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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范阳 ,编辑:范阳,作者:范阳
今天的文章是昨天分享的延续:
“我们所需要的,是那些由价值观驱动的未来技术愿景,但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设计虚构。我们需要商业模式虚构、工程可行性研究虚构、互操作协议规范虚构……”
—独立研究员联合体:启动一个研究实验室也可以众筹?
如果我们观察身边年轻的孩子今天是如何学习和构建他们感兴趣的事物的,你应该能想到未来的学生和年轻人会如何学习和动手“做实验”,这一定需要是一个有乐趣的过程,也能让他们感到物理世界存在的真实的挑战,以及在这个过程中意识到与人合作的重要性。这也意味着不久的未来,研究工作室(research studios),学校,科学机构(scientific institutes),投资团体(venture groups),还有他们协作的方式都会跟今天极大不同,无论人们愿不愿意承认。
科学和研究本身将会重新回到发现和冒险的时代。让我们一起做好准备。
这篇文章来自于Experimental History,一个很棒独立研究者和实验心理学家Adam Mastroianni的Substack,我的co-researcher Rhei在整理我们的知识库时候分享给我,我觉得它在当下也很应景。希望我的公众号读者可以从这里提取一些不错的上下文。

祝今天的文章对你有启发。
Let’s build a fleet and change the world
我写过很多关于科学如何运作、以及它为何越来越运作不顺畅的文章。因此,我常与那些希望改良科学的人交流。他们会说:“如果我们改变激励机制呢?”“如果我们给科学家的水平排名呢?”“如果我们利用AI去……呃,你知道的,做点什么呢?”
对这些人,我通常会说:尽管去做吧!参差多态百花齐放才是好事(go for it!Let a thousand flowers bloom)。
但在这些对话中,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就好像我们都坐在一艘探索海洋的大型科研船上,发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冰山。大家开始大声争论该怎么办,但每个人对冰山的位置、如何避开它、甚至冰山是否存在都各执一词。有人觉得我们快撞上了,有人觉得我们在1971年就已经撞上了;有人觉得撞上冰山反而是好事,因为这能阻止人们为了探索海洋而燃烧化石燃料;甚至还有人争论那在技术层面究竟算不算“冰山”,因为“冰山”指的是一种特定形状、侧面垂直高度超过100米且只出现在南极的冰体。
我们太执着于如何驾驶这艘船,以至于根本没人问一句:我们起初为什么非要挤在同一艘船上(why are we all on the same ship in the first place?)?
毕竟,我上船不是为了管理这艘船,而是为了探索海洋(I didn’t come aboard to administer the ship but to explore the ocean)。而探索的最佳方式是让许多船向不同方向进发,而不是让一艘船只能朝一个方向开(the best way to explore is to have many ships going in all different directions,not one ship that can only go in one direction)。其中一些船最终可能会绕圈子、撞上暗礁或在风暴中翻沉。一艘船上的人常会觉得另一艘船上的人在浪费时间:“你要去亚丁湾?你这笨蛋,那里什么都没有!”(People on one ship will often think the people on the other ships are wasting their time:“You’re heading to the Gulf of Aden?You fools,there’s nothing to learn there!”)但只要有一艘船发现了新事物—一座新岛屿、一种新鱼类,或是一条跨洋新航道—并发出信号,那么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这就是“强链接驱动的科学”(strong-link science)的模样。

这也是大多数科学模式改革尝试的根本问题:每个人都试图调转那艘“大船”的方向,却没人在下放“小船”(This is the fundamental problem with most attempts to reform science:everybody’s trying to turn the Big Ship,nobody’s launching Little Ships)。
