊,它就在模糊里打转;你定义得精确,它可以无限逼近那个精确。过去管理者的权力来自信息差和资源,未来管理者的权力来自一件更朴素的事:能不能把一件事想清楚,说清楚。(延伸阅读:《轮到理科生焦虑了》


但光会定义还不够。智能体可以跑得很快,但它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什么值得做,什么不值得做,哪个结果是真的好。这些判断依赖经验、直觉和对人性的理解,恰恰是智能体给不出的东西。


再往上一层,是编排。未来的组织不是管理一群人,是调度一个人机混合的系统。这件事没有历史经验可以套用,能想明白的人,会非常稀缺。


对个人来说,这件事意味着一个不那么舒服的现实:如果你现在的核心价值,是执行和完成,按时交付、达成OKR、完成指标。


那么这部分价值正在被智能体稀释。


不是明天,是现在。


“版面之外”的话


管理大师德鲁克曾说,二十世纪最重要的管理成就,是把体力劳动者的生产力提升了五十倍。他在世的最后几年说,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管理挑战,是提升知识工作者的生产力。


他没有等到智能体出现。但如果他等到了,他大概会再改一次:二十一世纪真正的管理挑战,不是提升知识工作者的生产力,而是搞清楚,当智能体把知识工作接管之后,人应该做什么。


OKR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现有的管理工具,都回答不了。


但它正在要求每一个人,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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