MAKIN’SCIENCE-JUICE
我已经设计好了我自己的那艘“小船”,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坐驾(I’ve got a design for my own Little Ship,my literal dream boat)。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解释两件彻底且永远改变了我的往事。它们是我想要启动“小船”的初衷,也构成了它的基石原则(founding principles)。
第一件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让我去"谋杀"一堆想法,于是我照做了。当我去找社会心理学家丹·吉尔伯特(Dan Gilbert)读博时,我们的第一次面谈是以他的一句话开始的:“咱们就聊聊有趣的事儿吧。”接下来的五年里,我们真的就这么做了。头半年里,我们甚至一个实验都没做;我们一定聊了差不多五百个不同的点子,然后扔掉了四百九十七个—我费劲地把它们挪到了笔记本电脑里一个名叫"想法坟场"的文件夹里。

https://dtg.sites.fas.harvard.edu/
我当时急着发论文,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丹是在打磨我的直觉:他是在扩大我的嗅球,让我能嗅出那些华而不实的废话;是在磨砺我的视网膜细胞,让我能发现自己推理中的漏洞;是在绷紧我的鼓膜,让我能听出一句话什么时候才算真正说到点子上(enlarging my olfactory bulb so I can sniff out bullshit,sharpening my retinal cells so I can spot flaws in my own reasoning,tightening my eardrums so I can hear when a sentence sounds right)。要做到这一点的唯一方法,就是和一位比我更擅长解剖思想的人一起,解剖成百上千个想法。
但这事儿远不止我和丹两个人。他会把所有的学生聚在一起,进行集体"解剖"环节(group dissection sessions):某人做汇报,然后我们大家一起把他的项目切开,检查内部构造,摘掉坏死的器官,移植一些新的进去,最后再缝合起来。我亲眼看着人们犯错、产生分歧,甚至包括那位“大人物”自己。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会检查我的代码,告诉我哪里出了错,或者在走廊里接住我一个半生不熟的想法,把我引上正轨。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喋喋不休地说,你不能光靠耳朵把知识直接灌进脑子(you can't reach the brain through the ears),你得把氛围搞对(get the vibes right),那些微妙的、无法言传的东西是不可或缺的(how the woo is irreducible)。我在博士期间学到的几乎所有东西,都不是被明确"说教"出来的,我在这儿也没法给你解释清楚—你怎么能把几年的对话和观察压缩成几句话呢?我就像一个大号人形茶包,泡在一大杯"科学原汤"里,它浸润了我那笨拙小脑瓜的每一道沟回,让我脱胎换骨(I steeped like a human-sized tea bag in a big mug of science-juice,and it permeated every gyrus and sulcus of my dumb little brain and made me a different person)。这个浸泡过程是没法加速的,就算你把我摁在水里来回涮也没用。这就是为什么我如此痴迷于研究如何产出这种"原汤",更重要的是,如何为下一代人把杯子斟满。

我原以为学术界都是这么运作的。其实不然。大多数博士生每周能跟导师聊上一小时就算走运了,有些人甚至几周才收到一封邮件。他们往往只能拿着第一个看起来能发表的想法就匆忙上阵,而这个想法有时还是导师硬塞给他们的。互相解剖作品需要极高的信任、充足的时间和过硬的能力—人们通常乐于提供肤浅的建议,但只有当你跟某人的关系铁到一定程度时,他才会耐心地听你讲90分钟,然后温和地解释为什么他认为你的项目毫无价值。如果说吉尔伯特实验室的校友在步入社会后达成过什么共识,那一定是:我们再也没遇到过第二个吉尔伯特实验室(we’ve never found another Gilbert Lab)。
OHHHHHH
第二件事,就是我开通了这个Substack专栏。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不擅长写关于思想的东西。每当我坐下来写期刊论文,写出来的字句要么生硬别扭,要么干脆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我总以为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后来,我开始用自己的语气写作,公开发表,写给所有能看懂的人看。那一刻,我感觉就像有人剪掉了我耳垂上一直挂着的五十磅重物。它不仅让表达想法变得更容易了—我甚至开始产生全新的想法(It didn’t just get easier to express my thoughts—I started having new thoughts entirely)。
真正完成这场蜕变的是我和朋友伊森(Ethan)共同发表的《事情可以变得更好》(Things could be better)。这是一篇用大白话写的正经科学论文。当它的阅读量超过了我之前两篇期刊论文的总和时,我心想:“喔(oh)。”当有人发推说:“今天早上我读给8岁的女儿听,她听懂了”时,我心想:“喔———(ohhh)。”当其他人也开始发表通俗易懂的公开研究成果时,我心想:“喔—————(ohhhhhhhh)。”现在听起来可能有点傻,但我以前真没想到这些会发生:你可以用自己的声音书写研究,保持真诚,发布成PDF,而且人们真的会关注(you could write about your research in your own voice,be honest,post it as a PDF,and people would actually pay attention)。
从历史角度看,由付费墙和同行评议期刊垄断科学传播是非常诡异且愚蠢的。这其中最糟糕的部分并非浪费的时间和金钱,也不是论文写得有多无趣(虽然这些也很糟糕),而是这套系统在人们脑海中扼杀了尚未成形的想法。正如我之前写过的:
只要意识到你的想法除非得到同行评议者的青睐,否则就一文不值,你的思维能力就会下降。这就像回到了青少年时期:做任何事前你都会问自己:“别人会觉得我酷吗?”当你的饭碗取决于产出“受欢迎”的想法时,你就会变得非常擅长自我审查,从而永远不去思考任何古怪或冷门的事物(you can get very good at thought-policing yourself into never entertaining anything weird or unpopular at all)。这意味着革命性的想法会越来越少,而除非你觉得现在的世界已经完美无缺了,否则我们真的非常需要革命性的想法(unless you think everything’s pretty much perfect right now,we need revolutionary ideas real bad)。
每一艘"小船"都应该有自己的立身之本(founding ideas),而下面这些就是我的理念:
1.学习如何做科学是一个神秘、不可言传的过程(Learning how to do science is a mysterious),你必须花大量时间与一个深谙此道的人泡在一起,同时还要与其他也想掌握此道的人为伍。只有通过这个过程,你才能磨砺出你的直觉—那才是你作为研究者最宝贵的能力(It is only through this process that you can hone your intuitions,your most precious research abilities)。
2.科学必须被诚实地表达,要用研究者的个人声音来叙述,用任何感兴趣的人都能理解的语言来书写,并且发布在人们可以获取的地方。只有在这种自由之下,你才能真正培育出自己的想法(It is only through this freedom that you can fully cultivate your ideas)。
SCIENCE HOUSE
那么,要打造一艘能做这些事的小船(a Little Ship),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呢?
我的答案是:买一栋房子。你最大的开销是大家居住和工作的房租,所以如果能把这些成本打包在一起,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我的答案是:买一栋房子(buy a house)。科研最大的开销其实是人的生活和工作租金,所以如果你能把这两项成本捆绑在一起,就能节省一大笔钱。
它运行起来会是这个样子:学生住在楼上,在楼下的实验室空间里工作。他们的导师(在这个案例里就是我)住在附近,大家聚在一起共同探索科学。学生的租期是固定的,比如四年,且采取错峰入驻,这样总会有资深学长即将启程,也有新生刚刚加入。此外,还会预留一些名额给轮换的访问学者,确保学生不只有一位导师。想象一下,这就是“高等研究院”遇上了“英国皇家学会”,只不过里头坐着的不是有钱的学阀,而是怪咖新秀(Think 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 meets the Royal Society,except for weird upstarts instead of rich farts)。我管这种模式叫“科学之家”(Science Houses),我自己的这栋具体来说会是“心理学之屋”(a Psychology House),或者像我朋友听完建议后说的:“莫教授的‘问题哺乳动物’学校(Professor M’s School for Troubled Mammals)。”
住在科学之家很像读博,但没有那些最糟糕的部分(Living in a Science House is much like doing a PhD,but without the worst parts)。这里的学生不会因为能否获得终身教职而产生摧毁心智的焦虑—因为他们被保证绝对拿不到(they are guaranteed not to)(注1)。他们不必说服自己去生产那些没人读的、付费墙后的枯燥期刊文章是“酷且高尚”的;相反,他们会产出任何人都能阅读的开源研究(就像这篇文章一样)。他们也不必花好几个月为那些无关紧要的综合考试担惊受怕;相反,他们可以把时间花在……字面意思上的任何其他事情上。
科学之家会一直保持小规模。一旦体量过大,官僚主义精神病(bureaucratic psychosis)就会发作。与其把科学之家越扩越大,我宁愿多建几所,让其他导师独立经营(我心目中已经有几个人选了)。不同科学之家的学生可以一起合作项目、搞搞烧烤什么的,但除此之外,每个科学之家都应该自己蓬勃发展—整个重点就在于要有很多小船朝着不同方向航行(each Science House should flourish on its own—the whole point is to have many Little Ships going in different directions)。最终,你可以拥有一整支科学之家的舰队各干各的:一所心理学之家旁边挨着一所理论物理之家,街那头有一所古怪生物学之家,转角还有一所植物学之家(a Psychology House next to a Theoretical Physics House,a Weird Biology House down the street,and a Botany House around the corner)。
这些房子不仅仅是学生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它们更是“圈子”(scene)的家园。


我们正处于一个时代的开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学术界之外进行科学研究(doing science outside of academia)。有人在互联网上开展肥胖研究,有人调研数十万人的怪癖,有人在地下室建立生物实验室,还有人创办开源期刊—所有这些都与大学无关。人们正纷纷离开学术职位,去人生旷野中开展自己的工作。
范阳注:
1.互联网上开展的肥胖研究:
https://slimemoldtimemold.com/tag/potato/
2.BMI and personality correlations
https://aella.substack.com/p/bmi-and-personality-correlations
3.家酿生物技术实验室:
https://www.thebenjam.in/research/lab/

4.开源科学期刊Seeds of Science
https://www.theseedsofscience.org/
5.ERIK HOEL离开了学术界成立了“意识科学”研究机构
https://www.theintrinsicperspective.com/p/goodbye-academia-hello-substack
目前这种运动主要存在于线上(注2),它需要一个进入物理世界的门户(it needs a portal where it can enter the physical world),一个人们可以造访、演讲和讨论想法的地方。就像每个艺术运动都有关键人物常去的酒吧或咖啡馆一样,这种新科学也需要一栋房子(this new science needs a house)。
科学之家并非适合所有人或所有事(Science Houses aren’t for everybody or everything)。有时候,你确实得建一个大型强子对撞机,或者得花几百万买培养皿、组织北极圈探险。但很多科学研究并非如此;你真正需要的,只是人们聚在一起,进行深入而持久的思考,然后做点实验。"至于其他一切需求,科学之家全包了(For everything else,there’s Science House)。"
(另外,科学之家也不该交给随便什么人来运营。有些人品味不行,有些人一旦手里有点权力就会发疯,还有些人更热衷于"生"出自己的点子,而不是为别人的点子"接生"。这些人就该去干点别的。这个梦想特别适合我,因为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傻乎乎的宿管大叔,我热爱和学生聊天—正因如此,我在读博期间,在本"应该"写论文的时候,却花了大把时间泡在实验室里跟研究助理们闲聊。)
根据我的计算,你可以用1500万美元永久地养活一所科学之家——也就是说,包括买下房子、给学生、导师和访问学者发工资、给每个人上医疗保险、资助研究、搞定所有法律和财务事项。
比如说,你花一百万买下房子本身,剩下的钱投入基金,靠每年大约4%的收益过活,这样每年就有56万美元可用于人员开支、研究经费、房屋维修,以及维持运营所必需的法律和财务服务。
从绝对数值来看,这是很大一笔钱。但在学术圈里,这根本不算什么。2022年,哈佛大学光邮费就花了大约1500万美元。也就是说,用哈佛大学每年寄拒信所花的同样的钱,你就可以永远养活一所全新的科研机构。
MILLION-DOLLAR TOILETS
事实上,让我为你展示一下,相比于传统的科研资助方式,投资一栋“科学之家”能带来多大的回报。因为在现有的体系下,大部分钱都被挥霍掉了。
假设你有1亿美元用于研究。你可能认为直接给教授开支票,让他们聘请博士后、买激光器之类的就行了。但你不能那样做。这些教授在大学工作,而大学就像黑手党大佬一样,会对所有经过其地盘的钱抽取提成;他们称之为“间接成本”(indirect costs)。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为例,它对研究人员获得的联邦资助征收63.75%的税。也就是说,你每付给教授1美元,就必须额外付给大学63.75美分。
大学会辩解,说他们用这些间接成本提供了很多必要的服务。他们花钱维持着电灯亮着、厕所干净。他们花钱买保险,这样万一你的实验室烧毁了,你还能再建一个。他们花钱建图书馆,让你能查资料。这些账单总得有人付,否则你就没法做研究了。
(间接成本有时候也会"不小心"用来支付别的东西,比如斯坦福大学游艇的折旧费。我们非但没有去造新的小船,反而在实实在在地为一条大船的价值贬值买单。)
因此,存在一些间接成本是合理的,但只有那些等着别人帮他付游艇折旧费的人,才会觉得63.75%是个合理的数字。如果你在实际研究(工资、医保、材料、设备、差旅)上每花1美元,就必须在非研究事务(行政、会计、水电)上再花63.75美分,那说明你的工作做得糟透了。顺便提一下,你知道耶鲁大学的行政人员几乎和本科生一样多吗?
(公平地讲,这些经费确实需要一小支行政人员队伍来填写大量的文书工作,所以经费的一部分其实是在支付"申请经费带来的烦恼"这个成本。当你把经费花在官僚主义上时,记住,这事儿你也有份。)
世界上最昂贵的表格
THE MOST EXPENSIVE FORMS IN THE WORLD
现在,你预算的大约三分之一已经花在了行政人员和马桶上。剩下的总该用于科学了吧?
并不完全是。教授需要拨款才能开展工作,而申请拨款耗时巨大。澳大利亚的一项研究发现,研究人员平均每份申请要花费34天;德克萨斯大学达拉斯分校的研究与创新办公室则声称,准备一份标准的政府拨款申请“至少”需要120小时。然而,约80%的申请会被拒绝,这意味着研究人员必须不停地申请,否则就没钱做实验,最终甚至会丢掉工作。这就是为什么申请和评估拨款的成本占到了拨款预算本身的10%到35%。(当然,没人会在预算表里把“申请拨款的时间”列为支出项,但这些工时总得从某个地方出。)
到现在,你那一亿美元里,已经花了约三千万在间接成本上,又花了约两千两百万在经费申请上。预算过半已经没了,而真正的科学研究还没开始呢。而且,剩下的钱也未必能保证真正资助到有价值的研究。政府经费申请由同行评审委员会评审,而这些委员会是出了名的彼此意见不合、会惩罚高风险和跨学科的研究、可能会把几笔经费"照顾"给自己的朋友,并且无法预测哪些项目最终会“有用”。靠你这笔钱产出的论文里,大约有10%到30%会在五年内无人引用,或者永远无人引用。
也许把一部分科研经费按这种方式分配不算离谱,但把全部经费都这么分配就绝对离谱了。用你这一亿美元,你完全可以永久创建六个科学之家,而且还能剩下六十多万美元。
KEEP THE WEIRD ALIVE
“科学之家”的一大优势在于你能用更少的钱做更多的科学。但真正让我热血沸腾的,是去想象如果为那些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解决住房问题,给他们一点资金、一些引导和极大的自由(gave them a bit of cash,some guidance,and a lot of freedom),他们能创造出什么。
范阳注:无论愿不愿意承认,如果你观察现在的年轻孩子学习和创作的方式,未来的小朋友最需要的是安全,有乐趣(have fun),受到真诚,健全和有审美的人的“助推”,能不断产生启发的环境。
目前,几乎所有从事科学研究的人都是“学术-工业复合体”的产物(a product of the academic-industrial complex)—这种人必须在每一步都做得完美无缺,才能挤过日益狭窄的管道,获得富裕大学的终身教职。但最伟大的科学家往往根本不长那样。他们很怪,他们会花数年时间钻研那些毫无进展的事情,他们会激怒权贵,他们崇拜木偶,通过嗅觉来学习算术。诺贝尔奖得主们不断告诉我们,他们在当下的学术界根本活不下去;而我们只是耸耸肩,继续埋头苦干。
我正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年复一年,我最有趣的同事们纷纷离开学术界。他们离开是因为知道自己永远拿不到学术教职,因为厌倦了玩这种“科学游戏”,因为他们在那台说得冠冕堂皇却做得一塌糊涂的庞大官僚机器的齿轮中被磨平了。
更糟糕的是当我遇到一个极具天赋的学生时,那种刚刚起步、带着火花、拥有某种珍贵且难以言表的潜力去做些趣事的人(who’s got that spark,that precious and indescribable potential to do something interesting)。我们不可避免地会进行“那场谈话”:他们挺喜欢科学这套东西,毕业后该怎么办?我不得不告诉他们,只有两个糟糕的选择。
第一,你可以尝试登上“大船”去读个博士。有些人非常喜欢大船,但许多人的经历却极其糟糕。薪水微薄,有些导师甚至会虐待学生,而且一旦你读完项目,他们极大概率会把你踢下船,因为尽管那是艘大船,但它已经太拥挤了。有些方法可以增加你永久留在船上的机会,但其中大多数会让你感到羞愧:不惜一切代价发表论文、限制个人承诺以便随时搬迁、不要做任何太冒险或太古怪的事情。人们会告诉你,一旦拿到终身教职就可以停止这一切,但如果你生命接下来的10到15年都在做这些事,那你就会变成那样的人。
第二,你可以跳入大海,尝试独自游泳。你会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工作,但没有任何支持。就像尝试在音乐或艺术领域出人头地一样:找个谋生的手段,然后在晚上和周末做你自己的事,同时心知肚明,你可能永远都没法辞掉那份糊口的工作。不过嘛,好歹……我们有个Discord群!
当一个人无法发挥出全部潜力时,这已经足够令人难过了。但对于社会,对于我们所有无法从这些人本可以创造的发现中获益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场悲剧。我们正在抛弃一代伟大的科学家,而我们终将为此付出代价。
不过,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告诉那个学生,还有第三个选项:
"你听说过科学之家吗?"
——————
注1:有时候,当我向学术界的朋友描述科学之家时,他们会担心科学之家的校友毕业后该怎么办,因为他们在学术就业市场上会没有竞争力。我觉得这很搞笑,因为大多数博士生本来也拿不到学术职位。你经常会看到,我这个领域的博士生在项目快结束时,跑去参加数据科学的速成班,就为了能在科技公司找份工作——因为他们的教育除了教会他们怎么当教授之外,在别处几乎毫无用处。擅长搞学术,就像擅长玩拼字游戏一样:它只是一套人为设定的游戏规则,所以你在玩游戏过程中习得的很多技能,在别的地方根本用不上。事实证明,并没有多少地方需要那种精确定位《人格与社会心理学杂志》"修改后重投"得分点的人才。相反,擅长发现有趣的问题、收集相关数据、再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研究发现写出来,这是一项非常有市场、适用面极广的技能,而这正是科学之家要干的正事。这些学生当初能加入进来,首先就说明他们够怪、够有抱负,所以我觉得他们将来会混得不错的。
注2:提醒一下,我在Discord上为这场运动保留了一个小角落。如果你想加入,请发邮件至experimentalhistory@substack.com。